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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安身之所

2026-05-02 16:50:25 作者: 起點折耳根

  天機閣的玉簡在懷裡揣著,像是揣著一塊冰,也揣著一絲微弱的火苗。蘇墨執事的話在耳邊迴響,趙家可能的報復如影隨形,初選報名的日期在倒數。「歸家客棧」不能再住了。不是房錢的問題(雖然也快了),而是這裡人多眼雜,不夠隱蔽。趙家要找他,這裡太容易。

  他需要找一個安全的,也更便於他做點事情的落腳點。

  天剛蒙蒙亮,他就帶著發財離開了客棧。老掌柜還在打瞌睡,對提前離開的客人並不多問。結清了房錢,牽著兩匹同樣需要安置的風行獸,借著清晨稀薄的人流穿行。他沒有再去茶樓酒肆打聽,而是直接朝著落星城西被稱為「棚戶區」與「散修混居地」交界的地方走去。那裡遠離繁華的主街和坊市,建築低矮破敗,巷道狹窄污濁,居住的多是城中底層的手藝人、苦力,以及像他一樣,有點修為但混得不咋地的散修。混亂,但相對的,管制也松,租金便宜,而且足夠複雜,便於藏身。

  穿行在瀰漫著隔夜餿水味和劣質煤煙味的巷道里,腳下是濕滑的爛泥和垃圾。偶爾有穿著破爛、眼神麻木的人蹲在門口,打量著牽獸而過的凌驍,目光在他背後的刀和腳邊的狼身上停留片刻,又漠然地移開。這裡的人,對危險和陌生有種本能的警惕和疏離。留意著牆上的招貼和偶爾遇到的、看起來像是「牙人」的掮客。終於,在一個堆滿破木箱的巷子口,他看到一個倚牆打盹的乾瘦老頭,腳邊放了塊木板,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賃屋」。「有獨門獨院,帶棚子的嗎?偏一點,安靜,能停兩匹馱獸。短期租。」停下問道。老頭睜開惺忪的睡眼,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風行獸和發財身上轉了轉,啞著嗓子道:「有是有。西頭最裡邊,原來是個老棺材匠的院子,人死了,院子空著。獨門獨院,有個破棚子,房子漏雨,牆也快塌了。一個月,五枚下品靈晶,押一付一。最少租一個月。」

  十枚下品靈晶。凌驍摸了摸懷裡,除了蘇墨給的玉簡和那塊黑石頭,就只有從阿木那裡換來、一直沒捨得用的幾塊「軟鋼膏」和「導能銀粉」,以及郭芸給的最後兩粒回元散。靈晶,是一枚都沒有了。「用這個抵。」凌驍拿出那瓶從劉安那裡得來的、品質一般的清心丹,又拿出那幾塊「軟鋼膏」和「導能銀粉」。「這些材料,修補東西用得著。丹藥,關鍵時刻能保命。抵兩個月租金,行就行,不行我找別家。」老頭接過丹藥,拔開塞子聞了聞,又捏了捏那兩塊材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他顯然識貨,知道這兩樣修補材料在散修中有點市場,丹藥更是硬通貨。

  「丹藥折三枚,材料……算你兩枚。兩個月租金十枚,還差五枚。」老頭慢悠悠道。

  「只有這些。這地方,除了我,短時間未必有人租。」凌驍聲音平淡,沒有討價還價的意思,只是陳述事實。

  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兩匹精神不佳但骨架不錯的風行獸,最後目光在凌驍平靜的臉上停留片刻,撇了撇嘴:「行吧,算老子發善心。院子歸你了,鑰匙。醜話說前頭,院子裡的東西別亂動,死過人的,晦氣。月底前,把差的五枚靈晶補上,不然滾蛋。」他丟過來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鑰匙,指了指巷子深處。接過鑰匙,沒再多言,牽著風行獸朝里走去。發財緊跟在他腳邊,對周圍污濁的環境和陰暗的角落始終保持警惕。巷子盡頭,一扇歪斜的、用破木板拼湊的院門,門上的鎖扣已經鏽死了。用鑰匙費力地捅開,推開院門,一股陳年的灰塵和木頭霉爛的氣味撲面而來。

  院子很小,呈不規則的長條形,大約兩丈見方。地面是坑窪的泥土地,長著些頑強的雜草。正面是三間低矮的土坯房,屋頂的茅草塌了大半,露出黑乎乎的椽子。左手邊有個用木棍和破蓆子搭的、勉強能遮雨的棚子,正好可以拴兩匹風行獸。院子角落堆著些爛木頭、破瓦罐,還有半截看不出原本模樣的棺材板。荒涼,破敗,但足夠偏僻安靜。院牆是夯土壘的,不高,但還算完整。最重要的是,獨門獨院,關上門,就有了一方與外界暫時隔絕的小天地。將兩匹風行獸牽進棚子,卸下鞍具,從行囊里拿出最後一點黑豆餅和干苜蓿餵了。這兩頭畜生跟著他奔波勞頓,也瘦了不少,需要休養。

  然後,他推開正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裡面光線昏暗,只有屋頂漏洞透下的幾縷天光。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牆角掛著蛛網。只有一間堂屋和一間勉強算是臥室的裡間,家具除了兩張快要散架的破木板床和一張瘸腿桌子,別無他物。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朽木和塵土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的腥氣(或許真是棺材匠留下的)。

  

  他花了半天時間,簡單打掃了一下。做完這些,天色已近黃昏。他坐在堂屋門口的門檻上,就著涼水,啃著懷裡最後半塊硬邦邦的蒸餅。發財趴在他腳邊,小口吃著另一塊。夕陽的餘暉給這個破敗的小院鍍上了一層昏黃,暫時驅散了那股陰森感。


  填飽肚子,沒有休息。他從懷裡拿出那幾塊「軟鋼膏」和「導能銀粉」,又掏出蘇墨給的玉簡,最後,目光落在院角那堆爛木頭和破瓦罐上。修復星舟是長遠之計,眼下條件不具備。但至少,他可以把這處暫時的「家」,經營得稍微安全一點。

  他起身,在院子裡轉了幾圈,仔細打量院牆、屋頂、門窗的每一個角落。然後,他開始動手。沒有陣旗,沒有符紙,只有最簡單的材料——爛木頭削成的尖樁,埋在牆根不易察覺的角落;從破瓦罐上敲下來的、邊緣鋒利的碎瓷片,用草莖綁在窗欞和門軸的隱蔽處;用燒過的木炭,在牆角不起眼的位置,畫下幾個極其簡陋、甚至不成章法、但蘊含著一絲他自身微弱星隕之力波動的扭曲紋路——這不是陣法,更像是一種最原始的預警標記,一旦有外力觸動,紋路中殘留的星隕之力會產生細微紊亂,他能隱約感應到。

  他還用「軟鋼膏」混合了一點泥土,將院門和屋門的門軸、門閂等關鍵活動部位,小心翼翼地加固、潤滑,確保開關無聲,且更加牢固。用「導能銀粉」摻雜井水,在門內側和窗台下,畫了道淺淺的、肉眼難辨的線——這玩意兒能微弱地干擾、吸附靠近者的靈力波動,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對於防備可能用神識或靈力探查的修士,聊勝於無。

  這些布置,粗糙,簡陋,甚至有些可笑。任何一個稍有傳承的陣法師或禁制師看了,都會嗤之以鼻。但這是凌驍在資源匱乏、時間緊迫的情況下,用僅有的知識和材料,能做出的最大努力。每一處布置,都透著一種在絕境中掙扎求存的、近乎本能的謹慎。

  做完這一切,天已徹底黑透。沒有月亮,只有稀薄的星光。小院籠罩在深沉的黑暗和寂靜中,只有偶爾從極遠處傳來的、模糊的狗吠。回到屋裡,他盤膝坐在那張瘸腿桌子旁,將蘇墨給的玉簡再次貼在額頭,仔細研讀其中關於「問心路」和「實戰演武」的描述,默默推演可能遇到的情況,結合自身優劣勢,思考應對策略。同時,分出一絲心神,運轉《周天星辰煉體訣》,緩慢吸收著空氣中稀薄駁雜的靈氣,修復經脈的暗傷,滋養左臂的傷口。星光透過屋頂的漏洞,灑落在他身上,被功法悄然引動,效率比單純吸收靈氣高出一線。

  發財就臥在他腳邊的陰影里,閉著眼,耳朵卻依舊豎著,鼻翼不時輕輕抽動。它在用自己的方式,警戒著這個陌生的、危機四伏的新「巢穴」。它也需要時間,消化長途跋涉的疲憊,適應這截然不同的環境,並吸收此地(雖然稀薄)但遠超舊土的靈氣,恢復、甚至提升自己的力量。

  一人一狼,在這座巨大城市最不起眼的破敗角落,暫時安頓下來。深居簡出,舔舐傷口,積蓄力量。外面,落星城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燈火通明,暗流洶湧。趙家的人可能在四處打探他的下落,天機閣的執事或許在某個高處靜靜觀望,三大宗的別院在為即將到來的盛會做準備,無數像他一樣的年輕修士,正在摩拳擦掌,憧憬著「升仙大會」改變命運。

  而在這個寂靜破敗的小院裡,凌驍能聽到的,只有自己平緩的呼吸,發財輕微的鼾聲,風吹過破屋頂茅草的簌簌聲,以及……內心深處,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的目標。

  三天後,集賢廣場。

  他必須去。也必須,通過。

  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懷中那枚玉簡,也捻動著那份沉甸甸的、不知是機遇還是更大陷阱的「邀請」。

  夜,還很長。路,也還很長。但至少,在這一方破敗的屋檐下,他有了一個暫時的、可以喘口氣的「家」。雖然這個「家」,可能比荒原上的岩石凹陷,更加危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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