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有云:「河東天下根本,安危所系,無河東關中不可守,河洛亦不可都矣。」
太原三面環山,極難攻打,每一次天下亂世,若梟雄者居,非帝便是王。
翟讓很有眼光選擇了這裡為造反根基,可目前大隋統治天下太原,依舊號令九州,以一地之力抗隋,無異於螳臂擋車。
何況他還是外來者,被太原內的權貴明里暗裡的反抗,想要扎穩跟腳,難如上青天。
開春之後,養精蓄銳了快兩個月的五萬大軍一動就是雷霆之力,攻城拔寨目標,直指太原城。
雙方為爭奪一個城寨、城池奮力廝殺從早到晚,蘇黎也有練兵的意思,手下兵馬輪番上陣見血殺敵。
他平的是亂,而不是統一天,沿途都有補給,還可抽調精銳府兵一同進軍。
從中原經函谷關、過虎牢關進入關中,中間分出兩部兵馬分別由單雄信、尉遲恭和秦叔寶、程咬金率領,分別入潞州、破澤州。
太原向防守的關城縣地甚多,縱然其中不少翟讓沒掌握住,蘇黎也不想冒那個風險,就比如鼠雀谷,谷地狹長且城池連綿,一招不慎就有可能全軍覆沒。
從澤潞兩地進軍太原方為上佳之策,突破盤陀口後,就直接進入地形平坦的汾河盆地,至此太原城遙遙在望。
翟讓手下也有能人,知曉這兩地的關城之重要,全派了重兵和勇將防守。
「殺啊——」
兩隻兵馬在盆地相遇,輕騎在外圍交鋒,大軍兵將對陣,雙方同一時間射來密集的箭雨,密密麻麻的黑點分別籠罩各自的陣營上。
縱然前方有不少大盾防禦,可依舊有人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平亂大軍士氣尚可,他們是正義之師,其中多人都常年經受府兵訓練,比起翟讓的起義軍好了不知道要多少。
雙方前陣在廝殺之時就可聽見,翟讓軍中不少軍官打罵士卒,讓穩住陣腳。
輕騎之間原本是試探,後面便直接衝鋒了,數量少的翟讓輕騎為了避免自家後陣遭敵,不得不硬著頭皮與其對上。
馬蹄如驚雷,馬背上的騎兵官軍多披甲,起義軍只有少數一部分人有,馬槊、長槍,接觸的一剎那,慘叫連連,被各種武器擊打而下,直接被馬蹄踩成了肉泥。
鐺鐺鐺!
尉遲恭持槊和一個濃髯大漢交鋒,後者用的是一把鐵銅棍,重300斤,每一次出手都給人帶來極大的壓力。
僅是他一人就給官軍輕騎造成十多傷亡,尉遲恭感受到對方武藝不弱,驚奇無比的說:「你這廝竟有如此用力,看你年紀輕輕,不思報國,競投賊軍。」
「哼,昏君無道,我等奉天起義,乃是替天行道的義舉。」
濃髯大漢冷笑道:「你若識相早早來投,我還可引薦拜入翟公門下,等來日推翻大隋,建立天下,做一個開國功臣豈不快哉。」
「放屁,就憑你們這些飯桶有那個能力?」
若是沒投軍之前,尉遲恭或許還稍有心動,可見了安國公的文韜武略之後,他清楚只要有這種人鎮守大隋,有錢有糧,招納百萬兵馬,什麼叛亂都得覆滅。
「找死,我要割下你的頭顱當酒壺。」大漢暴怒,出手力道愈發狠了。
尉遲恭也不差,他是打鐵為生的最不缺的就是力氣和耐力,雙方馬戰激烈,各自手底下的輕騎同樣廝殺不絕,以多敵少下,起義軍輕騎死傷慘重的受不了了。
隨著一人拔馬而逃,其餘人見狀紛紛往後逃去……
「哈哈,你完了。」尉遲恭大笑兩聲,出手更加狠辣。
大漢臉色鐵青,不得已之下虛晃一槍同樣撥馬而逃。
正面交鋒的雙方大軍,起義軍士卒看到這一幕同樣陣腳不穩,當官軍騎兵開始衝殺時,不等上面將領發話,最後排計程車卒自行潰退了,隨之而來的便是一場排山倒海的大敗退……
慘叫,不甘,怒吼等嘈雜音似乎依舊繚繞在耳邊,夕陽西下,一路往太原而去的官路上倒滿了數不清的起義軍士卒屍體。
蘇黎接到軍報是第二早上,他率領的本部大軍距離太原城不過30里。
看了眼軍報隨手丟進火爐燒乾,徐茂公在旁邊笑道:「主公有意練兵,單將軍,尉遲將軍不負眾望。」
「兵多將強,如果這樣還贏不了,那他們也沒必要吃這碗飯了。」
尉遲恭和單雄信都屬於勇將,非帥才謀略不多,但對於形勢的把握和基本的排兵布陣還是懂的,更重要的是正面對決堂堂正正的廝殺,根本沒法用什麼陽謀詭計,
平亂大軍二十七日後兵臨太原城下,至此翟讓之亂,僅剩這一座堅城,敗亡不遠矣!
「聽說這老小子在城裡囤積了不少糧草和刀甲,若要正面攻打恐怕會傷亡很大。」
「他手下也是有一些能戰之人,武力不弱,上次那個漢子……熊闊海,就挺能打的。」尉遲恭雙手抱著一根羊腿啃的滿嘴流油。
單雄信一口酒一口肉,點頭贊同:「可惜了這些英雄好漢,跟著這個人落得了個敗亡的下場。」
在中軍大戰一次可以看見遠處城高牆厚的太原城池,密密麻麻計程車卒日夜觀望,五萬大軍經過這些時日攻殺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在蘇黎刻意招納強兵下,來到了七萬多人。
「暫不攻城,你們日夜叫陣,等皇上旨意回來再行動。」
蘇黎早就給楊廣去了信使,想知道他是等城池內的起義軍糧草消耗殆盡才攻打,還是直接不顧傷亡的攻城。
前者符合戰場形勢,對將士們有益,後者也就賺了個面子好處。
其實他清楚,問這個旨意完全就是廢話,堂堂的大隋短時間竟然拿不下一座城池,世人都會懷疑隋軍是不是不行了。
果不其然,楊廣下令,不顧傷亡務必最短時間打下太原,哪怕是死亡整個太原人,也在所不惜。
次日,蘇黎一身戎裝列於軍陣前,他手持長劍,對太原城池遙遙一指:「諸軍聽令,攻城——」
嗡咚咚……戰鼓雷雷,千軍萬馬吶喊不斷,特意從周圍郡縣調過來的兵卒,看著這種宏大的場面雙股戰慄,臉色煞白,有些人想逃被督戰官一刀砍下腦袋,旁邊的書記官寫上他們的名字,等回去之後派人抄家。
攻城戰古往今來是最慘烈的戰事之一,蘇黎既然奉命,那自然要將指示理解到位,手底下這些兵卒都經過了數場廝殺,多加訓練就是沙場強軍。
讓他們攻城他很不忍心,與其這樣還不如調集本地兵馬,拉壯丁攻城,直接用楊廣的名義去招兵,不服者抄家滅門,總之大量消耗太原的元氣,在他心裡比滅殺翟讓還要重要。
太原的民眾慘了,村縣郡每家抽一人參軍,城裡的富商、權貴也不例外,以為自己背後朝堂有人的,蘇黎手下如狼似虎的兵卒毫不客氣的扣上和翟讓勾結的謀反名號,屠戮殆盡,一車車金銀珠寶押送上車。
蘇黎更是暗中打探和李家關係好的權貴,只要他敢動手的,全部處死,如今關中之地兵荒馬亂,沒人能管的了他。
……
一顆顆大火球被投石車拋飛至太原城上,士卒沾上火焰或被餘波掃中,死傷一片,雙方將士都在捨生忘死的廝殺,每時每刻都有人墜落城下,要麼就被金湯澆到臉上,皮開肉綻。
一波士卒實在是承受不了,從城牆敗退而下,督戰的軍官冷冷一揮手,背後的弓箭陣,齊齊射出箭矢,殺盡潰兵。
「你們不得好死……」
「狗賊,有命你們沖一波啊。」
「皇帝老兒,我張老四與你勢不兩立。」
「來人,換人繼續沖。」
一批戰戰兢兢計程車卒被推上陣頭,被刀槍威逼著衝上城牆和起義軍亡命搏殺起來。
「國公,這樣會不會……」
秦叔寶站在一側看著這一幕場景面露不忍,其中士卒多是平民,連訓練都沒有幾次,就上陣殺敵,可以說其中多數人上了城牆也就消耗一下起義軍體力,五人或者七人才能勉強換一個敵軍。
「慈不掌兵,何況這是皇上的意思,令我在最短時間之內攻下太原,不用他們,難不成用我們自己的兒郎去攻打?」
蘇黎坐在大帳之內看著手中的古書,頭也不抬的說。
單雄信扯了扯秦叔寶,對他搖搖頭。
尉遲恭滿臉不在乎,他顛沛流離受過不知多少苦難,憐憫這種東西很少有。
程咬金心裡也嘆息,可他在蘇黎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
「秦將軍,這太原城高牆厚,過往今來要想攻下要麼有內應,要麼等敵軍糧草消耗殆盡,剩下一條就是不顧傷亡全力攻打,天下初定者和安定者多數都會選最後一條,原因是什麼,將軍應該一想就清楚。」徐茂公在旁邊插言說。
初定者急需統一天下,免得富而降叛,安定者是展示自己實力,告訴國內那些蠢蠢欲動之輩,讓他們知道大隋依舊強盛,至於底層人的性命,就像雜草一樣,割了一批還會有另外一批,遠沒有名義重要。
官軍日夜攻打太原城,白天黑夜都是廝殺聲,城牆下的屍體堆了一批又一批,到後面起義軍都不得不親自放火燒屍,免得屍體過多給城下官兵增加助力。
帶著屍臭的硝煙味飄蕩數里地,新兵變老兵在殘酷的戰場上僅僅只需要幾個月,有些人坐在屍體上也能大口面不改色的吃飯。
太原各地被抽調的人多達十萬,其中還發生過數次宗族反抗,都被蘇黎派兵剿滅,攻城不容易,殺你們這些人還不輕鬆。
翟讓一眾起義軍也損失慘重,在城內狼狽不堪,由於過大的傷亡,他們兵少將傷,其中一些本就是投機過來的兵將死活不願上城抗敵,偷奸耍滑的在城內,雙方甚至到了刀劍對峙的程度。
有親信給翟讓出謀,讓他暗中派人接觸外面的官軍,表示只要願意放他們一條生路,便把城池拱手相讓。
翟讓很不甘心,可到了最後時刻他也不得不爭取那一線生機,可蘇黎回復讓眾人絕望。
「那賊官讓翟公你出城投降或等死,只有這兩條選擇。」
熊闊海一拍桌子,怒道:「它奶奶的,不就是死嗎?怕個球啊,兄弟們舉義的時候喝過酒,一起死,到了閻王面前也懼。」
「熊大哥說的是,既然這些官兵不想放過咱,那就痛痛快快的殺上他一場。」
附和的不少,可也有一些人不想死,他們起義是為了榮華富貴,如今個個都小有身家,特別是得了太原之後,搶錢搶糧搶女人爽的不行,為何不好好活著還去死呢。
翟讓只有兩條選擇,是因為他是起義軍首領,名氣太大,皇帝老兒要他的首級,自己等人若伏低做小送上錢糧美女,應該可以過關。
當天晚上不少將官派人出城傳信,願意開城者甚多,更有表示可以設計囚禁翟讓一干人等。
明顯就是在用他們來換榮華富貴,蘇黎同意了,直接表示功勞重大者他會直接上書請皇上予以賞賜。
暗地裡的交流沒停,城牆上的攻殺依舊不斷,在一次夜裡,和蘇黎有聯絡者分別帶兵襲殺死戰者,或者借喝酒的名義下藥,比如武功高強的熊闊海,就只能來軟的。
次日天一亮,最後一波死傷慘重計程車卒退下之後,驚訝發現原本攻打近半個月沒能破城的太原大門竟然自動從裡面緩緩開啟了。
「我等擒獲翟讓、熊闊海、翟弘等人依國公之令投誠。」
一批批兵馬卸甲而出,面色茫然,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擔憂,而被關押用大鐵鏈繩索綁著的翟讓等人,叫嚷不斷,其中以熊闊海嗓門最高。
「徐世勣,虧老子把你當兄弟,你竟然敢下藥酒謀害我。」
徐世勣就是投誠的將領之一,他年紀輕輕富有英氣,面不改色的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我等舉義失敗,就應該承擔後果,何況國公有言,只要出城獻降,一概不究。
我當你是兄弟只是拿藥酒迷暈你,像其他人,則是拿腦袋領賞。」
熊闊海語氣一窒,其餘不少一根筋的英雄好漢確實沒想到一起舉義的兄弟竟然會害自己,不少人沒反應過來就被直接砍了腦袋。
他看著錦盒裡裝的一顆顆頭顱,想起往日喝酒說笑的場景,無言以對的發出陣陣怒吼。
「參見國公!」
見到年輕英武,眾人簇擁的蘇黎出來,徐世勣一干人等紛紛跪地。
「請起,我說過只要肯投降者一律不究,你們收拾一番一起隨我回洛陽,來日等皇上召見。」蘇黎公開承諾說的話,讓這些將領們紛紛鬆了口氣,他們就怕臨頭反悔。
看到目光停留在翟讓一行人身上,徐世勣連忙上前介紹:「這些都是翟讓的親信,這個是他侄子,這個是他哥哥,這位是他心腹王儒信……」
「呸,狗官,不得好死,我等身死,早有一日你會陪大誰一起陪葬。」翟讓死到臨頭還在破口大罵。
蘇黎揮了揮手,一乾親兵上前押人,當著眾人的面將其按在地上,一般把刀刃架在脖子上面,這些人也果然全是好漢,依舊面不改色的破口大罵著。
「皇上有旨,造反者誅九族,翟讓東郡韋城縣人,一干老小全家誅盡,斬其頭顱威懾天下。」
噗嗤聲不斷,足足百人多,一顆又一顆大好頭顱被砍下,而後放進錦盒裡一起送往江都。
看見這些的起義軍個個面如土色,平日裡哪怕關係再不好也算有兩分交情,如今是真的天人相隔了。
平叛大軍入城,原本繁華熱鬧的太原城一片荒涼,經此一亂,這太原可謂死傷無數,家家披麻戴孝,百業百廢待興,想要恢復到往日,沒有五六年時間是見不到往日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