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嚷什麼？」
景梅整理好衣服開了門，外面的景樺冷的發抖，縮拳不停的哈氣，一張白裡透紅的俏臉被凍成了紅蘋果色。
「姐，你怎麼開門這麼慢，家裡有別人？」
景樺本是玩笑，可她看到客廳里一身睡衣喝咖啡的英俊年輕人後，頓時愣住了。
「姐，他是？」
「我男朋友，進來說。」景梅隨手關上門，問她：「你不是在鄉下嗎，怎麼回城了？」
「新年放假上面下了幾個臨時回城名額，我抽籤抽中了一個……」景樺心不在焉的說著，目光停留在蘇黎那裡。
「可以呀你，過年時咱們家可以吃個團圓飯。」景梅抓了把桌上盤子裡的花生米、瓜子給妹妹，「你過來找我什麼事？」
「媽說家裡一年都沒見肉味兒，新年了怎麼也得有點才算有過節氣氛，就讓我過來問你能不能整些肉。」
景樺嗑著瓜子，坐在了小火爐旁。
「我想想辦法吧，新年肉票也緊張，就算能弄到也不多。」景梅蹙起黛眉。
「沒事，主要就是味嗎，有點豬油總比大白菜好。」景樺撅嘴說：「姐，你看我在農村這些日子都瘦好多，摸著一排排骨頭。」
「行了你，別賣慘了，你以為你姐我回城就過的很舒服？」
景梅聽見廚房的開水聲，起身過去，留下客廳兩人。
「姐……姐夫，你是怎麼跟我姐認識的？」景樺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問道。
「下鄉認識的，一見鍾情，透過不懈追求才成了你姐男朋友。」
蘇黎看著景樺，這小姨子比起景梅姿色差不少，但也算小美人一個，對方目前在鄉下，他明年還得去申江，鞭長莫及，現在就不撩撥了。
端著兩杯熱咖啡出來的景梅聽到兩人對話，白皙臉頰微抽，這壞蛋就是個大忽悠，什麼時候不懈追求過自己了。
「姐，是什麼這麼好聞？」
「熱咖啡，蘇黎從申江帶回來的，你回家帶上一包喝……」
鎖住的臥室里突然發出一聲動靜，三人同時看去，景樺抿了抿唇瓣上的咖啡，驚訝：「屋裡還有別人？」
「可能是什麼東西掉下來了吧，沒事，喝你的，暖完身子就回家去。」景梅心裡暗罵葛紅在臥室里搞什麼。
「啊，這就要我走，人家一大早上過來還沒吃飯呢！」
景樺可憐兮兮，她老早接到命令跑過來也是想混一頓飯吃，親姐在工廠上班又是一個人住，花銷不大，平日回家也會帶一些好菜，伙食肯定不錯，得蹭飯呀。
「吃零食，今天不能留你，下次過來一定讓你吃一頓好的。」
景梅去廚房找了個袋子裝了一個蘋果、一個香蕉一大把瓜子花生米給她。
「行吧，下次你得單獨請我吃好的。」
景樺走出門外，看見景梅即將關門，她湊上去嬉笑道：「姐，臥室里是不是還有別人？」
「你想多了。」景梅玉容冷冷的將門關上。
「凶什麼嘛，難不成被我說中了？」景樺一臉狐疑的盯著門牆後的房間，她搖搖頭，抬步下樓梯。
……
新年過去一周多，蘇黎坐火車回到望鄉堡，這裡建設氣氛依舊濃郁，歡慶節日過去沒兩天，大量訂單再一次襲來，壓在所有知青頭上。
蘇揚的腿傷還沒好完全，能勉強下路但不敢過於用力。
聽朱麗娜說蘇黎不在的這段時間，司夢南一直過來獻殷勤，哪怕蘇揚不冷不熱，他也沒放棄，還想托關係幫蘇揚拿到出-省的證明。
司夢南雖然也是申江官身家庭出身，可畢竟是被打倒的，在這雲南沒有一點用處。
蘇黎看司夢南這個礙眼傢伙不爽，和梁主任一商量，便把對方派到了其他距離遠的知青點。
「下半年我得去大學進修，等你腿好了，咱們立刻就去遼-省。」
床邊，蘇黎手速飛快的用小刀削著蘋果，皮一串串掉落垃圾桶里。
躺著的蘇揚眼眸看得心驚肉跳，那白皙雙手要是一不小心就得劃破一口子。
「蘇黎，謝謝！」蘇揚接過遞來削的似藝術品的蘋果，輕聲感謝。
「留著力氣養傷吧，這段時間有空我先給你辦手續。」
蘇黎說著，湊向女人，注視她那張清純嬌麗的面龐，「朱麗娜有沒有告訴你，我幫你是為了什麼？」
蘇揚咬蘋果的櫻唇一頓，她不自然的捋了捋秀髮，側過臉龐，「知道一點……」
「男人付出是為了收穫，就像我……辦手續也需要擔風險送人情，你能明白就好。」
這個女人很聰明，蘇黎不介意將話說的直白一些，他是插足者，想得到對方真心很難，還是得從得到人開始最簡單，也最容易破局。
此後半年，從春到夏望鄉堡一干知青點建設的如火如荼，也沒再發生去年的事。
蘇黎對於穩定和安全作出了巨大貢獻，市縣都給了他嘉獎。
距離大學進修還剩下半月，蘇黎帶著蘇揚坐火車出發去遼省，出省證明確實難辦，還好他是保衛科的，費了一段時間才總算辦理好。
就算如此依舊被科長喊去問話，並暗中提點，以他的身份不應該選擇一個下鄉女知青當女友，眼光該放高一些。
這些事也沒瞞著蘇揚，蘇黎就是讓她知道，自己為她做了多少事。
哐當哐當~
綠皮火車滾動在鐵路上，兩側車窗倒退，無數風景被拋下，蘇揚迷糊中睜眼，螓首離開身側男人的肩膀，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去的。
掃了那張俊臉，冷靜淡然，確實很能給人安全感。
「抱歉！」
看見他衣衫胸前自己口水流下的痕跡，蘇揚不好意思道。
「餓不餓，吃點東西？」蘇黎說著取出包里提前準備好的口糧，都是從申江買的。
「太遠了，都坐了一天火車，到地方還得一天。」蘇揚接過麵包，咬了口，對車窗外看膩的景色視若無睹。
「再睡一覺，明天就能到……」
「唉，快點吧！」蘇揚疲憊嘆氣。
兩人跨過萬水千山，總算到了遼省監獄，遞交好申請單，第二天去往探監。
「半小時探監時間，別浪費。」獄警好心提醒了句。
蘇揚感謝了下，坐在玻璃窗對面，沒多久對面囚室傳出動靜，門一開，多了些滄桑感的鄭向東出來。
兩人同時拿起電話貼在耳邊，但卻都沒開口，良久，鄭向東才道：「你在城裡過的怎麼樣？」
「我沒回城，你入獄後，上面就把我的回城名額撤銷了，還在望鄉堡。」蘇揚輕聲說。
鄭向東一怔，臉色有點怒氣，可隨之又消散，「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他犯下的事不小，進監獄之後短時間之內不能和外面聯絡，寫信都不行。
蘇揚聽出了他口中的後悔，有心想問鄭向東當時為什麼會想去魚塘炸魚，可現在一切都無可挽回說這些也沒用處。
「你在這裡過得好嗎？」
「還不錯，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也有獄友交流，不難過。」鄭向東笑道。
「唉~」蘇揚一聲濃濃的嘆息，她來之前有千言萬語想說，到了後卻不知講什麼，「我這次過來給你帶了些東西，省著點用，我現在出省也不方便。」
「沒事，我這裡吃得好睡得好，不用擔心我。」鄭向東揉了揉額頭，臉龐沉默，「十二年，我問過……表現的好最少也得十年，蘇揚，你別等我了。
找個好的男人，該嫁就嫁。」
他說出這種話時心宛如刀絞，可他是真心愛這個女人的，不想對方為自己而浪費這風華青春。
或許有時候愛就是為了放手吧，哪怕他不能在自己懷裡……
蘇揚嬌軀僵硬，有點不敢相信的看著玻璃窗後的鄭向東，「你是開玩笑？」
「真的，別等我了。」
說出後，鄭向東也徹底舒了口氣，他目光無奈而苦澀，「在監獄的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放手是最好的，你不該因為我受累。
其實我也不想，可能咱們兩個終究是有緣無分吧！」
蘇揚聽見這個男人到現在還為自己考慮，她是既歡喜又心痛，「我不在乎，我可以等你。」
「可我在乎，你的朋友你的親戚家人在乎，他們會看著你十年單身嗎，會看著你跟一個出獄的勞改犯在一起……」鄭向東語氣激烈了，他指著身上穿的囚服，「我現在都痛恨我自己，連累了一挺，連累了你，還有李主任。」
蘇揚想安慰兩聲，不遠處的獄警開口提醒：「鄭向東，還有十分鐘。」
「總之我說的就這些。」鄭向東心裡何嘗不想讓這個女孩等他出獄，可作為真男人，他是真的不忍心。
「蘇揚，你以後別來見我了，寄吃的我歡迎。」鄭向東說完，轉身進了囚室。
蘇揚端坐很久，被獄警提醒才走出監獄，外面等著的蘇黎用念力窺探，知曉了事情的全過程。
「他跟我分手了！」
「挺好，算個男人，不耽誤你是最好最真心的喜歡。」蘇黎很直觀的評價。
蘇揚緊蹙秀眉，不滿的看著他，「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掩飾高興。」
「因為我不是那種虛偽的男人。」蘇黎說這話時絲毫沒有臉紅，完全將厚黑玩的爐火純青。
「走吧，好不容易來這裡一趟，逛逛玩幾天再回去。」
蘇揚剛被分手心情失落得很，也樂意見識一下當地風情，兩人在城裡逛了一圈買了不少土特產，又在國營飯店吃了飯才回到旅館。
嘭！
隨手關門，蘇揚剛扭過頭就被男人壁咚在牆上，鼻尖只差三毫米，她臉龐緋紅，「你幹嘛？」
沒開兩間房就是因為想省錢，之前蘇黎表現的還很規矩，現在怎麼……
「你說呢，過些天我就得離開雲南去上大學，我們一年都見不了幾次面，我怕你被別人撿漏……」
「我不是那種人，既然說了跟你談，就不會有別人。」蘇揚雙手推著男人胸膛，清脆道。
「諾言最不保險，今晚你必須是我的……這也是你欠我的。」蘇黎態度堅定，他可沒時間和對方過家家似的你儂我儂，不斷拉扯證明有多愛她。
「我可以發誓……」蘇揚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蘇揚，有沒有人說你很文青，本來是既定的結果卻因為猶豫而改變……有些事果決一下，能得到不一樣未來，事跟人都一樣，我今晚要是放過你，下半年或明年可能就會發生讓我今晚後悔的事情。」
蘇黎伸手摸上女人晶瑩白嫩的臉蛋，另一隻手也摟住了她的細腰，「告訴你，命運不是註定的，會被改變，如你和鄭向東，再比如你和我……」
這話如晨鐘暮鼓驚醒了蘇揚，她想說什麼卻再也無言發語，被抱著一路從走廊到床上。
……
太陽從東邊升起，溫暖清爽的夏秋之季讓人既歡喜又難受。
大學教授在上面講課，台下一干聽眾都認真仔細的做著筆錄，學術氛圍相當好。
蘇黎坐在後排位置，看似也在做筆錄，實際腦海中根本沒聽多少，這些知識他不知學過多少次，若不是為了這份學歷根本不會過來。
說句不誇張的話，他的個人知識儲備比這些教授水平強數倍。
他和蘇揚分開已有一月多時間，那次在遼省確定了事實，互相之間的關係冷淡如冰。
蘇揚恨他，又恨不起來，只因蘇黎拿了本就該屬於男友的東西，只能冷淡以對，讓他不要太過分。
可這些蘇黎不在乎，冷艷的蘇揚他反而更喜歡……一連多日兩人夜夜都在一起，直到開學蘇揚才解脫。
「蘇黎，你來說一下這道例題！」
台上的知名許教授點名他，別的同學羨慕又嫉妒，同時還有兩分欽佩，一個剛入大學的新生就能憑藉自己的能力得到教授認可，並多次討論課題，別人想學也學不來。
「好的，教授，這道題我認為……」
蘇黎說著以前學到的知識，直到下課鈴聲響起。
「大家都聽見了，蘇黎的觀點就不錯，以這方面給我寫一份報告一周後遞交上來。」許教授說完對蘇黎招手示意。
「不會又是給你開小灶吧？」旁邊的女生湊過來說。
「可能~」
蘇黎準備好課本和許教授並肩走在外面走廊，儒雅的教授說：「今晚來我家吃飯，你上次提的動力機械我覺得不錯，可以單獨作為一個研究專案，你跟我一起整理材料成論文送上去。」
「好的老師，我六點過去。」
蘇黎在學校里給自己定的標準不出太大風頭，但必須是個有才華的年輕人，這樣才好容易結交人脈。
這個許教授和他太太都是學校里的知名學科人物，擔任教授一職，教出的學生很多，現在不起眼，日後發展起來，就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晚上五點多，蘇黎提前在街上買了些吃食，才登門拜訪。
嘭嘭……輕輕拍門，一聲來了，開門的是個膚白容麗的年輕女子，她一襲黑白色修身室內裙，勾勒出纖細窈窕身段，裙擺下露出一截光滑細膩小腿，有兩分小性感。
「婷婷，是蘇黎來了嗎？」客廳里傳出許教授聲音。
「對，進來吧？」女子凝望兩眼蘇黎，側過身子。
蘇黎走進客廳，許母見到，笑著說：「來老師家裡還帶東西？」
「師母，我帶的是心意。」
他和許教授關係一來二去變得親密，自然而然就成了老師和學生。
「你看這孩子真會說話，對了……這是許婷，我女兒。」許母介紹兩人認識，頗有點丈母娘看女婿的神色。
「師姐好。」蘇黎對年輕靚麗的許婷問好。
「跟我爸說的一樣，小師弟長得真好看。」
男女皆有愛美之心，許婷看見蘇黎，不用了解就心生好感。
「師姐也是，剛才開門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見到女神了……」蘇黎恭維。
「好了你們兩個，別誇來誇去了，蘇黎過來看看這份資料。」許教授站在書房門口。
倆男人在書房裡研究論文，客廳里倆女人邊說話邊做飯，許母問起許婷對蘇黎的感覺。
「媽，我還年輕，你別老讓我嫁人。」許婷不依了。
「那也得提前篩選適合的男朋友吧，你呢眼光高，喜歡那種長得好看的，能力還強的，家世也得配得上，這種男生有幾個？」
許母嘴上說個不停，心裡也是為最近上面傳來的不好風聲而擔憂，她想提前給女兒找個依靠。
「怕什麼，大不了我就陪你們一輩子唄。」許婷沒想那麼多。
蘇黎和許教授在書房研究了大半天才被喊出來吃飯，飯桌上氣氛挺好，許母也有意給兩人牽線搭橋，笑語不斷。
「婷婷，送一下蘇黎。」飯後也到了十點多，許母給了女兒眼色。
「不用了師母，我自己回去就行。」
蘇黎推門而出，許婷也跟了上來，兩人一前一後下樓。
「師姐，應該參加工作了吧？」
「今年才入職上班，師弟呢？」
「我在鄉下乾的不錯，被推薦來入學進修……」
「怪不得，你是哪裡人。」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到了路口處，風趣幽默，見識很多的蘇黎讓許婷意猶未盡，但礙於時間太晚，只能下次再約。
蘇黎看著女人窈窕背影，微微沉思，許教授、許婷，不正是某部劇里一家子被出事的那一家嗎？
之前他沒反應過來，今晚見了許婷才算如夢初醒。
「許婷可以多接觸，許教授家能進，還是少進，別被殃及了。」
劇里這一家子被調查出來有親戚本質不太好，許教授和妻子都被拿下了，就許婷一人逃過一劫，可也失去了工作。
蘇黎可以危機關頭幫點小忙，前提條件是他不能有危險。
這不是忘恩負義，這是識時務和明哲保身，何況他給出的那些見解，許教授也獲得了不少好處，雙方並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