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市縣知青辦透過氣，接下來簽字就難了，加上市知青辦和望鄉堡相距較遠，光是騎單車路程就得一個多小時，蘇揚一月內跑了三次都沒能簽字。
一眨眼秋去冬來，寒風颯颯，霜降大地……
「你還去市知青辦？」下午吃飯，朱麗娜和蘇揚說起來，「別去了，你前前後後都去了五六次，沒用的。」
「有時間就去，那些領導煩了，一定能簽字。」蘇揚往嘴裡扒拉兩口飯，態度堅決。
朱麗娜沒辦法，只能盡力給她準備一些取暖吃食在路上用。
夜深天黑，冷風把玻璃吹打的啪啪作響，朱麗娜縮在被窩裡掃了眼外面，暗自嘆氣。
張紅看見了，輕笑：「擔心蘇揚你怎麼不一起去？」
「說的好聽，明天不上工了，再說人家是為自己男友，我湊那個熱鬧幹什麼。」
朱麗娜不多說，縮排溫暖被子裡，雙眼一閉睡去。
第二天清早，天還沒亮，冷霧蒙蒙，宿舍外面有不小的交流聲，接著女宿舍門被敲響。
「朱麗娜，朱麗娜……醒醒，蘇揚出事了。」
聽見這話，還有些迷糊的朱麗娜猛的起身，穿好衣服，開啟門，看見臉色不好的梁主任。
「蘇……蘇揚，出什麼事了？」
「昨晚去市里路上摔斷了腿，現在在醫院呢，你把她平日裡的洗漱吃飯用品收拾一下，讓保衛科同事帶過去。」
「啊，哦，好，我這就收拾。」
朱麗娜本想請個假去看看，可見到梁主任臭著的老臉，瞬間沒了這個心思。
她收拾完東西和保衛科組員一陣交流，才知道情況，昨晚蘇揚夜裡趕路回來出的事，而且還是在無人的荒涼路上，也就是她運氣好，遇見從其他知青點返回的蘇黎一行人才得以獲救，不然就在冬夜下受苦一晚上吧！
「謝天謝地，沒事就好。」朱麗娜心有餘悸。
同時，數百里外的醫院病房。
「問題不大，休養半年就可以下地，不會落下病根，養傷期間要多吃有營養的東西，知道嗎？」主治大夫站在一旁雙手插兜說著。
「謝謝醫生。」蘇揚點頭。
醫生走後，護士把繳費單遞給蘇黎，後者也沒看摺疊好放進兜里，「你得住院半月，這段時間你要找個人照顧才行，需要誰，我去和老梁溝通一下。」
「不用了，蘇幹事，我一個人能照顧好自己。」蘇揚可不想這點事再麻煩他。
「去洗手間，食堂打飯……你能行？別逞強，要是傷口裂開留下後遺症，變成瘸子就不美了。」
蘇黎的話頓時讓蘇揚不敢再反駁，要真成了瘸子，她死的心都有。
看著男人出門去繳費，蘇揚用被子蓋住頭，發出低低抽泣。
她已經很小心了，可還是出了事，這些日子怎麼就事事不順呢！
蘇黎不清楚病房裡女人的想法，他對蘇揚感興趣，可這個女人尋愛之路太過于堅定，目前根本沒機會插足……
繳了費，在食堂打了兩份飯，在病房裡一起吃完，蘇黎就離開了醫院，臨近新年保衛科也忙得很，他還得提前準備回華陽過年的土特產，領導親朋，都得拜訪。
當天晚上，朱麗娜到了醫院陪護，閨蜜倆一見面就互訴衷腸，蘇揚撲在好友懷裡說著這些日子的心酸。
「蘇幹事不是早跟你說過了，手續辦理起來很麻煩，非得不聽，幸好腿沒事。」
「娜姐，你說我該怎麼辦，我還要不要去見向東，他入獄這麼長時間我都沒去看。」蘇揚俏臉泛起苦澀。
「你的事，我怎麼好做決定，我覺得你得找人幫你辦手續，蘇幹事人就不錯，看著挺熱心的。」朱麗娜出主意。
「我憑什麼麻煩人家，非親非故，也就見過幾次面。」蘇揚低聲說。
朱麗娜看著好友神色，笑道：「看來你以前想過找他呀？也是，蘇幹事在十里八鄉市縣都吃的開，找他辦事的人確實很多，但人家可不是什麼人都幫，你一個萬人捧在手心的大美女，也有露怯的時候，更別提其他人了。」
「娜姐，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麼用。」
蘇揚氣惱的捶了下被子，每次和蘇黎交流，對方都平淡視之，想說的十句話到嘴邊也變成了兩句，對於這種冷帥男人，她本能的畏懼。
「有用，和蘇幹事成朋友，好處不用多說，我看他這個人也能靠得住，實話啊……蘇揚，鄭向東十二年後才能出來，你真得考慮要等這麼長時間嗎？女人的大好年華也就這些日子，娜姐是真心話。」
朱麗娜認真道：「你不欠鄭向東什麼，他進監獄完全就是自己的問題，何況你還為了給他掩飾罪行受了罰。」
「娜姐別說了……」蘇揚轉身背對她，看不清神色。
朱麗娜搖頭，不再吭聲。
兩女在醫院住了半月，醫生見蘇揚恢復不錯就讓她出了院回望鄉堡休養，外面天氣一天天變冷，距離新年只剩下一月。
蘇黎也到了返回華陽的時間，他在臨行前的倒數第二天晚上被朱麗娜敲門。
「蘇揚還是不肯放棄去探監鄭向東，蘇幹事能不能幫幫她？」
「等她傷好了再說。」蘇黎隨意回應。
朱麗娜無奈，正視眼前這個在女知青里很有話題的男人，「我看的出來你對蘇揚有好感，你幫她，也是幫你自己，了結蘇揚這個心愿，你才有可能走進她心裡。」
「要是不能呢？」蘇黎反問。
「你就這麼沒自信，你可是女知青們最心儀的物件，招招手，任何一個都願意跟你結婚。」朱麗娜說笑了下，見蘇黎看過來，她道：「我會給你說好話，側面協助你。」
「等我明年回來再說這個事……」蘇黎很善於拉扯，滿口答應下來往往得不到什麼好機會。
朱麗娜聽到還算滿意的答覆，這才回女宿舍跟蘇揚一說。
「他到底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蘇揚追問了句。
「等你腿好親自問他也不遲……我呢，就是個傳遞的話筒，不參與你們的事。」朱麗娜微笑回答。
……
華陽，製衣廠。
下班時間一到，大門一開，數不清身穿工裝的男女出來，多數是女人，推著單車、挎著籃子和小包，有說有笑。
趙欣梅和兩位相熟女工友打過招呼騎著單車分開，不到五分鐘她就回到家門口。
用鑰匙開門，發現走廊鞋架上有一雙男士皮鞋，顯然是那傢伙回來了。
彎腰換鞋走進客廳，一眼看見沙發上用報紙蓋住頭的蘇黎，桌上是兩大袋子好東西，有酒有肉還有一些在市里不常見的水果。
「回來了就去做飯，中午沒吃，有點餓。」
「我才剛下工回來，你自己不能做嘛。」趙欣梅有一丟丟不滿，但還是提上袋子走向廚房。
「在製衣廠乾的還行吧？」蘇黎看著當地報紙，隨口問道。
「一般般，好歹也算是在辦公室里，除了發物資忙點。」
趙欣梅總的來說對這個職位還算滿意，牛淑榮跟她一樣都回了城，但確實去食品廠當包裝員，活比她累不說，工資還低。
「好好干，多積累些經驗，等有機會給你調換個地方。」
蘇黎剛說完，趙欣梅就從廚房探出頭，「真的，去什麼地方，我想在財務工作，行嗎？」
「看機會，我這次回來還給你買了一些大學管理、會計書籍，你多看看，大學生很吃香，等能讓考試，就是你的機會了。」
蘇黎以後的規劃是走商業，官途在沒有後台的情況下實在是太難，不過結交人脈還是需要的。
相比起個人享受，官員真不能光明正大，找個女人都得遮遮掩掩，一不小心就得被抓住小辮子，哪有從商來的好。
以後徹底放開，可以說遍地都是商機。
趙欣梅滿口答應下來，她也不想一輩子當個庫管員，有能往上走的機會，自然不能放過。
不多時，她端著兩盤葷素搭配的菜放在桌上，再次回去盛了兩碗米飯才坐下，全程蘇黎都沒動彈。
「明年我要去大學進修，選的大學距華陽不遠，能經常回來。」蘇黎又說了個好訊息。
「太好了，你現在已經是行政二十二級，去大學進修完，再過些年說不定等畢業之後再入廠子就是科級幹部了，這麼年輕的科級，前途無量。」
趙欣梅美目發亮，忍不住為面前男人高興。
「遠著呢，放在全國我算不了什麼。」蘇黎一臉不在意。
「在地方可不一樣，你能力行，學歷基層經驗都夠，我覺得未來市縣一把手都不是問題。」
一想到未來會成為市縣一把手的老婆，趙欣梅就樂的紅唇翹起，那得是多大的光榮。
「別做夢了，吃飯。」蘇黎沒好氣打斷女人的幻想。
就算這樣，趙欣梅依舊歡樂，時不時一聲偷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好事，飯後她主動把碗筷送去廚房。
「你進來幹嘛，不用你洗，你去看書吧。」
看蘇黎跟進來，一時沒想到要點的趙欣梅主動為男人著想，讓他多看書增加知識。
「我要吃你……」
蘇黎從後面對她說，吹出的熱氣怕打在女人臉頰、耳朵上，趙欣梅紅著臉把洗好的碗筷擺好，免得被接下來的震動摔掉地。
……
清早，外面下起顆粒的冰雹和小雨，讓上工的人皺眉，一些沒拿雨傘的加緊步子往廠里趕。
冷風吹在細膩俏臉上，似冷刀子在切割，牛淑榮用小包頂在頭上，奮力往食品廠跑去，可她住的地方又遠，風雨卻越來越大。
沒多久，她下身的長褲就被冰水打濕，視線都開始模糊……
叮鈴~
二八大槓腳踏車的響鈴，遠處街角路口有男人一手扶車，一手舉著雨傘，牛淑榮剛開始還不在意，湊近了才發現是誰。
她放緩步子過去，俏臉上是濕潤的雨水，雨傘已經頂在頭頂。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晚，本來想馬上去找你，但還有別的事……」蘇黎指著對面街上的服裝店，「跟我去換條褲子，天這麼冷，寒氣侵身不小心會感冒。」
「我還得上班。」牛淑榮有點猶豫。
「我騎單車送你很快的，何況我跟你們廠的領導也很熟，去晚了也沒事。」
蘇黎很懂得結交朋友，每次來來看牛淑榮都會約見她的食品廠領導吃飯，順帶送上一些土特產，大事或許不行，小事沒任何問題。
他一大早撇開溫暖被窩裡的趙欣梅過來，自然不是單純見牛淑榮一面。
「好吧！」牛淑榮跟著去對面街上，問道：「你在家待幾天？」
「過完新年再走了。」
「還是你們福利好，竟然放假這麼多天，快一月假期。」牛淑榮有點羨慕，她們食品廠非得等到快過年才肯放假。
「我打算幫你換份工作，你喜歡食品廠什麼崗位？」
蘇黎這些日子把牛淑榮的辛苦都看在眼裡，他認為是時候再一次伸出援助之手了。
牛淑榮聽見，心情突然變得期待和激動起來，吃過苦頭的她自然不會拒絕。
「你決定吧。」
「那就排程員怎麼樣，這個位置得細心負責的工人兼任，也能培養人，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勝任。」
蘇黎了解牛淑榮在食品廠的工作，她出身不好，但卻用自己的艱辛、汗水和努力贏得了同事和領導的信任，比趙欣梅在製衣廠混吃等死好太多。
「我都可以。」牛淑榮臉上多了點高興，換成排程員，工資高活計少，完全是肥差。
在服裝店十多分鐘兩人才出來，蘇黎不僅給女人買了褲子，還有襯衫、外套、毛衣等，足足花了牛淑榮目前兩個月的工資。
「太多了，我家裡有穿的。」牛淑榮少有的一直喋喋不休到食品廠門口。
蘇黎踩住剎車下來，對她說的當做沒聽見，「今晚吃完飯出來找我，我想你了。」
牛淑榮跟牛母住在一起，他也不好意思上門去家裡。
「我媽想見你。」牛淑榮咬唇，她和這個男人的關係親密又陌生，除了在農場的那段甜蜜，之後就是冷淡。
到如今她似乎也釋然放下了，想要維持住這段感情，想和這個男人共度餘生，而齊偉必須要成為枯黃的照片和落葉，隨時間凋零。
「以後見，去上工吧。」
蘇黎對和女人說這些話題都是能岔開就岔開，不行的就拖，反正別想讓他現在就結婚。
牛淑榮不太滿意他的回答，但礙於兩人之間的冷淡關係，決定等升溫、緩和再說。
當晚，兩人在蘇黎租的房子私會，牛淑榮或許是真的想通了，比之以往萬分配合和主動。
蘇黎很滿意，不枉他這些日子對牛淑榮的好，她心裡以前可能有齊偉，現在身體屬於他，心以後也是。
世上從來都沒有什麼永恆的愛情，在一次次磨礪和考驗下，鑽石都會變得黯淡無光，化成齏粉，更何況善變的人……
新年將近的日子，蘇黎都在華陽，葛紅、景梅也在他去申江時被他一一找機會用名額帶回了城。
這次放假回來時間長，三人自然要一起聊聊。
……
嘭嘭嘭！
「姐，沒在家嗎？」
門外傳來敲門和清脆的女聲，臥室里蘇黎躺在中間左攬右抱，景梅被驚醒，聽見熟悉聲音驚道：「是我妹妹景樺，這丫頭過來，怎麼不跟我說呢。」
「你沒告訴我們的事啊？」昨晚折騰很久，渾身疲憊酸軟，精力不足的葛紅沒動彈。
「我們的事能說出去？」
景梅沒好氣，手上動作不停的飛速穿衣，她道：「葛紅，我把門鎖住你別出聲。」
「知道了。」葛紅擺了下手，蓋上被子。
「待會我就說你是我男朋友。」景梅看向蘇黎。
「行……」
蘇黎答應的很爽快，他不喜歡見女方家人，可被逼到牆角也沒辦法，再說這次來的是小姨子，必須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