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運：……
PTSD犯了。
歐運的聲音有點發緊：「不能回頭……那正前方呢？」
「正前方可以，但最好也別動。」
「你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冷若嵐已經轉過了身，背靠著歐運，雙刀在手。
她環視了一圈那些發亮的晶石：「它們只是亮了，沒有動。」
「它們是不是在看我？」
歐運感覺到後背開始發麻，那種感覺比被一百個人盯著還難受。
「因為你是鑰匙。」
蒼走到他身側，用長杖開了個結界把幾人籠罩在內。
「不過它們不是眼睛。我猜測是門的延伸感知節點，你在跟門交流的時候，門在通過你的身體讀取信息。」
「那別回頭是什麼意思？」
「你一旦回頭，就會跟門建立雙向連接。它就能進入你的意識。」
「……」
這就是傳說中的腦交嗎？
歐運咽口水：「進去了會怎樣？」
「它會讀取你的全部記憶，包括你自己都不記得的部分。然後它會用那些信息來構建一個屬於你的虛擬空間，把你困在裡面。」
「被關進自己的腦子裡？」
「對，而且那個空間會比你記憶里的一切都真實。你分不清真假。」
「……」
眾所周知，人類的大腦有一個缺陷——
當你被明確告知不能做某件事的時候，那件事就會變成宇宙間最吸引人的存在，天王老子來了都阻止不了。
背後的晶石亮得更厲害了。
歐運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息從後頸拂過，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吹氣——
「別聽！」蒼的聲音忽然變得很緊。
但歐運已經聽到了。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像是直接從腦子深處長出來的一樣。
「你回來了？」
歐運整個人僵住了。
那似乎是一個溫柔的女聲，是母親嗎？
果然那聲音說：
「歐運，媽媽在這裡。」
冷若嵐明顯感覺到歐運不對勁。
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呼吸變得又淺又快。
「大哥！」
她壓低聲音，「別聽。」
「我聽到了。」
歐運點點頭，「它說它是我媽。」
「……」
冷若嵐愣了一下，也不知道這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然後她反應過來，「那不是真的。」
「當然不是真的。」
歐運聳肩。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媽的聲音是啥樣的。」
「……」
更地獄了，大哥。
那聲音還在繼續，像春雨一樣柔軟：「轉過來讓媽媽看看你，你都長這麼大了。」
歐運的內心和臉上都毫無波動：「你過來啊。」
「歐運。」
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只有三秒。轉身，拔劍，砍向正前方。不要猶豫。」
「砍什麼？」
「門。」
歐運哦了一聲，心說你早說不就完事了嗎——
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正前方那座石門上——
那扇門上的眼睛此刻已經完全睜開，裡面翻湧著紫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能看到一張人的臉。
誰啊？
不認識呢！
歐運轉身的同時拔劍橫斬，一道七色光刃划過空中，狠狠劈在石門那隻睜開的眼睛上。
「轟——！」
整個洞窟劇烈震顫。
岩壁上的紫色晶石同時爆裂，碎片像雨一樣落下。
門上的眼睛被光刃劈成兩半，紫色的霧氣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在空中扭曲了幾下，然後迅速消散。
聲音戛然而止。
歐運這才鬆了口氣。
冷若嵐忙問，「你沒事吧？」
「沒事。」
歐運抹了把臉上的汗，「這種被硬控的感覺還真是不咋地。」
冷若嵐看著他汗濕的側臉，點點頭，沒再多問。
石門上那隻眼睛已經徹底暗了下去，裂口處露出裡面黑漆漆的深處。
門雖然沒開，但已經不再有能量反應。
蒼走上前，伸手在門扇上按了一下，門上的符文緩緩消退，恢復成普通的石面。
「第三把鑰匙激活了，門暫時不會再有動靜。」
「暫時？」
合著還有三階段咋的？
「在第四把鑰匙被激活之前，它不會再主動吸引你。但門內的能量已經開始外溢，這片區域的空間會越來越不穩定。」
哦，果然又要塌了啊。
「那還等什麼，走啊。」
*
五人沿著繩索爬回上方的巷道。
林原還靠在岩壁上，看到他們上來有些喜出望外。
「你們沒死？」
歐運喘著氣，「你小子就不能盼點好？」
林原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門印，那個眼睛紋身已經黯淡了許多，只剩下一圈模糊的輪廓。
「它安靜了。」
林原輕聲說，「三十年，終於安靜了。」
冷若嵐看了眼他的手背，「時間還長著呢。」
林原把袖子拉下來遮住手背，「但至少不用再找它了。」
陳昊想了想，從背包里翻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這是老周的聯繫方式。他在博物館工作，專門收集禁地相關的資料。你可以去找他，說不定能幫你弄清楚身上的東西。」
林原隨手接過，點了點頭。
*
五人離開礦洞時天已經黑了。
礦區上空的天空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紫色，雲層很低，像是隨時會壓下來。
——但至少沒有下雨。
「第四把鑰匙在哪個方向？」
陳昊：「北邊，北郊濕地公園。」
「公園？終於有個人類能正常活動的地方了。」
「不過，那個公園已經封了三年了。」
陳昊劃著名屏幕。
「三年前開始，公園裡的湖每年都會在一夜之間乾涸，第二天又滿回來。後來專家去查，查不出原因，就把公園關了。」
歐運正在嚼肉乾恢復一下體力，口齒不清哦了一聲：「所以湖裡有東西？」
「大概是，而且是會吃魚不吃鳥的東西？」
隨即陳昊關上屏幕，「目前只知道這些。」
歐運嘆了口氣，轉頭看冷若嵐：「冷隊，回去吃燒烤嗎？」
冷若嵐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灰的衣服：「回去先洗澡。」
「洗完再說。」
「行吧。」
歐運跟在冷若嵐後面走出礦區，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黑洞洞的礦洞口。
洞口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一隻睜開的眼睛，又像是一面反光的鏡子。
他轉回頭，沒有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