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到一半的時候,玻璃蜥蜴從倉庫頂上下來了。
它爬到溫室旁邊,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舌頭一伸,粘了幾片葉子。
周鐵嚇了一跳:「它在吃我們的頂棚!」
陳昊卻按住他:「別動,它在幫忙。」
周鐵滿臉問號,看著玻璃蜥蜴把葉片捲起來放進嘴裡,咀嚼了一會兒,又吐了出來。
吐出來的葉片上覆了一層薄膜——比原來的黏液層更厚、更亮。
陳昊便笑嘻嘻解釋:「這種物質能讓葉片更堅固,還能抗紫外線。」
哈桑從架子上探下頭來:「這傢伙也開始自覺給咱們打工了。」
歐運心說反正營地里的妖獸們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白吃白住的,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
溫室蓋了三天。
不大,只有以前菜地的三分之二。
但結構很結實,頂棚的食人花葉片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紫光,整體看起來像個綠色的水晶宮。
旁邊玻璃蜥蜴趴在矮牆上,尾巴甩來甩去,表情很滿意。
「好,下一步是移栽。」
歐運帶著哈桑和阿雅去南邊雨林邊緣,挖了一批漿果苗回來。
阿雅以前在暹羅國是種果園的,對移栽很有經驗。
她看了看溫室的土壤,又看了看漿果苗的根系,點頭說沒問題。
「這種漿果喜歡濕潤環境。溫室的保濕效果比露天好,應該能活。」
漿果苗種下去之後,果然長得很快。
沒幾天就冒了新芽,一周左右就長了半米高,半個月後就開始開花了。
「這也太快了。」哈桑覺得不可思議。
「禁地能量場還在,生長速度比現實世界快好幾倍。」
陳昊記錄數據,「但等禁地完全穩定下來之後,應該會恢復正常。」
「那我們還剩多少時間?」
「不知道。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年。」
歐運蹲在漿果苗旁邊,看著那些白色的小花,沒說話。
玻璃蜥蜴爬過來,也蹲在他旁邊。
它現在已經是溫室的常客了,每天早晚都會在溫室旁邊轉一圈。
歐運:「你說你以前住在雨林里,是不是也吃過這種漿果?」
玻璃蜥蜴歪了歪頭。
「那你還吃蟲子嗎?」
玻璃蜥蜴沒有回答,只是往溫室門口挪了一步。
歐運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在禁地里,他已經習慣了跟各種非人類生物做鄰居。
食人花、螞蟻、倉鼠、兔子、鐵蛋、小泥球、南北和綠豆,還有這隻玻璃蜥蜴。
它們都有各自的毛病:食人花會絆人,螞蟻會搬東西,倉鼠會啃菜地,兔子會吃番茄苗,鐵蛋會啃農具,小泥球會到處亂滾。
但它們也有各自的用處:食人花看門,螞蟻預警,倉鼠巡邏,兔子當坐騎,鐵蛋挖礦,小泥球賣萌。
營地似乎變成了一個動物園和農場的混合體。
而他是這個混合體的園長。
「歐園長,該吃飯了。」冷若嵐站在食堂門口喊他。
「來了來了!」
玻璃蜥蜴也跟著站起來,慢慢爬向溫室。
它現在有名字了——歐運心血來潮給他取的,叫琉璃。
阿雅在旁邊拍馬屁說起的好,她說這種蜥蜴殼像琉璃一樣漂亮,就叫琉璃。
歐運當然沒反對。
*
而漿果成熟的第十天,雨林里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這天早上,歐運正在溫室里給漿果藤搭支架,陳昊突然火急火燎沖了進來。
「大哥,南邊來了好多人!」
「什麼人啊?多少人?」
「不知道啊……看著有二十多個。騎著……騎著什麼東西來的!」
歐運聽著,立刻趕了過去。
只見南邊的側門,果然站了一排人。
領頭的是一個中年女人,短髮,臉黑,眼神銳利。
外貌瞧著倒是不出眾,但令歐運比較感興趣的是,她騎著一隻大蜥蜴——那玩意比鐵蛋大一圈的那種,渾身鱗甲泛著銀光。
而在她身後,二十多個人騎著各種妖獸:巨兔、大鹿、變異的馬、還有幾隻像狼又像狗的犬類。
這看來是沒有敵意的了——不然老早就打進來了。
而看到歐運出來,領頭女人像是看出了什麼,率先先開口了:「你就是歐運?」
「昂?」
「我是南邊雨林營地的負責人,阿頌。」
她翻身從蜥蜴上跳下來,動作乾淨利落。
她的眼睛掃過營地,掃過食人花,掃過溫室,掃過蹲在倉庫頂上的琉璃。
「聽說你這裡收人?」
歐運沒有立刻回答。
他觀察了這群人一會兒。
他們看起來很疲憊,衣服破舊,但精神還算好。
妖獸們也都很安靜,沒有攻擊性的表現。
「收是收……」
歐運說,「但有條件。」
「什麼條件?」
「不鬧事,幹活,守規矩……」還有嗎?還有吧!
歐運下意識去看從陳昊,想讓這位文官拿拿架子多指點幾句——但這傢伙看到那群乖順的妖獸眼睛都直了,什麼架子都拋了。
歐運頓時扶額,真是外有強敵,內有奸細啊——
阿頌聽了歐運的話,頓時爽朗大笑起來。
「跟南邊營地的規矩一樣。」
她回頭朝身後揮了揮手。
二十多個人從妖獸上下來,開始卸裝備。
「我們的營地被水淹了。」
阿頌走到歐運旁邊說,「雨林變冷之後,有些地方開始結冰,有些地方開始融化。融化的時候水位上漲,把我們的營地泡了。」
歐運說哦,「沒有人員傷亡?」
「沒有,撤得及時。但營地沒了,東西也泡了大半。」
「那你們找到新的地方了嗎?」
阿頌搖頭:「雨林現在越來越不適合居住。我們想往北走,但北邊……」
她頓了頓。
「北邊怎麼了?」
「北邊有個大湖,湖水是黑色的。我們派了三個人去偵察,只回來一個。」
「湖裡有東西?」
阿頌點頭:「回來那個說,湖裡有東西在呼吸。很大,很沉,像整個湖底都在動。」
歐運皺起眉。
他想起之前從現實世界回來時胸口核心的異常反應——那時候他以為只是門的事,但現在看來,禁地里也有變化。
「那個湖在哪兒?」
「從這裡往北走五天。」
「我們去看看。」
經驗之談,禁地里的這些個異象都不能隨便忽視。
阿頌又補充,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表情都收斂了不少:「那個回來的人說,湖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外爬……很大的東西。」
歐運頓時回頭,和旁邊假裝吃烤肉實則旁聽的冷若嵐對視一眼。
然後他低下頭,從口袋裡摸出那枚玉簡。
他又不由得想起之前,門裡那個「自己」說的話。
——你走過的路,還會再走一遍。
他握緊玉簡,朝北邊的方向看去。
遠處的天邊,依稀能看到一層淡淡的黑霧,像一片沒有盡頭的深水。
他忽然覺得,那個湖可能不是終點。
也可能,那個湖只是一扇更大的門。
但不管是什麼——
他都要去看看。
*
往北的路比想像中難走。
禁地重置之後,地形一直在變。
有些地方原本是平地,現在變成了山丘;有些地方原本是森林,現在變成了沼澤。
五人小隊——
歐運、冷若嵐、陳昊、亞歷山大、周鐵,沿著阿頌指的方向,走了整整四天。
第五天早上,他們站在了一道山脊上。
山脊下面是一片巨大的盆地。
盆地中央是一片湖。
湖水確實是黑色的,倒是不渾濁,反而十分純粹的,宛如像墨汁一樣的黑。
湖面平靜得跟玻璃似的,倒映著灰色的天空。
歐運站在山脊上,感覺胸口那枚玉簡在發燙。
「這就是黑湖。」
陳昊舉起相位計看了看。
「能量讀數……跟之前遇到的所有情況都不一樣。它不是脈衝式的,是恆定的。整片湖都是能量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