帝都。
陽光正好。
微風拂過華夏大學校園內那兩排高大的法國梧桐,發出沙沙的聲響。
呂神霄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閒裝。
雙手插在褲兜里。
漫步在這條充滿著青春氣息的林蔭大道上。
周圍。
是不時走過的、抱著書本或者拿著兵器的年輕學生。
他們三五成群,有說有笑。
討論著最近哪位同學,在哪個低難度副本里爆出了一件紫色裝備。
或者在某個野外地圖裡,幾個人合力擊殺了一頭二十級的精英怪物。
呂神霄聽著這些充滿朝氣的聲音。
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恍如隔世的錯覺。
這裡的學生。
其實絕大多數,都是他的同齡人。
甚至,有一部分還是國運遊戲降臨第二年、華夏大學剛剛建校時招收的第一批學生。
比他還要大上一歲。
但。
雙方的閱歷。
卻已經是天差地別。
就像是天上月窺井中蛙。
這些同齡人。
還在老師的帶領下,在那些被各大公會刷過無數遍的安全副本里,小心翼翼地練級。
而他。
呂神霄。
早已經在新世界那片最殘酷的戰場上,經歷了無數次生死搏殺。
他建立了自己的主城。
他開啟了震驚世界的跨海國戰。
他甚至,已經開始與大漢總盟內部那股最深沉、最龐大的陰影,展開了致命的交鋒。
雖然這些學生,也經歷過一些血戰。
但。
在呂神霄看來。
他們的身上,終究還是少了那種在屍山血海中滾打出來的鐵血氣質。
「太安逸了……不過這才正常吧。」
呂神霄在心裡給出了評價。
他沒有繼續感慨。
而是將感知放開,在這座龐大的校園裡搜尋著那個熟悉的氣息。
沒過多久。
呂神霄的腳步,停在了一座人工湖畔的涼亭外。
他的目光,穿過稀疏的柳枝。
精準地鎖定在了一個女孩的身上。
找到了。
驚鴻。
眼前的這個女孩,長相與那個在徐州城高塔上慵懶嗑瓜子的女人。
幾乎相差無幾。
那雙彷佛能洞穿人心的鳳眼,依然明亮。
只是。
她沒有盤起那種成熟的髮髻。
而是扎著一個清爽的高馬尾。
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
整體看起來,少了幾分神秘莫測的慵懶。
多了幾分屬於這個年紀的青春與活力。
此刻。
這位「大一新生」版驚鴻。
正被一個穿著名牌休閒服、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男生攔住了去路。
「這位同學。」
男生的臉上,掛著自認為魅力四射的笑容。
「我叫趙盛。」
「是校學生會的副會長。」
他刻意挺了挺胸膛。
「在華夏大學,我還從來沒見過你。」
「你是今年剛入學的新生吧?」
驚鴻看著眼前這個攔路的傢伙。
鳳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無語。
「讓開。」
她的性格,倒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和直接。
「我沒興趣認識你。」
趙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並沒有退縮。
反而覺得這個女孩很有個性,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學妹,別這麼冷淡嘛。」
趙盛上前一步,試圖拉近距離。
「在這座學校里。」
「還沒有我趙盛擺不平的事情。」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濃濃的優越感。
「不管你是想進最好的社團,還是想去高階副本練級。」
「只要我一句話。」
「全都能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趙盛確實有他驕傲的資本。
在國運遊戲降臨的時代。
那些覺醒了金色傳說、甚至紅色絕世命格的頂級天才。
早就被各大超級公會提前挖走了。
根本不可能在這所學校里按部就班地停留兩年。
所以。
像趙盛這種覺醒了紫色稀有將星命格的學生。
反而成了這所校園裡的無敵存在。
他享受著周圍人的吹捧。
習慣了女生們崇拜的目光。
他覺得,自己就是這座校園裡最帥氣、最有權勢的王。
驚鴻看著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副會長。
徹底無語了。
她甚至連翻白眼的力氣都省了。
就在驚鴻想動手,把這個煩人的蒼蠅扔進人工湖裡的時候。
一道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
從涼亭外傳了過來。
「女生如果不喜歡。」
「死纏爛打,可是沒用的。」
趙盛正說到興頭上,突然被人打斷。
頓時火冒三丈。
「誰他媽多管閒事?」
他猛地轉過頭,滿臉的不耐煩。
「知道我是誰嗎?敢在華夏大學教訓我……」
趙盛的話。
在看清來人的長相後,被硬生生地切斷了。
他的眼睛,瞬間瞪大到了極限。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鴕鳥蛋。
「你……」
「你……」
趙盛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的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呂神霄!
那個穿著黑色休閒裝、雙手插兜、正似笑非笑看著他的男人。
竟然是呂神霄!
趙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為一名紫色將星。
他雖然在學校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
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那些站在巔峰的大佬們,有多大的差距。
並且。
他可是呂神霄的狂熱粉絲!
那場跨海遠征、斬殺破萬武強者的直播,他看了不下十遍!
在他的心裡。
呂神霄就是神!
是所有玩家不可逾越的巔峰!
「呂……呂會長!」
趙盛那張原本囂張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激動得渾身都在哆嗦。
哪裡還有半點剛才搭訕學妹時的油膩和傲慢。
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
將驚鴻徹底拋在了腦後,狂熱地衝到了呂神霄的面前。
「呂會長!」
「真的是您!」
趙盛的聲音都破音了。
「我是您的粉絲啊!」
「您的每一場戰鬥我都看過!」
他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摸索著。
「您……您能跟我合個影嗎?」
「簽個名也行啊!」
趙盛的這聲變調的驚呼。
在這安靜的人工湖畔,顯得格外刺耳。
瞬間。
吸引了周圍所有學生的注意。
「呂會長?」
「哪個呂會長?」
「臥槽!」
「是呂神霄!」
不知道是誰先認出了那張在網路上鋪天蓋地傳播的俊美臉龐。
轟!
整個涼亭周圍。
瞬間炸開了鍋。
「真的是呂神霄!」
「天吶,他怎麼會來我們學校!」
學生們從四面八方,朝著涼亭的方向瘋狂湧來。
歡呼聲交織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聲浪。
呂神霄的實力,或許離真正的天下無敵,還有一段路要走。
但。
他如今的人氣。
在華夏區,絕對是堪稱斷層式的第一!
沒有任何一個將星,能擁有他這樣恐怖的號召力。
涼亭內。
那位大一新生版的驚鴻。
看著眼前這瘋狂的一幕。
徹底傻眼了。
她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一本書。
那雙明亮的鳳眼中,寫滿了錯愕。
從小到大。
無論她走到哪裡。
憑藉著那出眾的容貌和神秘的氣質。
她永遠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中心。
是眾星捧月的存在。
可是今天。
這個穿著黑色休閒裝的男人,只是隨便往那裡一站。
甚至連一句話都沒多說。
就瞬間吸走了所有的風采!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歡呼。
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而她。
這個原本被搭訕的女主角。
竟然被徹底無視了!
「這人……」
驚鴻看著被人群包圍的呂神霄。
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覺。
「到底是誰啊?」
就在她滿心疑惑的時候。
一道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她的耳畔響起。
「這裡的環境太吵了。」
「要不要換個地方聊聊?」
驚鴻渾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頭。
看向人群中央的呂神霄。
只見那個被無數學生瘋狂圍堵的男人。
正隔著人群,注視著她。
驚鴻略微遲疑了一下。
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下一剎那。
驚鴻只覺得眼前一花。
天旋地轉。
周圍的喧囂聲、尖叫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失重感傳來。
她甚至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緩過神來的時候。
她發現。
自己已經離開了那個人工湖畔。
而是。
出現在了華夏大學最高的一棟教學樓的天台頂上!
高空的風,吹亂了她的馬尾。
而在她的面前。
那個穿著黑色休閒裝的男人。
正負手而立。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校園。
「你……」
驚鴻張了張嘴,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到底是誰?」
呂神霄沒有回頭。
他依然俯視著下方那如同螞蟻般渺小的學生人群。
「覺醒了命格的這段時間。」
呂神霄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你都在哪裡?」
這是一個很突兀的問題。
驚鴻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她向來是個我行我素的人。
不喜歡被人質問。
更不願意去回答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
「我憑什麼要告訴你?」
驚鴻哼了一聲。
那雙明亮的鳳眼中,透出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獨。
然而。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
呂神霄轉過了身。
那雙暗金色的眼眸,直直地對上了驚鴻的視線。
轟!
沒有釋放任何真氣。
也沒有刻意去營造什麼威壓。
但。
僅僅是那一眼。
驚鴻只覺得自己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破萬武的境界。
早已讓呂神霄脫離了普通玩家的範疇。
那是生命層次的改變,那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絕對壓制,根本不需要任何動作,便能壓到一個人的心理防線。
驚鴻那原本到了嘴邊的冷嘲熱諷。
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的身體,比她的理智更加誠實。
「我……」
「我也不知道。」
她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說出了實話。
「自從覺醒了命格之後。」
「我感覺。」
驚鴻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我感覺自己,好像丟失了一段時間的記憶。」
聽到這個回答。
呂神霄眼底的暗金色光芒,漸漸收斂。
他點了點頭。
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也隨之消散。
驚鴻如釋重負地喘了一口粗氣。
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果然如此。」
呂神霄收回目光,語氣中透著一股瞭然。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他看著驚鴻。
「你覺醒命格後,獲得的第一個專屬專長。」
「應該。」
呂神霄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和時空間有關的吧?」
這句話。
就像是一道驚雷,在驚鴻的腦海中炸響。
她猛地抬起頭。
那雙鳳眼中,瞬間寫滿了極度的震驚與警覺。
「你怎麼會知道?!」
驚鴻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專屬專長。
這是每一個將星最核心、最致命的秘密。
除了自己,絕對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
更何況。
她覺醒的這項專長,詭異到了極點。
連她自己都還在摸索階段。
眼前這個男人,怎麼可能一口道破?
面對驚鴻的警覺。
呂神霄沒有絲毫隱瞞的打算。
他不屑於去玩那種故弄玄虛的把戲。
「因為。」
呂神霄雙手插在褲兜里,姿態隨意。
「在不久前的徐州城。」
「我見過你。」
驚鴻愣住了。
「見過我?」
她滿臉的荒謬。
「這不可能。」
「我這段時間,一直都在現實世界,根本沒有去過什麼徐州城!」
呂神霄笑了。
「準確地說。」
他看著驚鴻那張錯愕的臉。
「我見過的。」
「是未來的你。」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
呂神霄用最平淡的語氣。
將那個揮手布下八陣圖、甚至施展時空凍結領域的「驚鴻」。
全盤托出。
沒有任何添油加醋。
也沒有任何隱瞞。
聽完呂神霄的講述。
天台上。
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風聲在耳邊呼嘯。
驚鴻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試圖消化這龐大到近乎荒誕的資訊量。
未來的自己?
跨越時空?
甚至還在新世界,成為了這個男人的部下?
「你……」
驚鴻深吸了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雙鳳眼中,警惕之色不僅沒有消退,反而越發濃烈。
「你跑來找我。」
驚鴻盯著呂神霄。
「和我說這些。」
「你想做什麼?」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嚴肅。
「你想讓那個未來的驚鴻。」
「永久地取代我嗎?」
在驚鴻看來。
這個男人既然如此看重那個擁有強大實力的「未來驚鴻」。
那他現在的舉動。
無疑是想透過某種手段,抹除現在的自己。
讓那個完美的、強大的未來,徹底降臨!
面對驚鴻這充滿敵意的質問。
呂神霄卻發出了一聲輕笑。
「取代?」
他搖了搖頭。
那笑聲中,透著一股對這種小家子氣想法的絕對不屑。
「雖然我很看重未來的驚鴻沒錯。」
「但我還不至於去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他邁開步子。
走到天台的邊緣。
俯視著下方那座龐大的校園,以及更遠處那座繁華的帝都。
「未來的你,固然強大。」
「但現在的你,同樣是真實存在的。」
呂神霄轉過身。
背對著陽光。
那張俊美無雙的臉上,籠罩著一層讓人無法看透的陰影。
「我要做的。」
呂神霄的聲音,不大。
「只是讓兩個你。」
「可以同時存在於這個時空罷了!」
轟!
這句話。
讓驚鴻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同時存在?!」
她瞪大了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呂神霄。
「這怎麼可能!」
驚鴻下意識地反駁。
「同一條時間線上,不可能出現兩個相同的個體!」
她雖然才剛剛覺醒。
但那項與時空有關的專屬專長,已經讓她對這方面的規則,有了一種本能的敬畏。
這種違背底層邏輯的事情。
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然而。
面對驚鴻的斷言。
呂神霄卻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不可能?」
「時空規則確實強大。」
「但它也是世界規則的一種。」
「並非不可被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