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教室內。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楚天河雙手死死地握著那半截斷戟。
手背上青筋暴起。
鮮血順著虎口,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他那雙桀驁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驚疑不定。
這把沉睡了百年的神話級兵器。
此刻。
就像是一頭徹底發瘋的遠古凶獸。
在楚天河的手中劇烈地掙扎著。
紅黑色的鋒芒,在半空中瘋狂地切割。
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給我停下!」
楚天河咬緊牙關。
將體內那九千九百九十九點的狂暴真氣,毫無保留地壓榨而出。
試圖強行鎮壓這股反噬的力量。
但。
無濟於事。
那股力量太龐大了。
龐大到讓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試圖用雙手去阻擋一列高速行駛的高鐵。
絕望。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湧上楚天河的心頭。
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住。
準備鬆開雙手,任由這把凶兵脫手而飛的時候。
「安靜些。」
一道平緩、溫和,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
在教室的門口。
響了起來。
呂神霄。
他依然保持著雙手插兜的姿勢。
沒有釋放任何威壓。
沒有催動任何真氣。
只是。
就那麼隨口,吐出了這兩個字。
然而。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發生了。
就在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
嗡!
那把在楚天河手中瘋狂掙扎、彷佛要將這方天地都撕碎的半截鬼神大戟。
突然。
僵住了。
就像是。
一個正在撒潑打滾的頑童,突然聽到了嚴父的呵斥。
所有的狂暴。
所有的煞氣。
所有的掙扎。
在這一刻。
瞬間。
煙消雲散!
紅黑色的鋒芒,迅速內斂。
大戟重新恢復了那種古樸、深邃的暗銀色澤。
它靜靜地躺在楚天河的手中。
溫順得。
就像是一根普通的燒火棍。
甚至。
還發出了一聲極度細微、彷佛帶著幾分討好意味的清鳴。
全場。
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躺在地上的新生,還有站在前排的林婉兒。
全都瞪大了眼睛。
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大腦,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楚天河。
更是整個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手中那把瞬間變得溫順無比的斷戟。
又抬起頭。
看向了站在門口的呂神霄。
「這……」
楚天河咽了一口唾沫。
聲音都在發抖。
「這怎麼可能!」
他太清楚這把神器的脾氣了。
十八年來。
他日夜與它相伴,承受著它那恐怖煞氣的折磨。
楚家傾盡了所有的資源,用秘法培養他和這把武器的共鳴。
事到如今。
他也只是勉強能夠握住它,借用它的一絲皮毛力量而已。
一旦它真的發狂。
就算是楚家那些破萬武的長輩,也得退避三舍。
可是現在。
這個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年輕教授。
竟然。
只用了一句話。
兩個字!
就讓這把神話級的凶兵,徹底臣服了?!
「他到底是誰?」
楚天河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那個荒謬到了極點、瘋狂到了極點的猜測。
再次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難道。
他真的是那個男人?
那個在百年前,鎮壓了一個時代的華夏第一神將?
呂神霄!
但。
僅僅是一瞬間。
這個念頭,就被楚天河自己給狠狠地掐滅了。
「不。」
「絕對不可能!」
楚天河深吸了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那顆向來運轉極快的大腦,開始飛速地分析著眼前的局勢。
「百年前的那場巔峰之戰。」
「是整個新世界公認的歷史。」
「那個男人,為了掩護華夏大軍撤退。」
「與兩大神話級大敵同歸於盡,葬入了時空亂流之中。」
楚天河在心裡暗自盤算。
「時空亂流,危險至極。」
「沒有人能在那裡存活。」
「更何況是整整一百年!」
理智告訴他。
眼前這個人,絕對不可能是那個神話本尊。
退一萬步講。
就算那個男人真的有通天徹地之能,活了下來。
一百年的歲月。
怎麼可能不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眼前這個青年。
看起來,頂多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
和那個百年前的戰神。
除了長相相似、名字相同之外。
根本沒有任何能夠對得上的地方。
「既然不是他本人。」
楚天河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那。」
「他為什麼能讓這把斷戟臣服?」
「為什麼,連名字都一模一樣?」
所有的線索。
在楚天河的腦海中交織、碰撞。
最終。
指向了一個他認為。
最合理。
也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後代!」
楚天河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
「是那個男人的後代!」
「子嗣,或者是孫子!」
這個念頭一出。
楚天河覺得,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只有那個男人的直系血脈。
才能繼承那個男人的名字。
也只有流淌著那個男人血液的人。
才能僅僅憑藉一句話。
就讓這把曾經屬於那個男人的神話級兵器,產生如此強烈的血脈共鳴。
從而瞬間臣服!
「原來如此。」
楚天河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心中的驚駭,漸漸平息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看著呂神霄。
眼中的桀驁和怒火,消散了許多。
作為華夏區百年難得一遇的絕世天才。
楚天河向來眼高於頂。
他看不起那些所謂的世家子弟。
也看不起那些靠著資源堆砌起來的平庸之輩。
但。
如果眼前這個人。
是那個男人的後代。
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在楚天河的心中。
「呂神霄」這三個字,就是至高無上的代名詞。
面對那個男人的血脈。
他。
願意給予幾分應有的尊重。
「你……」
楚天河握著斷戟。
語氣。
不再像之前那樣咄咄逼人。
甚至,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
「你叫呂神霄?」
呂神霄走到講台前。
他看著楚天河。
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饒有興致的光芒。
他能看出來。
眼前這個少年的情緒,在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裡。
發生了一次極大的轉變。
「不錯。」
呂神霄點了點頭。
「我是呂神霄。」
楚天河深吸了一口氣。
他緊緊地盯著呂神霄的眼睛。
「你。」
「和百年前的那位華夏第一神將。」
「有關係?」
這個問題。
問得非常直接。
教室內。
那些躺在地上的新生,以及林婉兒。
也都豎起了耳朵。
他們同樣對這個年輕教授的身份,充滿了好奇。
面對楚天河的質問。
呂神霄。
啞然失笑。
他搖了搖頭。
那笑容中,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關係?」
呂神霄看著楚天河。
「如果你說的是那個在虛空之戰中消失的人。」
他語氣隨意。
「那我確實。」
「和他有關係。」
這句話。
並沒有說謊。
他自己和自己,當然有關係。
但。
聽在楚天河的耳朵里。
卻成了最完美的印證。
「果然!」
楚天河的心中,猛地一震。
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承認了!」
「他真的是那個男人的後代!」
這一刻。
楚天河心中的戾氣,徹底消散了。
他看著呂神霄。
眼神中。
除了尊重。
竟然。
還多出了一絲深深的……艷羨。
是的。
艷羨。
楚天河。
出身於華夏區赫赫有名的百年世家。
楚氏一族。
家族底蘊深厚,資源無數。
從他出生起,就享受著常人無法想像的待遇。
但。
在楚天河看來。
什麼百年世家。
什麼頂級資源。
在那個男人的名字面前。
根本。
連個屁都不算!
如果。
如果他能擁有那個男人的血脈。
不要說子嗣。
哪怕只是那個男人的孫子。
那該是何等的榮耀?
那才是真正的血脈尊貴!
「難怪。」
楚天河在心裡暗自感慨。
「難怪他能空降華夏大學當教授。」
「難怪校長會親自給他發紫金卡。」
「作為那個男人的後代。」
「他有這個資格。」
楚天河將手中的斷戟。
緩緩地放了下來。
他看著呂神霄。
態度。
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既然你是那位大人的後裔。」
楚天河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剛才。」
「是我冒犯了。」
他甚至。
對著呂神霄,微微欠了欠身。
這對於向來狂傲不羈的楚天河來說。
簡直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教室內的新生們。
看到這一幕。
全都傻眼了。
那個把他們打得滿地找牙、連班長都不放在眼裡的楚天河。
竟然。
對這個年輕教授低頭了?
「不過。」
楚天河直起身子。
那雙桀驁的眼睛裡,再次燃起了戰意。
「尊重歸尊重。」
「想讓我楚天河徹底服氣。」
「光靠一個身份。」
「是不夠的。」
他是一名純粹的武者。
他敬佩那個男人。
但他。
不會因為一個血脈的身份,就放棄自己的驕傲。
「你是實戰課的教授。」
楚天河看著呂神霄。
「既然如此。」
「我想向你。」
「請教幾招。」
他將手中的那半截鬼神大戟。
隨手。
扔在了一旁的空地上。
「噹啷。」
斷戟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楚天河赤手空拳。
擺出了一個戰鬥的姿態。
「為了公平起見。」
「我不用這把神器。」
他看著呂神霄。
「你。」
「接嗎?」
這番邀戰。
說得擲地有聲。
楚天河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九千九百九十九點的武力指數。
李存孝的絕世命格。
就算不使用神器。
他在未破萬武的境界中,也絕對是無敵的存在。
他想看看。
這個流淌著神話血液的後代。
到底。
繼承了那個男人幾分的本事。
面對楚天河的挑戰。
呂神霄。
依然保持著那個雙手插兜的姿勢。
他看著眼前這個戰意高昂的少年。
「切磋?」
呂神霄輕笑了一聲。
就像是一頭巨龍。
在看著一隻向自己揮舞著觸角的螞蟻。
「可以。」
呂神霄點了點頭。
「既然你想看。」
「那就。」
「成全你。」
他沒有擺出任何防禦的姿態。
也沒有催動任何真氣。
就那麼。
隨意地站在講台前。
「出手吧。」
呂神霄的聲音,平淡如水。
這種近乎無視的態度。
讓楚天河的心中,湧起了一股無名火。
「太狂妄了!」
楚天河咬緊了牙關。
「就算你是他的後代。」
「也不該如此小覷我!」
轟!
楚天河體內的真氣。
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爆發。
王不過霸!
將不過李!
他怒吼一聲。
李存孝的命格之力,被他催動到了極限。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閃電。
攜帶著足以開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直奔呂神霄的面門而去。
這一拳。
沒有任何花哨。
只有最純粹、最極致的暴力。
楚天河自信。
就算是普通的破萬武將星。
面對這一拳。
也絕對不敢硬接!
楚天河的拳頭,距離呂神霄的臉龐。
已經不足三尺。
狂暴的拳風。
甚至吹起了呂神霄額前的碎發。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呂神霄。
終於動了。
他沒有出拳。
也沒有閃避。
他只是。
緩緩地。
抬起了那雙暗金色的眼眸。
目光。
穿透了楚天河那狂暴的拳風。
直直地。
對上了楚天河的視線。
嗡!
在兩人目光交匯的那個瞬間。
楚天河只覺得。
自己的大腦。
彷佛被一柄無形之劍。
狠狠地。
斬中!
真·心劍!
這門經過「鬼神之姿」改造的紅色絕世級靈魂殺招。
在呂神霄那超越了巔峰破萬武的恐怖精神力催動下。
甚至不需要任何動作。
僅僅只是一個眼神。
便化作了一道無形無質、卻又鋒利到了極點的靈魂利刃。
瞬間。
跨越了空間的距離。
直接。
斬入了楚天河的識海深處!
「呃!」
楚天河那狂暴的衝鋒。
在半空中。
戛然而止。
他那張桀驁不馴的臉上。
瞬間。
布滿了極度的驚恐和痛苦。
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拳。
在距離呂神霄面門不足一寸的地方。
無力地。
垂落了下去。
楚天河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他只覺得。
自己在這一眼之下。
彷佛被硬生生地撕裂成了碎片。
所有的意識。
所有的真氣。
所有的驕傲。
在這一刻。
瞬間。
土崩瓦解。
砰!
楚天河的身體。
直挺挺地。
砸在了呂神霄腳下的地板上。
揚起了一陣微小的灰塵。
昏死過去。
秒殺。
毫無懸念的。
一眼秒殺。
全場。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躺在地上的新生。
以及站在前排的林婉兒。
全都瞪大了眼睛。
看著倒在呂神霄腳下的楚天河。
大腦。
已經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這……」
「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