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湖?」
「對。湖底、湖水、湖面上方,全部都是。像是整片湖就是一個巨大的、沉睡的生物。」
歐運想起阿頌的話——湖裡有東西在呼吸。
他把這個事兒跟陳昊一說,他也立刻點點頭。
「我的儀器能檢測到極其緩慢的、頻率固定的波動。間隔大概是三分鐘一次。波動的幅度很大,說明呼吸的東西體積非常非常大。」
「比虎鯨領主還大?」
「比虎鯨領主大得多。」
「……」
服了。
冷若嵐聽了走過來,手搭在刀柄上:「那下去看看?」
歐運說先不急:「阿頌說他們派了三個人來,只回去一個。那個活著回去的人有沒有說什麼?」
周鐵翻出阿頌給的一份手寫記錄——那是那個倖存者口述的,阿頌讓人記下來的。
「他說……他走近湖邊的時候,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誰?」
「不知道。他說那個聲音很熟悉,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歐運心說這都是老把戲了:「然後呢?」
「然後他就往前走了一步,踩進了水裡。水很淺,只到腳踝。但他踩進去之後,就發現水裡有東西在抓他的腳。」
「什麼東西?」咋的,水鬼啊?
「不知道。他說像是一隻手,但比手大得多。他嚇得往回跑,跑了一整天才回到營地。」
「哦……」看來真是水鬼了。
歐運看著那片黑色的湖面。
「所以湖裡有東西在拉人下水咯?」
冷若嵐戲謔看著歐運:「大哥啊,那我們怎麼辦?」
陳昊推了推眼鏡:「我建議先觀察。我們不知道湖裡那個東西是什麼,也不知道它有多大。貿然下水的話,可能會出事。」
歐運說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如果我們不解決這個湖,它遲早會蔓延到營地。」
歐運指了指山脊下面的盆地邊緣。
陳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盆地邊緣的植被正在枯萎。
從根部開始變黑,然後迅速向上蔓延。
枯萎的植物倒下之後,地面變成了暗紫色,跟湖水的顏色一樣。
「它在擴大啊……」
陳昊的聲音沉了下來,「按照這個速度……大概一個月就會蔓延到營地。」
「那我們就不能等了。」
冷若嵐站起來:「我下去看看。」
「別急。」歐運拉住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從空間戒指里掏出那枚金色徽章,又掏出那枚刻著倉鼠的銀灰色徽章,一起放在地上。
兩枚徽章並排擺好。
然後他掏出玉簡,放在兩枚徽章中間。
三樣東西同時亮了一下。
然後玉簡上的四個字變了。
變成了一行小字:湖底有門,門後有路。
歐運一副釋然的表情:「你看,這不就來了?走吧!」
冷若嵐這回是連尬笑都笑不出來了:「下水?」
「下水。」
*
五人沿著湖岸走了一段,找了一處水淺的地方。
陳昊留在岸上負責接應和記錄,歐運、冷若嵐、亞歷山大、周鐵四人下水。
下水之前,歐運把深淵之劍拔出來看了看。
鐵灰色的劍身上沒有光,沒有能量波動——依舊就是一把普通的劍。
冷若嵐看他:「別看你那把破劍了,你再看也不會恢復的。」
他嘆了口氣,把劍收回鞘中。
冷若嵐:「怎麼,這次沒把握?」
「倒是有把握。」
「那你嘆什麼氣?」
「我在想,要是劍還有光,說不定能照亮一下。現在這玩意兒就是個鐵片。」
冷若嵐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四人走進湖裡。
水漫過腳踝,漫過膝蓋,漫過腰,且冰冷刺骨。
果然就像阿頌說的,歐運立刻就感覺到腳底有東西在拉他——很輕,像是有什麼在試探。
他低頭看了一眼。
水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能看到自己的腳——和腳旁邊一團模糊的、比水更黑的影子。
他立刻抬頭看向冷若嵐。
冷若嵐便點頭——
chua一聲!
兩人同時拔出武器。
影子動了一下,縮了下去。
很快,湖水便趨於平靜了。
歐運看了半天:「這就完了?」
冷若嵐面無表情,一聲不吭,只是一昧握緊了刀。
半分鐘不到——突然!
整片湖底開始震動。
湖面泛起波紋,波紋迅速擴大,變成波浪。
波浪越來越大,越來越密,整片湖面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面攪動。
歐運感覺到腳下的拉力突然變大了——他低頭再看,水裡的黑影已經不止一團了,是幾十團、幾百團,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圍過來。
「臥槽!」
他大喊。
「上岸!」
四人轉身往回跑。
水很重,跑不快。
黑影追上來,纏住他們的腳踝、小腿、膝蓋。
冰冷刺骨,像是被鐵箍箍住。
歐運劈了一劍,黑影斷了一下,又立刻合攏。
冷若嵐的刀也是一樣——普通的刀,砍不斷這些東西。
亞歷山大被拖得往下一沉,喝了一大口水。
周鐵拉了他一把,但自己也差點被拖倒。
歐運拼命往前跑,終於踏上岸。
而在他們上岸的瞬間,湖面恢復平靜了,像是什麼事兒都沒發生。
但水邊的地面上,多了幾十條黑色的痕跡,從湖水延伸到他們站的地方。
陳昊立刻跑了過來:「你們沒事吧?」
「沒事。」
歐運喘著氣,低頭看自己的腳。
腳踝上有幾道黑色的勒痕,不疼,但顏色很深,像是被墨水染過。
冷若嵐的腳上也是一樣。
亞歷山大咳了好幾口水,臉色發白。周鐵扶著他坐下,一邊拍他的背。
「這湖不能下。」
陳昊看著狼狽的眾人,下意識皺了下眉頭,「要不我還是去叫蒼——」
「我知道。」
歐運打斷陳昊,看著那片黑色的湖面,又看了看腳上的勒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陳哥,你剛才說,湖裡有東西在呼吸。」
「對。」
「你說它的呼吸間隔是三分鐘。」
「……對?」
「剛才我們下水的時候,它有沒有呼吸?」
陳昊愣了一下,低頭看相位計。
數據記錄上顯示,就在他們下水的那段時間,湖底的能量波動突然消失了。
整整持續了兩分鐘,然後才重新出現。
歐運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面。黑色的痕跡還在,從湖邊延伸到腳下,像一條蛇留下的印記。
「你說,它會不會已經跟著我們了?」
*
離開黑湖之後,五人原路返回。
走得比來時快——因為亞歷山大需要儘快處理喝下去的湖水。
走了半天,亞歷山大的狀態開始變差。
他開始咳嗽,呼吸變得沉重,嘴唇發紫。
「大哥,他好像發燒了!」
周鐵摸了摸他的額頭,「很燙。」
歐運心說這他娘是中了異形的症狀啊——
他讓隊伍停下來,找了個背風的地方休息。
陳昊給亞歷山大做了檢查。
「湖水裡果然有東西……他喝了一口,那些能量一樣的東西進入體內,正在影響他的身體。」
歐運頭一回看到這位tm熊一樣的男人如此若不驚風的樣子,也是一陣扶額:「怎麼辦?有辦法整不?」
陳昊也有點兒不確定:「我帶了能量中和劑……是之前研究深淵結晶時做的,倒是能中和大部分種類的深淵能量。」
「那先試試吧!」
陳昊從背包里取出一支藥劑,給亞歷山大注射。
「噫啊啊啊啊——」
猛男尖叫。
*
過了一會兒,亞歷山大的呼吸平穩了。
臉色雖然還是差,但至少沒有再惡化。
「但中和劑只能壓制,不能根除。」
陳昊嘆了口氣,「他需要回去休息,不能再繼續走了。」
那也是沒辦法了——
歐運說好,「咱們先送他回去。」
說著,他回頭看了一眼黑湖的方向。
湖面已經看不見了,但腳上的勒痕還在。
這件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