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來最終還是沒搶救過來,死在了醫院。
根據醫生給出的鑑定結果,主要傷勢在於炸傷,皮膚大面積灼燒、失血過多等原因致死。
保衛科組員遭知青之手死於鄉下,在市縣領導層引起十分大的震動,兇手確鑿的情況下,家屬極力要求償命,審判結果經過多次討論後下發。
「望鄉堡知青韓一挺,明知雷管、炸藥是戰略物資,依舊私藏並用於私人活動,造成保衛科組員趙天來死亡,當庭宣布判處無期徒刑,不得假釋,不得緩刑。」
審判席的韓一挺面色頹然,不言不語,似乎預設了。
另一旁的鄭向東神情悲愴,聽著上面法官宣讀他的罪行。
「望鄉堡知青鄭向東私藏雷管、炸藥,多次用於私人活動,在此次事件中負有重大責任,但鑑於認錯態度良好,事發後並未逃跑……當庭宣布判處鄭向東十二年有期徒刑。」
旁聽席雙方家屬、保衛科、望鄉堡一干人等面色沉重,這件事發生的太過突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那個女知青蘇揚怎麼沒來?」保衛科組員有人低聲詢問。
「聽說啊,這個鄭向東一力承擔所有罪行,讓趙家人怎麼給他定罪都可以,就是別為難那一時腦熱犯錯的女知青……上面意思教訓一頓得了。」
「這倆傢伙好事不干,淨想歪門邪道,這下好全進了監獄。」
法官宣布此次案件結束,旁聽席的人流往外走,蘇黎來到外面看見路邊焦急等著的靚麗女人。
「蘇幹事,鄭向東他……他們怎麼樣了?」蘇揚晶瑩玉潤的臉掛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兩人各分攤了一部分責任,鄭向東判了十二年,韓一挺是造成趙天來死的元兇,判了無期,這還是看在兩人是下鄉知青有功勞的基礎上,最好的結果。」
蘇黎看著女人略顯白的臉色,平靜道:「這件事造成的影響很大,望鄉堡知青點兩三年內不可能拿到返城名額,你們所有人一舉一動都會被上面領導看在眼裡,別再犯錯誤了。」
望鄉堡李主任被撤職流放到其他農場,原本的兩個返城名額也被收了回去,好好的模範知青點一落千丈。
「我知道,謝謝你蘇幹事,本來我還想偷偷去看一看鄭向東他們……現在還是等有空了吧。」
蘇揚失魂落魄,她在這短短的幾日時間失去了喜歡的男友,更失去了回城踏上全國小提琴舞台的機會。
她深深撥出一口氣:「還有機會,十二年後向東就能出來,我可以等。」
……
禍福相依說的就是不同人,蘇黎抓住鄭向東和韓一挺有功,經市縣審批,他的行政等級成功來到22級,享受四級辦事員待遇,每月56元工資,且獲得來年進入大學深造的機會。
他現在的待遇就是大學生轉正時的薪資,再往上就是一二三級辦事員,然後副科級……
申江知青辦也頒發獎狀,蘇黎抽空回城,主任張鵬親自接見不說,還來了記者,將他的事跡登載在報紙上。
「太可恨了,自己私藏雷管炸藥,還殺傷別人,要我是法官就必須將這兩個人槍斃,讓他們吃子彈。」
大眾飯店裡,蘇黎和張麗萍坐在之前認識的位置,聊起望鄉堡發生的事。
「他們是下鄉知青,在下面也建設了好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總不能一犯錯就全部打死,得念舊情。」
蘇黎無奈的說道。
「舊情?呵,這些壞人槍斃了了事兒,一個個的走上社會也是壞蛋。」
自小沒受過苦的張麗萍,對於惡人眼裡不容沙子。
「行了,聊這些事幹嘛,說些別的,最近不是又出了一部電影?吃完飯去看看……」
蘇黎對這個女人很有好感,上次認識之後,他去瞭望鄉堡就經常寫信給張麗萍,一來二去的兩人就熟了。
男未婚女未嫁,還郎才女貌,一聊自然都產生了不小的好感。
張麗萍目視對面男人,微笑點頭,手上吃飯的動作也不由加快。
「對了,你立了兩次功,不打算調回城裡嗎?」
已經有點和蘇黎談戀愛感覺的張麗萍,對於目前兩人的狀態不太滿意,相距千里之遙,說話都麻煩。
「領導沒講,我自然也不能自己提。」蘇黎心裡也沒打算現在回來。
「要不……我幫幫你,你也知道我爸是知青辦主任,運作一下調你回來應該不成問題。」
鄭麗萍說這話時,絲毫不覺得以權謀私不對。
「先別,我剛乾出成績你就讓我回來,上級領導怎麼看,以後再說吧……現在去看電影。」
蘇黎岔開話題,張麗萍也不再多說,披上外套一手提包,另一手挽住男人胳膊,沿街出門。
一路逛到電影院,手上多了不少小吃,這次看電影相比之前兩人氣氛更融洽,更親密,依偎在一起看的。
看完離開電影院,外界燈光迷離,申江一片安靜,蘇黎還是把張麗萍送到門口。
「進去坐坐吧?」
「第一次登門拜訪得帶禮物,下次……」
蘇黎沒鬆開攬住張麗萍柔軟小蠻腰的手,反而帶緊了些,另一隻手給她捋了捋額間秀髮,然後緩緩低頭,咬住女人粉潤似櫻桃的唇瓣。
中間還控了下球,可惜……比牛淑榮的差不少。
四五秒後,蘇黎鬆開她,「早點睡,做個好夢。」
張麗萍俏臉羞喜帶紅,她理了理男人領子,「多請幾天假在申江陪陪我。」
剛才那個吻顯然確定了兩人之間的關係,從這一刻變得親暱甜蜜。
「儘量!」蘇黎說。
「別儘量,我要你一定……」
張麗萍哼哼了下,揮手跑進了幹部大院。
「要是一定,那你可就慘了。」蘇黎看著女人纖細背影,悠悠道。
他說到做到,回到招待所便用電話給保衛科科長請假一周,科長對他這個大功臣也十分愛護,爽快答應了下來。
請假第一天,蘇黎老早去張麗萍家門口,騎了單車帶她遊覽申江,一直到天黑才送她回家。
第二天去了申江鄉下溜達,主要是現今年代也沒什麼好玩的,第三天、第四天都一樣。
直到第五天,蘇黎和張麗萍夜裡吃燭光晚餐,喝了酒對她一陣灌迷魂湯,接著成就了好事。
「你說娶不娶我?」
一大早床上的張麗萍抱著被單,張牙舞爪的質問。
「早上能不能消停會,這事以後再說不行嗎?」蘇黎無奈扶額,比起前幾個女人,這張麗萍明顯是大小姐脾氣。
「我說的是正事,消停什麼?」張麗萍美目露出危險目光,不顧風光外露,直接上身壓住蘇黎,「你是不是想白玩?」
「咳咳……說什麼呢,現在形勢什麼情況你不知道,等風聲鬆了再說不行!」
蘇黎覺得這女人還是精力旺盛,累的沒勁,也就沒心思想這些。
「來,你昨晚是不是沒夠,老公我再給你補補。」
「怕你?」
張麗萍自然是黃花閨女一枚,沒出閣的她吃過後食髓知味,主動挑釁迎敵。、
然後,她就慘了,一敗千里,潰不成軍。
陽光明媚,靠窗的臥室床上,蘇黎給張麗萍蓋好被子,遮住春光無限玲瓏姣好的胴體,思索如何說服這個黏人小妖精。
……
好說歹說,才總算睡服……不對,是說服張麗萍不再糾纏結婚的事。
一周假期又往後延了三天,徹底餵飽這個小妖精之後,蘇黎才回望鄉堡。
先回了保衛科一趟,帶了些申江土特產發放給科里的領導、同事,大家一片歡喜。
做人、做事要想吃得開就得有意結交,拿了好處,少有人還會冷著臉。
晚上,蘇黎又請一干領導到國營飯店搓了一頓,次日才回望鄉堡。
新調來的梁主任正在磚窯視察進度,他遞過來一根煙,蘇黎沒拒絕的點上。
「上面下了大訂單,十萬塊紅磚,得忙一段時間了。」
「有訂單才能出成績嘛,我可聽說梁哥你在原來的地方是建設一把手!」蘇黎恭維了句。
「一般啦,全靠上下齊心,老弟你也多看著點這邊的保衛工作,望鄉堡出了鄭向東、韓一挺這兩個負面人物,影響太壞了,老哥我也怕再出一兩個這種人,保不齊就得跟老李一樣被調到其他鳥不拉屎的地方去。」
梁主任說的真心實意又擔憂,被摘了烏紗帽再到農場去幹活,那罪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
「放心,真有那種人,一定提前把禍害掐滅……」
蘇黎話音剛落,遠處磚窯出口哐當一聲裝滿小推車的紅磚灑落一地,梁主任看見後,臉色沉了。
「幹什麼呢,一磚車都推不動?」
推車的是蘇揚,她晶瑩臉龐汗水瀰漫,聽到呵斥輕輕喘息著把小推車扶正,蹲下身子默默把磚塊往車裡撿。
自從鄭向東入獄,李主任被調走,她在望鄉堡的生存環境就惡劣了,從原先的輕活變成了重活。
「我告訴你們,以前的李主任是怎麼管理你們的我不知道,現在任務緊,壓力大,誰要是掉鏈子,別怪我不客氣。」
梁主任用的是高壓政策,只要能完成上級領導下發的任務,什麼事他都敢做。
張紅幸災樂禍的掃過蘇揚,難得看這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女人這麼狼狽。
知青支書朱麗娜擔憂的想上前幫蘇揚,可又不敢動彈。
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她在梁主任面前起不了絲毫作用,冒然去上手,說不定會起反作用。
「女知青嘛,毛手毛腳的正常,換個男的推車吧,那個誰……朱麗娜,你幫一下蘇揚。」蘇黎插話解圍。
見梁主任沒反駁,朱麗娜連忙過去,司夢南見狀,主動站出來說:「主任,我幫蘇揚推車,這一車車的往外推確實累。」
「梁老哥,走,去我屋裡,有些申江土特產你可能沒嘗過。」
蘇黎拉扯住梁主任在眾人注視下離開,這才讓大氣不敢喘,一刻沒有停下手活計的知青們鬆了口氣。
「唉,以前李主任在時,哪趕得這麼緊,只要在預期時間幹完就行,現在……」
「慎言,你沒看見梁主任對咱們望鄉堡沒好臉色嗎,以前望鄉堡是模範知青點,現在惡名遠揚,沒把我們遣散,發配到別的窮苦農場就已經算好的了。」
「這蘇揚也是,那事分明跟她不沾邊,還傻傻的去找雷管,現在城回不去,還得受苦!」
知青們的交談,朱麗娜和蘇揚都能聽到,後者咬唇不語。
此次插曲並沒在知青里掀起太大波瀾,隨後每日都是忙碌,紅磚進度一半時,又來了一萬件蠟染服裝。
忙,從白天忙到黑夜,知青們說話交流都少了,晚上一下班回到屋裡就呼呼大睡……
唯獨蘇揚心思惆悵睡不著,喜歡坐在望鄉堡門口的瞭望塔台階,看月亮數星星。
以為沒了競爭對手的司夢南,為了追到女孩,也拖著疲憊身子陪她。
「蘇揚,你還忘不了鄭向東嗎?」
「我說了要等,就一定等下去。」蘇揚語氣堅定。
司夢南不耐煩,沉聲提醒:「十二年,他被判了十二年,你知道十二年意味著什麼嗎?足以讓一個孩子成為少年,人生有幾個十二年!」
「這都值得!」蘇揚語音不變,決絕的說:「司夢南,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我勸你也別浪費時間了,我是不會喜歡你的。」
「為什麼?」司夢南語氣有點激動了。
「沒有為什麼,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蘇揚說完不解釋,她看見晚上巡查而過的英挺身影,連忙喊了聲跑過去。
「蘇幹事,這麼晚了還在巡查?」
「你們任務重,我們自然一樣,安全問題不能忽視,有事?」
眼前的女知青臉色明顯憔悴不少,蘇黎態度一如既往的平淡。
「我想去看看鄭向東,不知道有沒有辦法?」
蘇揚自從那日雙方從保衛科的拘留室分開,就再也沒見過面,她只知道鄭向東去了監獄服刑,至於是哪座監獄根本不知道。
「辦法自然有,但很麻煩,其一你得跟梁主任請假,最少三天假期,其二路程遠,鄭向東的監獄距離望鄉堡坐火車一天一夜才能到,也就是說你在路上花費時間就得兩天,探監時間留給家屬的也只有半小時……你確定要為了這半小時,做這麼多準備工作嗎?」
蘇黎說的很清晰,蘇揚聽完沒有猶豫太久,就點頭:「你告訴我怎麼做,我必須去看他。」
「先拿假期,假期之後是郵寄一張探監申請表,等監獄回復可以探監的日期,你再往知青辦申請離省證明,然後坐火車過去,聽著很簡單但其中手續辦理下來得花費很多時間……」
蘇黎又跟她說了需要找誰簽字,怎麼離開雲南,蘇揚是下鄉知青,活動地點僅限於望鄉堡,要是沒有通行證突然離開那就是叛逃了。
蘇揚聽得很仔細,還拿出紙筆一一記下來,她聽完展顏微笑:「蘇幹事,謝謝你。」
「祝你好運!」蘇黎善意拍了下女生肩頭離去。
接下來蘇揚便為探監的事而忙碌,她在梁主任要假期這裡的第一關都過不了。
「蘇揚,你是在說笑?現在是建設最重要的關頭,你竟然要請假去探監,不批?」梁主任都沒聽完直接拒絕。
「主任,我真的很需要這三天假期,你就給我吧。」蘇揚請求道。
「趕緊走人,有這空就去磚窯幹活……」梁主任毫不客氣的把她推出門外。
被拒絕蘇揚沒放棄,她一邊幹活一邊想辦法,直到一次梁主任媳婦帶著女兒來望鄉堡探視,才終於找到了機會。
她把自己珍藏許久的小提琴送給梁主任女兒,才獲得了三天假期。
出望鄉堡梁主任可以決定,但出雲南去其他地方,最少得市縣知青辦簽字蓋章才能走人。
「去遼省探監?」縣知青辦的辦事員看了眼簽字憑據。
「嗯,梁主任同意了。」蘇揚不安的等著。
「今天沒空,回去等通知,三天後再來取。」副主任看完後也不抬頭,隨意的說。
蘇揚也不敢問詢為什麼是三天後,說了聲好,騎單車回望鄉堡。
三天後,她再次到縣知青辦,得到的結果卻是拒絕。
「探監不足以成為離開雲南的條例,你回去吧。」
「為什麼,梁主任同意了!」蘇揚忍不住道。
「你們主任同意沒用,你知道自己去的是哪?數千里之外的遼省,你要是叛逃這責任誰負,我告訴你從一開始你這張紙就沒用。縣、市、省都需要有人簽字蓋章,你才能走。
小姑娘好心提醒你,這其中的關節不是你一個知青能打通的。」
辦事員意思說的很明白,正常人想要離開省份開個路證就行,知青不一樣,這其中責任太大沒誰能擔負得起。
蘇揚聽了,回去一夜後再次來到縣知青辦,她為了探監,連心愛小提琴都送了人,怎麼會輕易放棄。
中午,辦事員推門去吃飯,看見蹲著的蘇揚,不耐煩道:「你這小姑娘怎麼不聽勸呢?」
「我真的很需要。」蘇揚一副不簽字,天天來的神色。
「得,我再告訴你,前面左轉第一間辦公室是我們主任的,他簽了字就行。」辦事員沒招只能禍水東引,不然一直糾纏下去,他也得吃掛落。
蘇揚精神一振,跑向知青辦主任辦公室,等到領導上班,她說明了原因。
「下面你得去市里,記住,手續不全不能走,要是沒有報備離開雲南,那就是叛逃。」縣知青辦主任很痛快的簽下了自己名字,還提醒了下。
「謝謝領導!」
蘇揚決定去市里直接找領導,這些人簽字就是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