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大學食堂。
「小蘇啊,吃點什麼?」
排隊到蘇黎,盛飯的幫廚少婦主動開口問。
「紅薯湯,倆蔥油餅,還有這個辣白菜。」蘇黎把大瓷碗遞過去。
「豬骨湯不要?食堂好不容易從上面要的半扇豬骨頭,平時可吃不到油腥味。」少婦滿滿一勺紅薯湯和一大勺辣白菜,都快溢位碗了。
「不了,昨天剛吃過。」
蘇黎穩當的接過碗,後面排隊同學要的差不多,但少婦卻一搖二晃三撇,到碗裡時只剩下一半了。
「花姐,我說我跟蘇黎差哪了,同樣勺子我咋少這麼多?」同學不滿的抱怨。
「你比他差了一張好看的臉。」少婦說的話令在場人一陣鬨笑,她又添了點。
蘇黎找了個食堂空位坐下,一些熟悉同學也都圍坐過來,隨口聊著。
「我發現最近物資越來越緊張了,以前半月能吃一次肉,這次一月了才來個豬骨頭湯。」
「是啊,夜裡有時都餓的睡不著覺……」
蘇黎沒插話,他空間裡的物資儲存的很豐富,完全可以再吃個一年半載。
「不好了,許教授被帶走了!」有剛進食堂吃飯的同學說出了一則驚爆訊息。
些許人譁然,按耐不住的同學趕忙出去打探情況,很快一條條不知真假的說法傳開。
有的說許教授兩口子貪污受賄,有的說他們一家被查出來和國外有秘密聯絡,還有的說許教授學術造假……
蘇黎心思微沉,該來的還是來了。
幸好這段日子他有意減少了去許教授家裡,也不用擔心別的最多就問個話。
他不緊不慢吃過飯出了食堂,安心上完下午的課程,晚上才到許教授住的小區,封條貼著門,一片死寂。
蘇黎看了兩眼,給小區門衛留了個話,就回了學校宿舍。
剩下兩天時間,校內一些人都被喊去問話,做個筆錄就完事,他也沒什麼隱瞞該講就講。
這場風波不小但很快就平息了,學校有名望的教授不在少數,缺一兩個人照樣正常運轉。
蘇黎倒是去過許婷原先工作的地方,可惜事出那一天,她就被辭退,可能得調查清楚之後才會被放出來。
若是沒他,許婷孤苦無依,可能就跟原劇一樣去投奔在空軍當地勤維修的同學李國生,接著她敏感的身份又會造成一連串事件。
「蘇黎,門口有人找,是個美女。」
一周後,教授剛宣布下課,就有同學過來傳信。
「謝了!」
蘇黎心如明鏡知道是誰,來到校門口看見寒風呼嘯的馬路邊站的窈窕女子,快步跑過去。
「師姐,你沒事吧?」
許婷顧盼生輝的俏臉,憔悴黯淡,一雙如水美目也沒了往日的光彩,她一下撲進蘇黎懷中,「師弟……」
蘇黎也沒問許教授夫妻的事,明擺著的,能出來也不會單獨就許婷一人。
「我先給你找個地方住。」
從認識到現在兩人接觸了差不多有半年多時間,關係在許母故意牽線下有點小情侶的意思,若是沒有這一遭事正常發展下去,還真可能結婚。
下午臨時請了假,蘇黎在周邊租了套房子,買了些生活用品,天冷還特地弄了個小火爐。
許婷翻烤著火爐旁的紅薯,火光映照下的臉龐瑩潤似玉,她低聲道:「出事了我才知道什麼叫世態炎涼,爸以前的關係一個都靠不住。」
「師姐你也別怪他們,像這種事任誰都避之不及。」蘇黎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
「你不是沒避開我嗎?」許婷亮晶晶的眸子直視眼前小師弟,說:「我想過要是你都不見我,那我就走得遠遠的……」
「我也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蘇黎說的很明白,他可不會像原劇里的李國生一樣,放棄大好的前途,把未來賠給女人。
許婷盯著他一笑:「我明白,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師弟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師姐以後有什麼考慮?」蘇黎問道。
「不知道,我現在腦子很亂,原本還有個工作也丟了,現在吃喝住都得靠你。」
許婷是大學教授的女兒,出身不說顯赫也相當富足,如今這一次是直接將她打落深淵。
「工作的事先不急,我養師姐你一輩子更沒問題,先安頓下來,慢慢考慮。」蘇黎笑著說。
「只有夫妻才能在一起一輩子,你跟我……以現在看恐怕是不行了。」
許婷深深嘆了口氣,以前她還可以挑三揀四,現在是真沒得選。
「未來的事誰能說得准,師姐,時間不早,你先休息吧。」蘇黎瞅了眼外面漆黑的夜色站起身,他抓住外套披上,「這兩天我課程不多,儘量過來多陪陪你。」
許婷送他到門口,看著消失的背影,良久才關上門。
……
波瀾不起的大學生活繼續,沒了許教授,還會有別的教授看重。
蘇黎不想將時間浪費在學業上,儘量的展現不超出常人的才能,以求提前獲得大學畢業證。
他分別參與兩項學科研究的論文和發明,也多次出現在大報上,受到過校領導和省市的嘉獎,才華出眾,又在基層任過職,潛力不可估量。
「還好,兩年內就能結束學業。」
出了校領導辦公室,蘇黎想起剛才談話,稍微開心不少。
這學業一結束入廠,以他現在的資歷基本不是副科也差不了多少。
「蘇黎,明晚有個小聚會,過來玩吧?」路過的熟悉同學打招呼。
「我看時間,不敢保證能去……」
蘇黎在學校也盡力結交一些出眾的人物,等到開放大潮一來,出類拔萃的同學從商從政都是好苗子。
出學校買了些豬肉和酒帶著到許婷住處,她在這裡也住了快半年多,平日種菜澆花,看書,和他探討一番學術,商業的事,這女人尤其敏感商業一點就透,很工於心計。
兩人之間的關係突破了不少層次,唯有最後一層許婷還在拿捏。
「來了?」
陽光明媚的院子裡,有葡萄樹在四方架蔓延枝葉,許婷一身家居穿搭,氣質清新脫俗,正手拿水壺澆水。
她笑著迎接蘇黎,接過他手中的袋子掃了眼。「今天是什麼日子,有酒有肉?」
「跟師姐一起天天都是好日子,以前沒肉是買不到。」蘇黎拿起她放下的水壺,在土豆、西紅柿、豆芽上澆著。
「貧嘴,我去做了,你歇著吧。」
許婷在廚房一陣忙活,這個大小姐經過這些日子磨礪也算會做飯,沒多久兩盤菜和兩碗米飯出爐。
「你給我找個工作吧,上次你說的鄉下供銷社就挺不錯。」蘇黎剛拿起筷子,就聽到這樣的話。
「師姐,我不是說了,你不想出去我可以養你。」
許婷以前在家裡閒的無聊想出去找工作,可又找不到合適的,畢竟她上一份工作是坐辦公室,干體力活她是真的不擅長也不樂意。
「你能養我一輩子?我看了報紙,對於現在的情況也有一些了解,時局會變,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但我一定能等到,到那時我也得用錢,你能全給我?」
許婷顯然想通了,態度很堅決,她其實還想出國,可惜沒門路。
「好吧,我找時間安排一下。」
對於女人的敏感身份他也沒轍,鄉下供銷社的活計是蘇黎盡最大努力的結果。
「謝謝,師弟,你幫了我很多。」許婷深深凝望他。
「跟我客氣什麼,要不是有事,說不定我大學畢業咱們就是一家人了。」蘇黎給她碗裡夾了塊肉,笑著說。
「有緣無分的……一家人。」
許婷自語搖頭,她倒了兩杯酒和蘇黎碰了下,這番舉動讓男人很意外,以前女人可很少喝酒。
他不清楚許婷是考慮了很久,才打算在今晚有進一步突破的,日子難過,許婷也需要拴住男人,不能結婚以妻子的名義,那就只能用女人……
蘇黎的年輕有為,許婷看得很明白,不為父母為了更好的生活她也得下注,這若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許婷穩定好生活後就已經走了。
飯後,許婷抓起男士外套丟到牆角的衣籃子裡,若無其事道:「髒了,明天我給你洗洗,你學校里要是有髒衣服也給我拿來,大男人出去見人不說穿的好看至少得乾淨整齊。」
「聽師姐的。」
這個暗示傻子都明白什麼意思,蘇黎笑吟吟,心裡暗道,這些日子的付出總算沒有白費力氣。
許婷比起他這個世界經歷的女人們,無疑是其中最不好對付的一位,見識多,眼光高,心機經家事後也更現實。
若非她孤單無靠,蘇黎還真只能明媒正娶才能得到。
許婷忙完手上的活,不慌不忙的解開圍裙,推開虛掩著的門進了自己的臥室……早就等了很久的蘇黎迅速襲去。
……
一晃眼,蘇黎的大學進修結束,經過關係的活動和上面的考慮,他被調到了一家縣裡的中小型機修廠當銷售副科長。
全廠人數加起來也不過二百三十多人,主要業務在於生產機械的零件、維修市縣鄉下的公車、農業機械等。
廠子裡多數都是普通工人,行政等級除了領導層、技術員高點,其餘的全是最低工資標準。
機修廠會議室,廠里的一干領導層,外加車間主任、組長、技術員等重要幹部全到場,桌前的凳子坐滿人,牆壁靠角的凳子一個不落。
上面下來的組織部門科長,正嚴肅的向所有人宣布任職,「蘇黎同志,工作態度端正,思想政治覺悟高,經過研究決定,任命蘇黎同志為銷售科副科長,享18級行政待遇,每月工資87.5元。」
啪啪啪……在機修廠楊廠長帶頭下會議室內掌聲如雷,他第二個發表講話,說有了蘇黎的加入廠里會更加具有奮鬥精神、紅火云云。
蘇黎這次可以說是多級跳,在大學的嘉獎、招牌,讓上面人很看好。
他也在眾目睽睽之下起身發言,表示一定配合好廠領導,為建設付出等等。
開完這個會差不多也過去了上半午,廠領導想要留下組織部門的同事吃飯但被婉拒,只好送到大門前看著對方坐上吉普車消失在街道。
中午打飯的工人都在議論,關玲端著飯碗排隊,看見參加會議的技術員陳麗,連忙招手示意。
「幹嘛?」陳麗單手插兜晃悠著過來,在她背後排隊。
「聽說廠里新來了個領導,還特年輕?」關玲興致勃勃的八卦詢問。
「嗯,好像都不比我大,銷售的副科長,還是個畢業大學生,履歷倒是挺豐富的,在南北的知青點鄉下基層都待過,立過不少功勞。」陳麗腦海浮現冷靜沉著年輕人英俊的面龐。
「叫什麼名字?待會兒你吃飯給我指指,可別認錯人。」關玲一聽興趣更濃了。
「姓蘇,單字黎明的黎,還挺好聽。」陳麗推了推她肩膀,示意趕緊過去打飯。
「唉,這麼年輕就當了科長,以後那還不廠長縣長、更往上也有可能,都差不多大的年齡,人家怎麼就這麼出色呢。」
關玲打完飯菜喋喋不休的說:「我要是能當上科長,家裡的祖墳都能冒青煙,這輩子死了也滿足呀。」
「想多了,吃飯吧你,往上走得要有技術,有人脈,有學歷,能力也不能差。」陳麗把自己碗裡不喜歡的菜夾給好閨蜜。
關玲一陣悶悶不樂,她看著門口眼神一亮,趕忙用胳膊撞了撞陳麗。
「唉,你看那個年輕的,長得好看的,一身黑色中山裝的,就是蘇科長吧?」
「對……」陳麗瞄了眼,就又低頭吃起飯。
「真好,那個你知道蘇科長有老婆嗎?」關玲咬了口窩窩頭,又問道。
「你怎麼那麼多問題,我又不是領導也沒看過他的檔案袋,想知道自己問去。」陳麗沒好氣起來。
「我覺得應該沒有。」關玲自顧自的說,她又碰了碰閨蜜肩頭,「唉,你說我有沒有機會?我好歹也算咱們機修廠的一朵金花,下個月的技術員考試也能過,配得上他,對吧?」
「問他去……」
陳麗說完,就端起飯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