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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臥底反臥底

2026-05-02 02:35:35 作者: PM菌菌

  這是一間潮濕發霉小屋,混著鐵鏽和汗水的氣味。

  理察上馬車後就被蒙著眼,之後被架著走了一小段路。

  當頭套被摘下來的時候,煤氣燈的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這是一間地下室,四面牆壁都是粗糲的石頭,表面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唯一的小窗被木板從外面釘死了,木板的縫隙里透不進一絲光線,連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鼻子先生——也就是雷金納德,背著手站在門口,也不知那雙鋥亮的鞋怎麼忍得了這個。

  他身邊站著一個孔武有力的男人,下巴寬得像一塊砧板,穿著一件撐到快要崩開的白色襯衫和背帶褲,兩隻手交疊在身前,像是那種徒手能捏碎核桃的選手。

  「他在裡面。」雷金納德偏了一下頭,那個大下巴的男人走上前,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在昏暗中摸索了幾下,插進鎖孔。

  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理察看見了漢斯。

  他被鎖在一張椅子上,椅背和椅面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舊毯子。

  他的雙手被鐵鏈綁在扶手上,手腕處勒出了淤青,而整個屋子唯一的家具就是這張椅子。

  漢斯的襯衫被汗水和潮氣反覆浸泡,開始逐漸泛白,像一卷泡了水的舊報紙。

  他臉上左一塊右一塊都是傷痕,可都不重,用不了多久就能痊癒。

  

  他的頭髮亂成一團,幾縷垂在額前,被汗水粘在皮膚上。

  理察搬了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來。

  「十分鐘,」雷金納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掐著表呢。」

  鐵門關上了,腳步聲逐漸遠離。

  漢斯頭也沒抬,只是瞥了一眼理察,輕笑一聲:「恭他媽的喜啊,你現在是這個屋子裡手最乾淨的人,包括外面那兩個廢物。」

  理察抱起肩膀。

  「兵不血刃,」漢斯舔了舔乾癟的嘴唇,「打敗了競爭對手,還把我關進了這個……」他偏了一下頭,目光掃過這糟糕的環境,和牆角那不知是什麼動物的窩,「……黑牢,現在你可以耀武揚威了。」

  理察搖了搖頭:「我不是來顯擺的,儘管我不否認,我有點享受這個。」

  「你享受不了多久了。」漢斯眯起眼睛。

  「你的計劃沒有成功,但塞拉死了,還搭上了幾個芬尼亞的人。」理察向前靠了靠,「孩子失去了母親,母親失去了兒子。而你……還好好地坐在這裡。我應該在還有機會的時候,就把你殺了。」

  漢斯仰起頭,他的脖子咔咔作響。

  他把臉湊得很近,近到理察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酸餿的氣息。

  「但是你沒這個膽子,對嗎?」他的嘴角緩緩上吊,「還是說你終於打算當個男人,了結我們的恩怨?」

  理察盯著他那雙灰狼一般的眸子,他的手指擰作拳頭。

  突然,他站起來,一拳砸在漢斯的臉上。

  漢斯的頭一歪,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連帶著椅子一起倒在了地上,鐵鏈在嘩啦嘩啦地響。

  鮮血從他的鼻孔里流出來,順著人中往下淌,滑過嘴唇。

  他的臉上那幾道還沒有痊癒的淤青旁邊又多了一道新的,明天的這個時候它會變成深紫色。

  但漢斯沒有憤怒或是咒罵,而是抽動著笑出了聲,帶著喘息和鼻音。

  「連拳頭都軟綿綿的,打人也沒力氣。」他說,聲音因為倒著而有些含混。

  理察彎下腰,一隻手攥住漢斯的衣領,另一隻手抓住椅背,把漢斯連同那把椅子一起拽了起來。

  「我知道他們拿你沒辦法,」理察說,拍了拍手上蹭到的灰,「你一個字都不會招的。」

  漢斯吸了一下鼻子,把流到上唇的血吸了回去,用舌頭舔了一下嘴角。

  「廢話,」他的語氣從容不迫,「我經歷過比這更糟的。」

  他想了想,看向理察:「我又不是埃利諾那個叛徒,你到底給她下了什麼迷魂藥,她才會幫你?」

  「你有沒有想過,」理察說,「有可能你自己是個王八蛋?」

  漢斯毫無悔意地搖了搖頭。


  「可惜,」理察嘆了口氣,「這次來,不是帶你上絞刑架的,是給你傳信的。」

  漢斯聳了聳肩:「講吧,反正我哪也去不了。」

  「上次你給我帶了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這次我也是。」理察說,「你想先聽哪個?」

  漢斯歪了歪頭,像是在確認這不是一個玩笑。

  「好消息吧,」他說,「跟你在一個房間裡,沒有好消息我得無聊死。」

  理察點點頭。

  「好消息是,你很快就能出去了。特勤處已經和柏林達成協議,把你放回去,以換取普魯士在某些政治問題上的讓步。」

  漢斯的眼裡閃過一絲得意,這是完全可以預料到的結果,對於特勤處和英國政府來說,把間諜作為籌碼遠比讓他出庭作證帶來的收益更高。

  「那你還不趁機會多打我幾拳。」他說,「下次見面,你就死定了,我保證。」

  「別急著得意。」理察微笑著說道,「還有壞消息。」

  漢斯的手指在鐵鏈里動了一下:「能有多壞?」

  理察走到漢斯面前,湊到漢斯耳側:「壞消息是,你得替我去普魯士當臥底。」

  漢斯一愣,然後仰著頭放聲大笑,仿佛要把肺里最後一點空氣都擠出來。

  當他終於停下時,眼眶裡全是笑出來的淚珠。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

  「他們讓我來臥你的底,你又讓我去臥他們的底,你覺得剛才那一拳把我打傻了?」

  「不因為別的,只因為你被抓了。」理察重新坐了下來。

  漢斯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而後恢復平靜:「柏林知道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你騙不了他們。」

  「誰說我要騙他們了?」理察反問道。

  漢斯的臉色變了,他不知道理察還有什麼主意。

  理察故意等了一會,像是在製造期待感。

  「如果你不配合,我就把普魯士正在和沙俄協商鐵路改裝和外交計劃的事,公之於眾。」

  漢斯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他死死盯著理察。

  「你怎麼知道的?」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埃利諾告訴你的?」

  理察搖了搖頭:「埃利諾一直在倫敦。你覺得她會知道柏林指揮部的決策?」

  漢斯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呼吸也加重了幾分。

  因為那個協議是真的,普魯士與沙俄秘密談判,關於鐵路軌距的改裝和戰時動員的協調,以確保普魯士在對法戰爭的時候東線不會受到沙俄的干擾。

  這是柏林總參謀部的心頭肉,俾斯麥棋盤上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英國一直忌憚普魯士和沙俄的聯合,一旦計劃泄露,他們就會聯合丹麥封鎖波羅的海,掐斷普魯士的進口通道。

  他們的鐵甲艦出不了港就成了旱船,數年苦心經營的局面,會變成一張廢紙。

  看著漢斯那張糾結抽搐的臉,理察知道自己只需要再補一刀。

  「如果英國把你殺了,那是外交問題,但是如果你變成了普魯士的叛徒,我覺得他們對自己人可不會留情。」

  漢斯的臉色由紅到白,腮幫子的肌肉繃得很緊,卻不得不勉強自己平靜下來。

  「你想要什麼?」漢斯問。

  理察用手擋住嘴,在漢斯耳邊低語了兩句。

  漢斯聽完,沉默了三秒,說道:「Ehrloser Wicht……」

  理察聽不懂,但從他的語氣和從喉嚨深處的顫音來判斷,不是什麼好話。

  「好吧,」漢斯的聲音恢復了一些力道,「就這一件事。別的我什麼都不管。」

  「這一件就夠了。」

  理察站起身來,把椅子放回原位。

  他走到門口,剛要伸手推門,身後傳來漢斯的聲音:

  「總有一天,我們會兵戎相見的。我會很享受割開你的喉嚨。」

  理察停下來,手扶著門框。

  「別傻了,」他說,「等那時候到了,你碰都碰不到我了。」

  他邁出門檻,身後是鐵鏈被拉緊的聲音,然後一聲低沉而壓抑的怒吼爆發出來,穿過石牆追著理察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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