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六十八章 赤膊上陣

第六十八章 赤膊上陣

2026-04-28 02:31:03 作者: PM菌菌

  芬尼亞的人聽到那聲悶雷般的轟鳴時,正提著槍穿過格林伍德工廠側面的窄巷。

  領頭的男人腳步一頓,詫異地抬起頭,看向煙囪頂端噴涌而出的黑煙和火星,這一出可不在他們的計劃之內,難道出了什麼事?

  「快!」他低吼一聲,十幾個人加快了腳步,從側門湧進了工廠。

  車間裡的黑煙已經開始慢慢散去,鍋爐的轟鳴聲徹底停了,蒸汽管道被脹裂,整個廠房無比的安靜,煤灰被悶燒之後留下的焦糊味填滿了工廠。

  工人們全都不見了蹤影,那些剛才還在流水線上忙碌的身影,手上一刻不敢停的愛爾蘭工人們,全都消失了。

  有的人甚至從後牆那個平時用來搬運廢料的破洞裡逃了出去。

  只有兩個人還在,或者說剛剛折返回來。

  他們是看守,兩個穿著深灰色的工裝,臉上卻很乾淨的精壯男人,他們是格林伍德雇來的打手。

  這二人蹲在鍋爐旁邊,一人手裡拿著一把扳手,正在研究怎麼重啟那個已經熄火的爐膛,嘴裡罵罵咧咧地說著「陸軍的人死哪去了?」

  這時,他們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了從車間門口湧進來的那群人。

  他們手裡拿著槍,而且看上去絕不是陸軍的人。

  兩個看守對視了一眼,無需多言,他們同一瞬間扔掉扳手,從地上彈起來,撒腿就跑,芬尼亞的人抬手就射。

  砰!砰!

  槍聲迴蕩在車間空曠的鐵皮牆壁間。

  子彈擦過鑄鐵的機身,濺起幾星火花,打在牆上掛著的工具架上,扳手和錘子嘩啦啦掉了一地。

  但是沒有一發打中那兩個人,兩個打手像被獵狗追趕的野兔,左拐右拐,消失在車間的盡頭。

  

  不是芬尼亞的槍法太差,他們跑得太快,而自己手裡的槍又長又重,甚是榔糠。

  「別追了!」領頭的男人放下還在冒煙的槍口,喊住了正想追出去的兩個手下,「先把這個地方燒了!」

  那兩個人停下來,轉身走回來。

  十幾個人開始翻箱倒櫃。

  他們用槍托砸開倉庫的鐵門,用撬棍撬開儲藏室的木箱,再去翻那些堆在角落的鐵桶。

  他們在找黑火藥,找亞麻仁油,任何一點就燃的東西,甚至用來做槍托的胡桃木胚料,但是什麼都沒有。

  倉庫里空蕩蕩的,貨架上積了一層薄灰,連一張廢紙都沒有。

  儲藏室里只有幾桶已經乾涸的油漆,桶底結了一層龜裂的硬殼,撬開蓋子,一股刺鼻的氣味湧出來,但那是乾的,點不著。

  木箱裡沒有木屑,沒有稻草,甚至連包裝用的油紙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他媽的!」領頭的男人一腳踢翻了一隻空鐵桶,鐵桶在地上滾了幾圈,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什麼都沒有他開什麼兵工廠?」

  他的手下們呆呆地站在車間裡,手裡握著槍,和面前一排排工具機和一隻已經熄火的鍋爐大眼瞪小眼,滿屋子都是值錢的東西,但搬不動,也燒不掉。

  這是因為理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芬尼亞的襲擊,於是提早讓鼻子先生去警告格林伍德。

  警告他在去法院的那一天,要移走廠里所有的易燃物。

  這才把兵工廠這種一點就燃的火藥桶,變成了只剩下金屬蛋殼和一個癱瘓熔爐的空城。

  鼻子先生本來計劃著,讓陸軍提前埋伏在工廠周圍,等他們闖進廠子就來一出瓮中捉鱉,可陸軍因為繞路根本都還沒到,

  一個年輕人湊上來,臉上的表情介於困惑和沮喪之間:「頭兒,這下怎麼辦?能不能把那個鍋爐炸了?」

  領頭的男人轉過頭瞪著他:「用什麼炸?用火柴去點裡面的煤球?傻子都知道這點不燃!」

  他的手指戳著年輕人的胸口,年輕人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旁邊另一個人舉手了:「頭兒,要不我們把衣服脫了,當引物?」

  領頭的男人沉默了兩秒,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這是一個蠢得讓他不想承認,但確實沒有別的辦法的辦法。

  他環顧四周,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做點什麼。

  「媽的,脫!」他說。

  幾個人放下槍,開始解扣子,幾個小伙子脫了外套,脫了襯衫,光著膀子在煤煙瀰漫的車間裡站著,像一群剛被從澡堂子裡趕出來、不知道自己在哪的醉漢。

  領頭的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火柴,劃了一根。

  他正要扔出去,忽然停住了。

  車間外面傳來整齊的馬蹄聲,光是這動靜就得有幾十匹。

  馬蹄聲後面是車輪的轆轆聲,而且絕不是普通馬車的輕木輪,是裹著鐵皮的炮車車輪,當它碾過碎石路的時候,連地面都在微微震動,更糟的是,與之一同的還有士兵的靴子聲。

  領頭的男人聽出了那是野戰炮的動靜,他在愛爾蘭見過這種炮,知道這種炮轟出來的效果,也見過那些在炮火中拼命往戰壕里躲的人。

  「撤!」他的聲音變得短促而急切。

  他的手下們還在發愣,有人剛脫下襯衫,手裡攥著那團布還沒反應過來。

  幾顆子彈從車間呼嘯而入,正打在一個準備往鍋爐里扔衣服的人的肩膀上,血花濺開,他慘叫一聲,捂著肩膀倒下去。

  另一顆子彈打在門框上,木屑飛濺,彈片擦過另一個人的臉頰,在他的臉上留下一道狹長的血痕。

  「快撤!」領頭的男人再次下令道,他們不怕死,但兄弟們不能白死。

  於是剩下的人衝出了車間的大門,他們鑽進了工廠圍牆外的窄巷,這裡他們最為熟悉,在那些彎彎曲曲的巷子裡,軍隊的馬進不來,龍蝦兵更是在裡面連方向都分不清。

  但芬尼亞的人,在這片泥沼里摸爬滾打十幾年的愛爾蘭人,他們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路。

  身後的槍聲還在響,但已經遠了,慢慢只剩下他們凌亂的腳步聲。

  跑在最前面的年輕人喘著粗氣,轉過頭,看著領頭的男人:「頭兒,咱們是不是……失敗了?」

  領頭的男人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力道不輕,年輕人踉蹌一下:「閉嘴!別說這泄氣的話!塞拉那頭還不知道怎麼樣呢,她可比咱們聰明多了!」

  年輕人捂著頭,不敢再多問,一群人繼續在巷子裡奔跑,最後分散在布萊克維爾。

  車間裡,光著膀子的芬尼亞就倒在鍋爐旁邊,血從肩膀的傷口裡流出來,但沒有人理,對那些士兵來說,他們無異於其他人脫下的外套和帽子。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