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後,建湖農場。
清晨的幽幽霧霾吹過碧翠稻草,溪水潺潺,順著蜿蜒曲折的溝渠滋潤著裡面的稻田,遠處山包上齊肩短髮的漂亮女生,抱膝坐著。
「我一想你就在這,早飯也不吃,待會上工,能幹動活?」
清音從女生背後傳來,趙欣梅兩三步到她跟前,遞上飯缸。
牛淑榮說了句謝謝,低聲:「欣梅,你覺得齊偉臨走前說的話是真的嗎?是不是有人陷害他?」
趙欣梅心裡一突,齊偉被判了七年,他在公安押上車之前像是想通了一樣嚷嚷大叫,是有人栽贓陷害他。
牛淑榮本想找那婦女問個清楚事情全過程,可在蘇黎善良的建議下,那女人早早被知青辦調到了別的地方。
「我這些日子一直在想,為什麼會出現這種事呢?」
「好了,想那麼多幹嘛,你現在應該多想想怎麼回城,我聽說阿姨在鋼廠後廚乾的可不怎麼順心,她年齡本來就大,那邊活又不少,時間久了勞累出病根可不好……你應該把心放在叔叔阿姨那裡。」
趙欣梅看好友整日愁眉不展,也有點心疼,坑她和關心是兩碼事。
「你說的對,回城是最重要的,得想個法子才行。」牛淑榮拿出飯缸里的窩窩頭咬著,「對了,你快回城了吧?」
聽到這個,趙欣梅瑩潤似美玉的臉頰浮現淺淺笑容:「嗯,定了,下周二走,去一家製衣廠後勤當庫管員。」
這個活計相當不錯,聽說那家製衣廠的廠長還是那傢伙父親的戰友。
「你回去後幫忙看下我媽,對了,這些月我還攢了些錢你一同帶回去,看能不能買點營養品。」
牛淑榮臉上浮現一絲羨慕,她以前認為有父母在,就算來這農場幹活也不會用待太久,可如今身為罪犯的女兒,就算有回城指標一時間也落不到她身上。
「放心吧,以咱們兩個的關係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去。」趙欣梅摟著她。
牛淑榮聽了眉開眼笑,心裡也好受不少,她瞧著趙欣梅玉顏,突然狐疑問:「欣梅,你最近氣色怎麼這麼好,膚白貌嫩,也沒見你用化妝品啊?」
趙欣梅心裡咯噔一下,面上道:「有嗎,可能是快回城了,吃得飽睡得好,自然的氣色也好了。」
她心裡跟明鏡一樣,是那傢伙的功勞,在齊偉被公安帶走的第三天,兩人就滾在了一張床上。
「哦,真好,回城、回家……」
牛淑榮也沒經過世事,自然不清楚裡面的道道。
兩女到點就去上工,齊偉走了,農場還是照樣天天忙碌,少了人上面會補全,總之建設不能停。
晚上,趙欣梅吃過飯找了個藉口跑出女知青大通鋪,來到蘇黎住處,一進門兩人就啃在一起,熟練的成雙人芭蕾舞之姿進了裡間。
倆多小時後,蘇黎身披外套坐在床沿,端著茅台酒一口口的品著,細膩白皙的手從後面搭在他肩上。
趙欣梅下巴靠著男人另一側肩頭,懶洋洋的說:「你什麼時候能調回去?這農場要啥沒啥,在城裡任職不好嗎!」
「別想著干預我。」蘇黎毫不客氣在她大白腿上狠狠拍了下,看女人吃痛,才說:「基層任職是上升途徑必須要走的一條路,這是一種資歷……這兩三年我是不會回城裡,而且還可能去外地交流學習。」
趙欣梅失望的很,要是男人回城她可以順理成章的提出結婚,再不濟天天見面也能培養感情,反正好處很多。
「這麼說,你在下面歷練時間越長,日後擔任的職位也會越重要?」
「那是自然,上級面對不熟悉的下級,第一眼看的就是履歷,就像萬丈高樓平地起,根基越深好處就越多。」
蘇黎摟住女人,隨手掐住她那張狐媚子臉,「你給我記住了,你是我的女人,別回城以後看見好的四處勾搭,我想對付別人或許不行,對付你,一句話的事。」
「你討厭,人家在你心裡就那麼不堪嘛。」
趙欣梅咬唇,一臉的幽怨,她現在根本沒想過別的男人,哪怕是之前的齊偉在她這兒也早就在一次次纏綿中被衝擊的無影無蹤。
「用時間來證明給我看。」蘇黎抓起襯衫丟給她,「到點了,別讓人看見,回去吧。」
「看見了也沒什麼,反正這裡你最大……」
趙欣梅撇撇嘴,換上襯衫一顆顆扣子系好,又提上長褲扭著翹臀離去。
……
一晃眼,趙欣梅離開待了許久的建湖農場,走時送她的人有牛淑榮、董芳和另外四五女知青,她們帶著濃濃的羨慕看著對方踏上返城的車輛。
最好的朋友走了,牛淑榮在農場孤僻不少,這其中還有董芳一乾女知青刻意疏遠她的原因。
以前她父親有權,見風使舵的董芳和其她女知青,哪怕心裡不喜歡表面還得湊過來討好,現在卻是另一副嘴臉。
「牛淑榮,推污泥車的活今天交給你了。」
「好……」
牛淑榮掃過七八個用鐵鍬的女知青,沒有反駁的點點頭。
董芳和其她女知青目光互相交流,都暗自幸災樂禍,她們以前嫉妒牛淑榮在廣播站喝茶、看報紙,現在就可以報復回來,不對……也不算報復,是讓她把以前沒幹的活重新補足。
次日牛淑榮下水處理溝渠,後日下工之後她被安排洗衣服,再一日割稻草,如此快半月在一次雨後收尾中她發燒了……
蘇黎得到訊息後,冒雨開著拖拉機帶她到百十里外的醫護站診治,牛淑榮掛上吊瓶,躺在床上嬌媚臉蛋略顯蒼白。
「她們欺負你,這些事你應該早告訴我才對。」
「沒事,我能幹活,以後回城還有工作,這些就相當於鍛鍊了。」
用著藥,滾燙的嬌軀好了不少,但意識還十分模糊,牛淑榮嗓音乾澀的說。
她瞄了眼抱著她一路開車,渾身濕透的男人,歉意道:「主任,今晚麻煩你了,你也趕緊找身衣服換上,天涼,別凍著了。」
「我沒事,年輕活力旺……咳咳!」蘇黎故作輕咳兩聲,套路拿捏到位至死。
「你著涼了,主任你趕緊換身衣服。」
牛淑榮焦急的想撐身子坐起,但被蘇黎按住,叮囑:「我現在就去找,你別動。」
不到五分鐘他重新回來,換了身借的襯衫和褲子,手裡還端著一杯熱茶。
「加了糖,喝點吧。」
「我不渴,主任你喝吧。」牛淑榮言不由衷。
「騙我,嗓子聽著就干啞還能不渴?」
蘇黎強勢托起女生凹凸有致的腰身,把茶杯送到她嘴邊,牛淑榮不好意思想自己拿,但被他反手躲掉。
喝了水,嗓子好不少,牛淑榮注意力也放在別處,她穿的同樣是醫護站女護士換洗的衣物,就T恤和細褲,蘇黎也差不多。
兩人肌體接觸,都能感受到對方的那份灼熱和細膩,牛淑榮臉頰染霞,她還是第一次和男人這樣親密。
「主任,你不用管我了,找個地方休息吧。」
「還有兩瓶,等滴完我再休息……還有,私下別喊我主任,叫名字喊哥都可以,我比你也不大。」
蘇黎放她躺好,坐在一側隨口道。
「那……蘇哥。」牛淑榮試探性的喊了句,換做以前她可能會真不好意思,如今家庭敗壞,處境艱難,只要是人都會做出改變,她也不例外。
她不知道聊什麼,便說起好友:「欣梅在城裡,也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吃得好睡得香,還有我這個大帥哥陪睡,你說好不好?
蘇黎心說,他道:「回農場你就給她寫信。」
「嗯,必須得問問……」
還有爸媽怎麼樣了,媽在鋼廠後廚能堅持下去嗎!
牛淑榮很擔憂,她跟外界純粹是書信聯絡。
「睡吧,明早起來一切都是原樣。」
蘇黎溫和的話讓還想聊幾句的牛淑榮閉上了嘴,她也確實累了,這些天消耗的精力,再加上發了高燒,閉眼沒多久就入了夢。
看在眼裡的蘇黎嘴角勾了一絲笑意,對付牛淑榮這種外柔內剛的女人,純粹威逼利誘真的不行,還得半硬半軟的套路。
那些女知青刻意針對牛淑榮,都是他暗中指使董芳引導做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場局。
……
牛淑榮不知睡了多久睜開眼,她本能的抬手,沾了酒精的醫用棉被醫用膠布貼在白皙手背上。
扭頭一看,旁邊的年輕主任手托下巴撐著桌面,不知什麼時候睡著的,再看看窗外微亮的天色,似乎守候了她一夜。
光看外貌,他絕對是個帥哥……注視著的牛淑榮心裡生出一絲暖流。
睡了大半宿,她想外出走走,輕手輕腳的下床可依舊發出動靜,驚醒了蘇黎,其實他根本就沒睡。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好了,一點事都沒有了,身體倍棒兒!」牛淑榮看著男人,感激道:「這次要不是主任你冒雨帶我來醫護站,我也不會好這麼快,謝謝。」
「少說感激的話,弄點東西吃飽就回農場。」
蘇黎擺擺手帶她出了病房,而後花錢買了些窩窩頭和兩碗酸菜湯,吃飽喝足坐上拖拉機。
「不會壞了吧?」
坐在後面看他連續搖了五次都沒能將拖拉機發動,牛淑榮不由得出聲說。
「應該是壞了,到底是哪兒我也搞不懂,這附近也沒修拖拉機的地方,還得去找人去公社,咱倆看來只能騎腳踏車回去了。」
拖拉機自然也是蘇黎下的黑手,騎單車明顯比開黑煙陣陣的拖拉機更有情調,為了拿下這妹子他是真的煞費苦心。
借了輛醫護站的單車,蘇黎讓牛淑榮在後面抱緊,就這樣沿著早起太陽踏上回農場的路。
「淑榮,你想不想回城?」
蘇黎騎的幾乎把單車飛起,牛淑榮只能緊緊抱住男人,鼻尖縈繞他的氣息,聽聞此話。
「肯定想了,農場裡有誰不想,可我……肯定在這幾年裡回不去。」
只要有罪就得勞動,長時間才有可能洗清,短時間沒人願意擔風險把名額給她,牛淑榮輕嘆口氣的說。
「也不一定,只要有招就有可能。」蘇黎說的話給人無限遐想。
牛淑榮心頭微動,情不自禁的問:「什麼招,裝病嗎?」
蘇黎笑了兩聲沒作答,只讓牛淑榮想來想去。
換了別的話題,你一句我一句,影子在陽光下,越來越遠……
回到農場後,建設繼續,工作沒因為兩人的離開而暫停,每天的任務表都在那裡貼著,催命一樣趕工,這些上面的領導都看在眼裡,對蘇黎管理方法那是相當認可。
其她女知青也沒再針對牛淑榮了,後者以為她們是被蘇黎警告過,日子一天天走過,夏去秋來。
或許是在醫護站的那點小曖昧,兩人的關係回來後與日俱增,蘇黎時不時拿些土特產給牛淑榮開小灶。
男女那點事只要不是傻子都懂,牛淑榮豈會感覺不出來,她是既開心又苦惱。
開心是年輕有為,帥氣俊朗的蘇黎竟然喜歡她,苦惱的地方是她是那種頗為深情的女人……喜歡上一個人很難被改變,哪怕齊偉因強X進監獄,可心裡還是有對方的影子。
初秋晚上,蘇黎約了牛淑榮出來,向對方表明心意。
「對不起,我現在不能答應你,蘇黎……你人很好,可我不能瞞你,我現在心裡還有齊偉,我仔細想過我自己對你的喜歡更多的是感激,而不是愛。」
牛淑榮水潤眼眸一眨不眨,鄭重的說。
「齊偉有哪點好,一個強x犯,就算他出來也不會有什麼前途,我能帶給你更好更光明的未來。」
換做真正電視劇二號男主角,聽完這話絕對生氣,可蘇黎看透了牛淑榮,心裡波瀾不驚。
「他……是被人冤枉的,可能是那個大姐,她想離開建湖農場才做出了那種事,齊偉不是那種人。」
牛淑榮強烈辯解,閒暇日子她找過農場其他男知青問了他們看法,基本上都一樣結論,齊偉再壞也不可能做那事,要麼被人算計,要麼就是酒後誤事。
趙欣梅哥哥趙子博作為當事人之一,也察覺裡面有蹊蹺,他沒直說但也隱約透露了點。
「我對你不好嗎?」蘇黎聲音低沉變冷了,黑化帝上線。
「你對很好,冒雨救我,警告其她女知青,還給我送吃的……」
牛淑榮話還沒說完再次被打斷了。
「我比不比齊偉好看?」
「你勝過齊偉,可是……」
牛淑榮的話又被打斷,蘇黎看著女人,呵笑:「我比他還前途無量,在這農場裡任何一個女知青,只要我喜歡,她們沒有一個會拒絕。」
牛淑榮沉默了下來,良久之後才嘆氣:「她們是她們,我是我,對不起!」
你發好人卡,可我不是二號男主啊,蘇黎心中吐槽了下,上前兩步雙手按住牛淑榮香肩。
「被喜歡的人拒絕,你有感受過嗎?牛淑榮你以為你很深情如一,實則什麼也不是。」
「對不起,喜歡和愛是不同的。」
細嫩香肩被抓的有點疼,對方說的也很過分,但牛淑榮並沒生氣,她理解蘇黎的『惱怒和痛苦』。
換成自己被齊偉拒絕,恐怕是一樣感受。
「你傷了我的心,牛淑榮,有我在農場一天,你就別想得到返城名額。」
蘇黎冷清語音迴蕩在夕陽餘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