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聲皮肉被貫穿的悶響,在陰沉的夜色里炸開。
沒有慘叫,只有一聲粗重的抽氣。
右側那名滿臉橫肉的護工,手腕還保持著前刺姿勢。
他手裡的兩米防暴鋼叉明明對準了林默的膝蓋,叉頭上的半月倒鉤,卻已經深深卡進了旁邊同伴的大腿根部。
鮮血順著慘白的褲管噴出來,很快染紅了腳下的碎石路。
「老李!你他媽捅我幹什麼?!」
受傷的護工疼得弓成一隻蝦,雙手死死抓住叉杆,想把它從骨縫裡拔出來。
「我沒捅你!」
老李臉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他明明在往後拽,可那柄鋼叉不但沒有退出,反而又往前扎了半寸。
「操!你還往裡推?!」
「不是我!我的手不聽使喚了!」
老李驚恐地鬆開手,踉蹌著退了兩步。
防暴鋼叉沒有落地。
它就那麼懸在半空,叉尖上的血珠一滴滴落下,卻在距離地面半尺的位置停住,凝成一顆顆詭異的紅色水珠。
包圍圈瞬間安靜。
十幾個護工面面相覷,握著器械的手開始發抖。
他們處理過發瘋的病人,可眼前這一幕,已經不是力氣大不大的問題了。
這人的手段,完成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張主任站在人群後方,猛的咽了咽口水,心裡發虛。
這些護工不懂,但他太清楚了。
這裡是神尊神力編織出的前世紅塵牢籠。
所有外來法則都被壓制,所有生靈都只能遵循凡人的生老病死。
可剛剛那一下,分明有人強行改動了空間的位置。
而且改得毫無痕跡。
「慌什麼?!」
張主任厲聲喝道:
「他只是在裝神弄鬼!用電擊棍!」
護工們被這一聲吼回了神。
他們迅速散開,左側兩人用鋼叉封住林默上半身,右側三人同時舉起電擊棍。
藍色電弧在棍頭跳動,噼啪聲撕開了院裡的死寂。
「按住他!」
「電死這個裝神弄鬼的!」
五個人同時沖了上來。
葉幽夢站在林默身後半步,手指悄悄收緊。
如果是全盛時期,她一個念頭就能讓這些人的真靈枯萎。
可現在這具凡人身體太脆弱了,連迎面壓來的拳風都讓她感到呼吸發沉。
「林默。」
葉幽夢輕聲道,
「速度快點。」
「洛星染可能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
轟!
沖在最前面的三名護工,手裡的電擊棍同時反折了一百八十度。
藍色電弧結結實實砸在他們自己臉上。
噼啪!
焦糊味衝進鼻腔。
三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眼球便被電弧炸裂,身體抽搐著向後倒去。
與此同時,後方兩柄鋼叉已經刺到林默鼻尖前方。
距離不到三寸。
下一刻,空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摺了一下。
兩名護工眼前一花。
林默消失了。
站在他們面前的,變成了剛剛倒下的同伴。
兩柄鋼叉來勢太快,根本收不住。
噗嗤!
鋒利的叉尖從那名護工的頸側貫入,鮮血立刻噴上門診樓外牆。
兩具身體被鋼叉串在一起,喉嚨里發出幾聲漏氣般的嗬嗬聲,隨後徹底沒了動靜。
從出手到結束,不過幾個呼吸。
五名護工全死。
剩下的人手裡的警棍紛紛掉在地上,連滾帶爬地躲到張主任身後。
「魔鬼……」
「他不是人!」
「主任,快叫神使!」
張主任死死揪住白大褂,他比任何人都害怕。
「林默,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緣界之中萬法皆寂,你憑什麼還能改寫空間?!」
「都要死了,還問那麼多幹嘛?」
林默踩過血泊,他停在張主任面前幾步,偏頭看了看他。
「你——」
張主任正要發怒,門診大樓里忽然傳出幾聲緩慢的掌聲。
啪。
啪。
啪。
掌聲帶著金屬震顫,在空蕩的大廳里一圈圈盪開。
緊接著,大理石台階上亮起慘綠色的燭光。
數十道身影從陰影中走出。
他們穿著灰黑色麻布長袍,赤著雙足,腳踝上鎖著沉重的生鐵鐐銬。
可走在地面上時,鐐銬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他們的眼睛被黑布蒙死,嘴角卻掛著完全相同的祥和笑容。
苦修者。
這些苦修者的正中,簇擁著一個身穿雪白絲綢長袍的年輕男人。
男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五官俊美得近乎妖異。
眉心烙著一枚銀色扭曲尖刺,手裡轉著一串由慘白人齒打磨成的念珠。
他看向滿地屍體,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不適的慈悲。
張主任像是終於找到了靠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叩見第七聖使!」
葉幽夢目光微凝,低聲道:
「第一層掉出來的黑銅牌,上面寫的就是他。」
「我知道。」
林默淡淡回應。
白袍青年踩著血水走下台階,袍角卻乾淨得沒有一絲污痕。
他停在十步之外,聲音輕柔得像是從眾人的顱骨里響起。
「初次見面,現任終極虛空。」
「吾乃淨世神教第七聖使,法號——渡厄。」
林默上下打量他一眼。
「我不想說廢話,我的人在哪?」
渡厄微微一笑,對著身後的人說:
「把人帶上來。」
門診大樓深處傳來一陣沉重的鐵器拖地聲。
「嘩啦!鐺……」
聲音很慢,每一次鐵環撞擊水泥地面的鈍響,都順著走廊陰森森的風飄出來。
兩名身形乾瘦、雙目蒙著黑布的苦修者走在前面,中間夾著一個跌跌撞撞的少女。
洛星染穿著一身髒兮兮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原本垂到腰際的長髮亂糟糟地糾在一起,額頭上貼著兩塊撕裂的醫用膠布,隱約滲出淡黃色的藥水痕跡。
她的雙手被皮質拘束帶死死縛在小腹前,最扎眼的是雙腳腳踝。
兩道烏黑粗糙的生鐵鐐銬扣在皮肉上,沒有任何襯墊,磨得腳踝處皮開肉綻,鮮血把膠鞋的邊緣浸成了黑紅色。
每走一步,鐵鏈便扯動傷口,帶出一陣粗重的喘息。
「老實點。」左側的苦修者抬手推了她一把。
洛星染身子一歪,險些栽倒在台階上。
她勉強抬起頭,那雙原本靈動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瞳孔微微渙散。
看到台階下站著的林默,她乾癟起皮的嘴唇動了動。
「表……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