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肆猛地抬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小巷深處,昏暗一片。
哪裡有什么女子的身影?
只有風聲穿過巷子的嗚咽,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貓叫。
仿佛剛才那聲呼喚,只是他的錯覺,或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焦肆心中一凜。
這大半夜的,荒僻小巷,女子呼喚......
莫不是......撞鬼了?
他下意識就想轉身離開。
可腳步剛動,又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會不會......是秦可卿?
那古靈精怪的女子,白天在府里,她爹攔著不讓見。
會不會是她,又想出什麼花招,用這種方式,引他來相見?
焦肆想起秦可卿那促狹的笑容,想起她幾次三番的試探和「捉弄」。
還有她望向自己時,那藏著深意的眼神。
這倒......像是她能做出來的事。
他站在原地,猶豫不決。
怕是真的撞鬼,惹上麻煩。
又怕真是秦可卿,錯過了機會。
「世上哪有什麼鬼!」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定是秦姑娘!」
「她爹看得緊,白天見不到,晚上想出這法子來......也不奇怪!」
他咬了咬牙。
「去看看!」
「就算是鬼,我焦肆梅花山頂都闖過來了,還怕它不成?」
打定主意,他不再猶豫。
循著剛才聲音消失的方向,快步追了過去。
小巷七拐八繞,越來越深,越來越暗。
終於,在最深處一扇虛掩的木門前,他停下了腳步。
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隱隱約約,還能聽到裡面似乎有輕微的動靜。
就是這裡了。
焦肆的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推開了門。
「吱呀——」
木門發出一聲輕響。
屋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正中一張圓桌上,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
豆大的火苗跳動著,發出昏黃的光,勉強照亮了屋內一隅。
而油燈旁。
一道窈窕的身影,背對著門口,安靜地坐著。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裙子,料子看起來柔軟光滑,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油燈的光,將她的身影投射在牆上,更顯出一種朦朧動人的美感。
腰肢纖細,肩頸柔美,一雙輪廓在牆上輕輕晃動。
那剪影,仿佛一幅精心勾勒的美人圖。
焦肆看著那背影,心中一動。
果然是秦可卿。
這身藕荷色的衣衫,也只有她了。
他心中不由放鬆了些,又有些哭笑不得。
這秦姑娘,為了見他,還真是......費盡心思。
還故意裝神弄鬼,嚇他一跳。
他站在門口,借著酒意,忍不住開口。
聲音帶著幾分無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親近。
「秦姑娘。」
他叫了一聲。
那背影微微動了一下,但沒轉身。
焦肆繼續道,語氣帶著調侃。
「白日在府上,你爹攔著,怎麼也不讓見。」
「哪知你晚上,又用這法子來約見。」
「下次可千萬別再用這法子了。」
「剛才我差點讓那喊人的『丫頭』給嚇跑!」
他話音剛落。
那背對著他的身影,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焦肆一愣。
這聲音......不對。
不是秦可卿。
秦可卿的聲音清脆嬌俏,這聲音卻溫潤而略帶磁性、帶幾分成熟韻味。
還沒等他想明白。
那身影緩緩地、優雅地轉了過來。
油燈昏黃的光,照在她的臉上。
面容姣好,皮膚白皙,眉眼間透著從容溫潤,以及一種被歲月打磨、內斂而迷人的風韻。
正是寧國府的當家奶奶,賈珍的續弦妻子——
尤氏。
焦肆的眼睛,瞬間瞪大。
酒意徹底嚇醒。
他張著嘴,看著燈光下尤氏那張含笑的臉,一時竟忘了反應。
怎麼會是尤太太?!
他剛才都說了些什麼?!
把尤太太......認成了秦可卿?!
還說什麼「晚上約見」、「下次別用這法子」,這簡直是......
一絲後怕,瞬間湧上心頭。
尤氏看著他這副呆若木雞、面紅耳赤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輕輕搖了搖手中的團扇,目光在焦肆臉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促狹。
「哪裡來的秦姑娘?」
「這兒啊,只有你尤奶奶~」
焦肆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躬身,聲音有些發乾。
「太......太太!」
「小人酒後眼拙,沒認出太太,還請太太恕罪!」
他心中一片翻騰。
尤氏怎麼會在這裡?
這地方怎麼看也不像是尤氏該來的地方!
而且她剛才那聲笑,還有現在這態度,怎麼感覺有些不對勁?
尤氏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輕輕「哼」了一聲。
「恕罪?」
「我看你......膽子大得很嘛。」
她往前走了兩步,離焦肆更近了些。
油燈的光,將她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照得更加清晰。
「大晚上的,跑到這種地方來,嘴裡還念叨著『秦姑娘』......」
她目光在焦肆臉上逡巡。
「焦肆啊......」
「你跟秦姑娘......是不是有什麼貓膩?」
焦肆心中一緊。
貓膩?
他連忙搖頭,聲音急切。
「太太明鑑!絕無此事!」
「小人只是奉蓉大爺之命,今日去秦府說和婚事。可秦大人態度堅決,小人連秦姑娘的面都沒見著......」
「方才實在是酒後糊塗,認錯了人,這才......」
他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
尤氏靜靜聽著,臉上笑容未減。
她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
「行了,瞧把你急的。」
她擺了擺手。
「有沒有貓膩,你自己心裡清楚。」
她頓了頓,貼耳過來。
「不過啊......」
「就憑你這模樣,這身量,這本事......」
她上下打量著焦肆,目光黏著似地在焦肆眉眼、胸膛上流連。
眼神大膽直接,毫不掩飾其中欣賞。
「想跟你有『貓膩』的人,只怕不在少數呢......」
說著,她竟然又向前邁了一小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程度。
焦肆甚至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混合了脂粉的體香。
他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心跳,如擂鼓。
尤氏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焦肆那雙因為震驚和戒備而微微睜大的眼睛。
紅唇輕啟,聲音更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焦肆......」
「我問你。」
「是不是蓉兒讓你來秦府,幫他說和婚姻大事的?」
焦肆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點了點頭。
「是蓉大爺讓小人來的。」
尤氏「哦」了一聲,點了點頭。
然後,她忽然又笑了。
「那......」
「如果我說......」
「我不想讓你幫他說和呢?」
焦肆猛地抬頭,眼中透出幾分瞭然,看向尤氏。
他知道尤氏的意思了。
尤氏笑了笑。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勁。」
她伸出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輕輕搭在了焦肆的胸口。
隔著薄薄的衣衫,焦肆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熱。
「你若是不幫他說和......」
「我自有......大禮相送。」
話音未落。
尤氏忽然手上用力,將焦肆往後一推!
焦粹粹不及防,後背「砰」地一聲撞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尤氏已經一步上前,整個人幾乎貼了上來!
一隻手,依舊按在他的胸口。
另一隻手,輕輕抬起,撫上他的臉頰。
昏黃的燈光下,尤氏仰著臉,眼光流轉,紅唇微啟,氣息如蘭。
那成熟美艷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挑逗。
「如何?」
尤氏輕輕呢喃,聲音仿佛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這筆交易......」
「你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