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驍眼神冰冷,對攔腰斬來的鬼頭刀不閃不避,腳下步伐再變,如同鬼魅般側滑半步,險之又險地讓刀鋒貼著腰際掠過,同時斷刀借著與瘦高個碰撞的反震之力,劃出一個詭異的半弧,刀背重重磕在從右側刺來的一柄長劍的劍脊上!
「啪!」
那鍊氣三層的匪修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長劍脫手飛出,虎口崩裂。凌驍順勢欺近,肩膀一靠,將其撞得倒飛出去,口噴鮮血。
但就這麼一耽擱,獨眼大漢的第二刀、瘦高個重整旗鼓刺來的分水刺、以及另外三把刀劍,已經同時襲到!矮胖子也忍痛撿起了銅棍,一臉怨毒地砸向凌驍後心。
局面瞬間兇險。
凌驍卻仿佛背後長眼,在刀劍加身的剎那,身體猛地向下一沉,幾乎貼地,使了一招類似「鐵板橋」但更加詭秘的身法,險險避開多數攻擊,只有獨眼大漢的刀尖在他肩頭劃開一道不深不淺的血口。與此同時,他單掌拍地,身體借力彈起,斷刀化作一片暗紅色的光幕,不是格擋,而是以攻代守,潑水般灑向正面攻來的獨眼大漢和瘦高個!
「叮叮噹噹!」
一陣密集的碰撞聲!凌驍的刀法沒有固定套路,全是戰場搏殺中錘鍊出的最簡潔有效的殺招,配合他遠超同階的肉身力量和對戰鬥節奏的精準把握,竟然以築基初期(壓制後表現出的鍊氣六七層左右)的修為,硬生生擋住了兩名鍊氣中後期好手的合擊,還將他們逼退了一步!
但對方畢竟人多。背後,矮胖子的銅棍和另一把刀已經及體。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嗷嗚——!」
一聲充滿野性與威懾力的狼嚎,如同平地驚雷,在谷地中炸響!聲音中似乎帶著某種直透神魂的穿透力,讓圍攻的匪修們動作齊齊一滯,心頭莫名一慌。
一道銀灰色的影子,如同離弦之箭,從側面土丘上猛撲而下,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是發財!它沒有攻擊正面,而是如同最狡猾的獵手,直撲那個被凌驍撞飛、剛剛爬起、正想撿回長劍的鍊氣三層匪修!
「噗嗤!」
利爪輕易撕開了那匪修脆弱的咽喉。匪修瞪大眼睛,捂著噴血的脖子,嗬嗬倒地。
發財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身形一折,又撲向另一個被狼嚎驚得魂不附體的鍊氣二層匪修,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腿上,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
「啊!我的腿!是妖獸!是狼妖!」悽厲的慘叫讓其他匪修肝膽俱裂。
就這麼一緩,凌驍的壓力驟減。他眼中寒光暴漲,抓住獨眼大漢因狼嚎分神而出現的瞬間破綻,斷刀不再糾纏,化繁為簡,一記毫無花哨、卻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直刺,如毒龍出洞,直奔獨眼大漢的心窩!
獨眼大漢亡魂大冒,鬼頭刀回防已然不及,只能拼命側身,同時將護體靈力催動到極致。
「噗!」
斷刀刺入了他左肩,透體而過!雖不致命,但劇痛和靈力潰散讓他慘叫一聲,鬼頭刀脫手。
首領重傷!瘦高個和矮胖子眼見那兇悍的銀狼又解決一人,正朝他們齜牙,而眼前這個用刀的少年更是狠辣得不像話,哪還有戰意?
扭頭就跑。矮胖子也顧不上斷指之痛,連滾爬爬地跟上。剩下兩個鍊氣初期的匪修更是跑得比兔子還快,連同伴屍體都顧不上了。
戰鬥開始得快,結束得更快。從凌驍暴起出手,到匪修潰逃,不過十幾息時間。地上多了三具匪修屍體(兩個發財殺的,一個被凌驍撞飛的那個),散落著兵器和幾件不值錢的零碎。
凌驍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肩頭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他看了一眼發財,發財正舔著爪子上沾的血,銀眸掃視著匪修逃竄的方向,確認沒有埋伏,才小跑回來,蹭了蹭他的腿。「跑了。臭。弱。」
「嗯。」凌驍應了一聲,撕下一條衣襟,草草包紮了一下肩頭的傷。然後,他這才轉身,看向那對癱坐在地上的爺孫。
老人掙扎著想站起來行禮,卻因傷勢和脫力又跌坐回去,只是不住地磕頭,老淚縱橫:「多謝恩公!多謝恩公救命之恩!小老兒劉安,這是孫兒栓子……若非恩公仗義出手,我爺孫倆今日必死無疑啊!」
那叫栓子的小男孩也停止了哭泣,怯生生地躲爺爺身後,偷偷看著凌驍和發財,大眼睛裡滿是恐懼和後怕,也有一絲好奇。
凌驍走過去,看了看老人的傷勢,主要是皮肉傷和驚嚇過度,沒什麼大礙。他擺擺手:「路過而已。你們是商隊的?」
「是,是……」劉安抹著淚,「小老兒是『劉家貨行』的管事,這次押送一批山貨和低階藥材去落星城,沒想到……沒想到在這『野狼谷』碰上了『流沙盜』的崽子們……護衛都死了,貨也……」
流沙盜?凌驍記下了這個名字。「這裡離落星城還有多遠?路上這樣的匪修多嗎?」
劉安連忙道:「不遠了,不遠了!沿著這條路再走三天,就能看見落星城的界碑了!恩公可是要去落星城?這『野狼谷』平時還算安穩,沒想到這次……唉,聽說最近北邊『黑沼澤』不太平,有些厲害的妖獸跑了出來,連『流沙盜』的老巢都受了波及,這些殺才可能是被逼得四處流竄,搶得更狠了……」
他又絮絮叨叨說了一些,無非是感激,和關於落星城的一些基本信息:城池很大,分內外城,由城主府和幾大商會共管,很繁華,但也魚龍混雜。最近因為「升仙大會」臨近,城裡來了很多外地人,更亂了。
凌驍靜靜聽著,偶爾問一兩句。他救了人,但也暴露了身手和發財的存在,需要從對方這裡獲取對等的信息作為補償,同時也為即將進入的落星城做些準備。
最後,劉安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玉盒,打開,裡面是一株通體碧綠、葉片上凝著露珠般液滴的三葉小草,靈氣盎然。「恩公,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株『凝露草』是此行最值錢的藥材,本想送到落星城『百草閣』換些靈石,現在……請恩公務必收下!還有這些……」他又去掏那些散落的、低階匪修看不上眼的靈石,大約有十幾塊下品。
凌驍看了看那株凝露草,又看了看老人懇切而惶恐的眼神,以及那個叫栓子的小男孩緊緊抓著爺爺衣角、滿是依賴的樣子。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拿過那株凝露草,卻將老人遞過來的靈石推了回去。
「草藥我收了,抵情報。靈石你們留著,收拾一下,儘快離開這裡。屍體和血跡會引來麻煩。」他聲音平淡,說完,不再多言,轉身朝發財和停在遠處的風行獸走去。
劉安愣住,隨即明白過來,又是連連磕頭:「恩公大義!小老兒銘記在心!恩公若到落星城,可來南城『劉家貨行』尋小老兒,雖家小業微,必當報答!」
凌驍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他翻身上了風行獸,發財也躍回貨架。看了一眼開始手忙腳亂收拾殘局、試圖從死去護衛身上找些信物、並努力將一輛損毀較輕的貨車扶正的爺孫倆,凌驍一抖韁繩。
「駕。」
兩匹風行獸再次邁開步子,朝著落星城的方向,繼續前行。身後,谷地的血腥味在風中慢慢散開。
肩上的傷隱隱作痛,但懷裡那株微涼的凝露草,和腦海中關於「流沙盜」、「黑沼澤」、「升仙大會」的零碎信息,讓他覺得,這次「多事」,或許……並不完全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