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要剝奪自己身邊最後的一絲依靠。
讓自己孤身一人,像一個無依無靠的玩物一樣,走進那座龐大、森冷的黑曜石城池。
在恐懼、孤獨和無助中,徹底擊潰自己的心理防線。
讓自己明白,在天狼城,她白芷,只能依附於他狼少玄。
只能任他擺布。
「小姐,不能答應!」
白岩擦去嘴角的鮮血,擋在白芷身前。
「孤身入城,無異於羊入虎口!」
「大不了,這婚我們不結了!」
不結了?
白芷在心底,泛起一抹苦澀。
白狐一脈的族地,已經被仇家徹底包圍。
父親重傷垂死。
她若是不嫁,不出半個月,白狐一脈就會在萬靈妖淵徹底除名。
她沒有退路。
「白岩叔,退下。」
白芷聲音平緩,沒有一絲波瀾。
白岩愣住了。
「小姐……」
「我讓你退下。」
白芷的語氣加重了一分,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白岩咬著牙,眼眶泛紅,最終還是退到了一旁。
白芷抬起頭,看著狼屠。
「狼屠統領。」
「護衛可以留在城外。」
「但。」
她轉過身,指向車隊後方,那輛最為破舊的馬車。
「馬車裡那位前輩,必須隨我入城。」
「他是我白狐一脈的恩人,身上有傷,需要進城調養。」
「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狼屠順著白芷的手指,看向那輛破舊的馬車。
眼底,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前輩?」
他嗤笑一聲。
「我早就聽探子回報,你們在赤金沙海里,撿了個經脈盡斷的猿族廢物。」
「白芷小姐,你是不是對『前輩』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
狼屠翻身下馬。
踩著乾癟的黃沙,平緩地走向那輛馬車。
「天狼城,不養廢人。」
「少主說了,只能你一個人進。」
「多一條狗,都不行。」
他走到馬車前。
抬起右手,就要去扯那扇破舊的車簾。
動作隨意,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要當著白芷的面,把那個所謂的「恩人」像扔垃圾一樣扔出去。
徹底碾碎白芷心中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車簾的千分之一息。
車廂內。
蘇宇緩緩睜開了雙眼。
沒有動怒。
沒有殺機。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本源法則都沒有外泄。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猶如一尊隱匿在微觀維度深處的古老神明。
殺人固然簡單。
但,
自己初來乍到,萬靈妖淵的情報兩眼一抹黑。
留著一個活口,提取記憶,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嗡。
蘇宇的右手,微微抬起。
食指指尖,一抹深邃到了極致的漆黑,一閃而逝。
天魔神國。
《九幽森羅魔域》。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鋪天蓋地的魔氣。
在鎮域巔峰的精準控制下,天魔大道的力量,被坍縮成了一顆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微觀魔種。
順著車簾的縫隙。
悄無聲息地,鑽入了狼屠的眉心。
直接紮根在他的真靈深處。
車廂外。
狼屠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的手指依然保持著掀車簾的姿勢,但那雙充滿戾氣的豎瞳中,卻在瞬間失去了一切焦距。
一片死寂的漆黑,在他的眼底深處蔓延。
絕對的控制。
哪怕蘇宇現在重傷未愈,但鎮域巔峰的天魔神國,想要強行篡改一個微塵境巔峰的真靈,依然是降維打擊。
下一秒。
轟。
狼屠腦海中那龐雜、混亂的記憶,猶如潮水般湧入蘇宇的識海。
蘇宇閉上雙眼,猶如一個極具耐心的淘金者,在這堆無用的記憶沙礫中,快速篩選著有價值的情報。
天狼城。
黑炎狼族。
城主狼嘯天,修為:褪凡境初期。
「最厲害的,也就是褪凡初期?」
蘇宇的心底,閃過一抹淡淡的思忖。
有點弱。
不過。
蘇宇的注意力,並沒有在狼嘯天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神念,鎖定了狼屠記憶深處,一個被列為「絕對禁忌」的畫面。
那是一個月前。
天狼城,城主府。
褪凡初期的狼嘯天,跪伏在大殿中央。
而在主位上,坐著一個身披黑袍、面容陰翳的青年。
青年的胸口,繡著一朵詭異的黑色蓮花。
「頂級宗門……」
蘇宇平緩地讀取著這段記憶。
始魔宗。
萬靈妖淵深處,一個傳承了無數個紀元的頂級魔道宗門。
那個黑袍青年,只是始魔宗的一個外門弟子。
但他身上的氣息,卻讓狼嘯天這個城主連大氣都不敢喘。
而最讓蘇宇在意的。
是那個黑袍青年,在城主府留下的一句話。
「本宗聖女,即將凝聚混沌始魔源血。」
「天狼城,務必在三個月內,上貢十萬株極品火靈芝,作為聖女淬血的輔料。」
「若有差池,屠城。」
混沌始魔源血!
蘇宇的眼底,幽暗的冷火猛地跳動了一下。
找到了。
天魔神國突破到鴻蒙境,以及肉身再次蛻變的關鍵材料之一!
「始魔宗……」
蘇宇在心底,平緩地咀嚼著這個名字。
原本以為,被空間亂流甩到這荒涼的妖淵邊緣,是一件倒霉的事情。
現在看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這個始魔宗的弟子出現在天狼城,並且和狼族有聯繫。
這就是自己最好的跳板。
只要順著這條線摸上去,混沌始魔源血,唾手可得。
記憶讀取完畢。
整個過程,在現實中,連半息的時間都沒有超過。
車廂外。
白芷和白岩等人的心,都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狼屠的手,抓住了車簾。
絕望。
憤怒。
無力。
他們怕的不是前輩被羞辱。
而是怕這位神秘的前輩被激怒出手。
天狼城內,可是坐鎮著褪凡境的城主!
褪凡境。
那是褪去妖族凡胎、重塑真我的恐怖存在。
微塵境在他們面前,猶如真正的塵埃。
哪怕數量再多,也填不滿那道天塹般的境界鴻溝。
若是真打起來,前輩能是褪凡境的對手嗎?
一旦爆發衝突,局面將徹底無法收場。
但。
就在他們以為,一場血雨腥風即將降臨的時候。
狼屠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眼底的那一抹漆黑,瞬間消散,重新恢復了原本的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