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肆冷笑一聲。
「你先別著急答應。」
「等我說完,你再決定。」
賈蓉咽了口唾沫,緊張地看著他。
焦肆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
「賴二下去後,寧國府大管家這個位置,不能空著。」
「我要我太爺——焦大,坐上這個位置。」
賈蓉一愣。
焦大?
那個又臭又硬、脾氣火爆、整天罵罵咧咧的老頭?
讓他當大管家?
賈蓉心裡是一萬個不願意。
焦大那老東西,仗著是府里資格最老的僕人,連他爹賈珍都不太放在眼裡,更別說他這個孫子輩的了。
要是讓他當了管家,以後這府里......
可轉念一想。
跟挽回婚事、保住自己地位比起來,一個管家職位,又算得了什麼?
反正賴二那老狗已經廢了,管家之位遲早要換人。
給焦大......也不是不行。
至少,焦大是焦肆的曾祖,焦肆提這個條件,也算合理。
賈蓉咬了咬牙,點頭。
「行!我答應!」
「回頭我就跟我爹說,讓焦大接替賴二,當大管家!」
焦肆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
「婚約恢復後,你在秦姑娘面前,在人前,是什麼樣我不管。」
「但在我焦肆面前,收起你那套『主子』的架勢。」
「我們之間,至少表面上,要『相安無事』。」
這個條件,比第一個更讓賈蓉難受。
不在一個奴才面前擺架子?
那他這個主子的臉往哪兒擱?
可......
看著焦肆那雙平靜卻冰冷的眼睛,賈蓉知道,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深吸一口氣,憋屈地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
「以後在你面前,我......我不擺架子。」
焦肆看著他臉上那副吃了蒼蠅似的表情,心中冷笑。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
「空口無憑,約定也容易反悔。」
「我要你,用一個秘密來換。」
賈蓉愣住了。
「秘密?什麼秘密?」
焦肆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一個真正不可告人的、足夠隱私的、能拿捏住你的秘密。」
「這樣,我才相信,你不會過河拆橋。」
賈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用秘密來換?
還要是「不可告人」、「足夠隱私」、「能拿捏住他」的秘密?
這......這豈不是等於把自己的把柄,親手交到焦肆手裡?
以後,自己豈不是要一輩子受他鉗制?
「這......這不行!」賈蓉下意識地拒絕,「肆哥,這條件太......太過分了!」
焦肆面無表情。
「你可以不答應。」
「門在那邊,請便。」
賈蓉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答應?
等於自掘墳墓。
不答應?
婚事泡湯,地位不保,甚至可能被趕出寧國府......
兩害相權......
賈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半晌。
他睜開眼,眼中滿是掙扎和屈辱。
「我......我說。」
他聲音乾澀。
「我......我偷看過尤太太洗澡......」
焦肆眉頭一皺。
偷看自己繼母......這消息倒是挺勁爆的。
只是......
「蓉哥兒,這不合適吧。」
「你這消息,屬於空口無憑,沒法驗證的事啊!」
「莫說你,府里偷看主母洗澡的下人,肯定不止你一個。只是說出去後,又有誰信呢?」
賈蓉臉色更白。
他撓了撓頭,又想了想。
「我......挪用過府里的銀子,去賭坊輸了不少......」
「大概不少於這個數。」
邊說著,賈蓉伸出兩根手指。
焦肆沉吟片刻,又搖了搖頭。
「你是寧國府的嫡出。挪用銀子去賭坊,珍大爺知道了,最多打你一頓,不會廢了你。」
賈蓉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咬了咬牙,又說了幾條。
比如欺負過哪個丫鬟,比如在外頭養過哪個粉頭,比如跟某個清客的媳婦有染......
可每說一條,焦肆都搖頭。
「不夠。」
「不夠。」
「還是不夠。」
賈蓉幾乎要崩潰了。
他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最終。
他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抬起頭,看著焦肆。
聲音嘶啞,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我有隱疾。」
「不能延嗣。」
焦肆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麼?」
賈蓉閉上眼,一字一句,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我......我有暗疾。」
「一位神醫斷言,說我......腎水不足,子嗣......艱難。」
「很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親生兒子。」
話音落下。
房間裡,一片死寂。
焦肆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滿臉絕望的賈蓉。
不能......延嗣?
沒有親生兒子?
這消息,未免也太驚人了!
賈蓉,寧國府的長孫,未來的繼承人。
竟然......不能生育?
這要是傳出去......
焦肆看著賈蓉那副萬念俱灰的模樣,心中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賈珍會說「再添口人」。
為什麼賈蓉如此害怕被放棄。
為什麼......他會把這樣一個驚天秘密,告訴自己。
因為,這確實是一個「不可告人」、「足夠隱私」、「能拿捏住他」的秘密。
一個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秘密。
焦肆沉默了許久。
終於緩緩開口。
「這個秘密,夠了。」
賈蓉猛地睜開眼,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肆哥!你......你答應了?!」
焦肆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會想辦法,幫你挽回和秦姑娘的婚事。」
賈蓉喜極而泣,又想撲上來抱焦肆的腿。
被焦肆一個眼神制止了。
「你先回去吧。」
「此事......需從長計議。」
「記住你今天答應我的條件。」
「還有......這個秘密。」
焦肆深深看了他一眼。
「只有你知,我知。」
「若有第三人知道......」
他沒有說完。
但眼中的寒意,讓賈蓉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我明白!我明白!」
賈蓉連連點頭,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
「肆哥你放心!我......我絕對不會說出去!」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你的好消息!」
焦肆揮了揮手。
賈蓉如蒙大赦,弓著身子,倒退著出了房門,還不忘小心翼翼地帶上了門。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焦肆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賈蓉那句——
「我不能延嗣。」
一個不能生育的繼承人......
而賈珍如此著急,要為這個不能生育的兒子娶媳婦,其居心所在......
焦肆忽然想起之前所看《紅樓》一書中,秦可卿的悲慘遭遇。
他眉頭一皺。
自己結識的秦可卿,是個溫婉善良,又古靈精怪的妙齡少女,且其對自己,頗有幾分照拂之意。
若讓這麼一個女子成為賈珍陰謀下的犧牲品,未免太過可惜。
焦肆忽然打了一個寒噤。
寧國府這潭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還要渾。
而他,如今已經身在其中。
無法抽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