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其人
朱載圳喜歡堅定的人,這樣的人用得好,能發揮出遠超其本身的能力的作用。
他沒有在與沈煉多說什麼,從七品的經歷官階太小了,而且還是陸炳的人。
酒宴自然地開始,也不需要朱載圳開口說什麼,眾人都是老手,很是熱鬧,而且時時刻刻都有人關注他的情緒,馬屁拍得也是恰到好處。
一開始還好,後面眾人就有些忘乎所以了,不過這也是他們刻意想要表現的,用灌酒自傷的方式,來證明自己說的是心裡話,對殿下究竟是何等的敬佩——
有人說的好聽,說得痛哭流涕,他就抬杯沾唇,於他們這就是天大的體面了。
誰也沒有傻到真勸景王喝酒。
嚴世蕃喝的最多,可能是因為前段時間病情戒酒的緣故,喝的猛醉的自然快,其酒品還不好,聲大如雷。
他一手提著酒壺,一手端著酒杯,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挨個給席上的人灌酒。
「諸位今日能同席陪景王殿下宴飲,乃是天大的機緣,酒豈能少飲!」
趙文華等人早已習以為常,被灌了幾杯後就開始討饒,也有直接被灌倒的,很快就輪到了錦衣衛這邊。
陸炳是來者不拒,面色雖已泛紅,但與嚴世蕃連碰數杯,杯杯見底,絲毫不落下風。
趙文華等人連忙幫場,錦衣衛這邊自然也是不肯相讓,不過眾人還有幾分清明,先看了看殿下是否不喜。
朱載圳自然不喜,但他面上是鼓勵的,喝的又不是我,難受的也不是我,正好看看酒後的品性。
見此,眾人最後的顧及也沒了,讓朱載圳沒想到的是,就連素來嚴肅的陸炳酒酣耳熱後也露出了另一副面孔,這讓他看了都有些驚訝。
不過也正常,不圓滑只靠一個忠,在父皇面前是熬不了太久的。
而且作為錦衣衛指揮使,這幅面孔說不定也是為了刺探消息呢。
而正是因為陸炳在,他才肯來,否則見完嚴嵩就見嚴世蕃,雖然是父皇默許的,但還是有些過了。
但有陸炳在場,那麼事情就不會超出父皇的掌控,反而可以驗證,他們並沒有什麼事是要背著父皇的,一切都在父皇的眼皮底下,他隨時可以叫停——
詩歌舞樂,一副眾生相,瞧著也算是有趣,只是不知道這其中有幾人是他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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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沈煉,這位明顯看不慣嚴世蕃趙文華等人,只是自己喝著悶酒,喝著喝著又開心了,伸開兩腿坐地上,仰天大笑著自得其樂,旁若無人。
嚴世蕃沒有灌倒陸炳本就有些氣憤,見沈煉這樣子卻不樂意了,心中那股被酒意催起來的霸道勁兒躥了上來。
他提著酒壺跟跟蹌蹌地走到沈煉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坐在地上的小小錦衣衛經歷。
「沈經歷,你一個人坐在那兒喝悶酒有什麼意思,來,陪我喝一杯!」
陪而不是敬,可見嚴世蕃的輕蔑,不過也正常,陪小閣老喝酒的資格,還真不是一般的從七品芝麻官能有的。
沈煉抬起頭,看了嚴世蕃一眼,那目光里沒有畏懼,只有一種毫不掩飾的不屑。
但他還是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飲盡,然後將杯底朝下亮了亮,便又將目光移開了。
嚴世蕃的表情僵硬了起來,他下意識的先看了一眼景王,但朱載圳只是低頭吃著飯,並不在意的樣子。
嚴世蕃再轉過頭時,目光和表情就變得危險了:「好酒量,來人,換大碗過來!」
還在與陸炳喝酒的趙文華立刻緊張的看著陸炳那血紅的臉,見他沒什麼特別反應就安心了。
為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玩意兒,得罪陸炳還是不值得的。
很快僕從換來大碗,嚴世蕃倒滿後看著沈煉,沈煉慢悠悠地起身,他比嚴世蕃高出小半個頭,骨架硬朗,雖不魁梧,卻有一種常年在外奔波的人特有的精悍。
一言不發是將一碗徑直喝完,連個停頓都沒有。
嚴世蕃見此面色好看了許多,但沈煉卻開口道:「嚴少卿,你是主,我是客,沒有隻有客人喝的道理吧。」
這話如果是陸炳說,那就是玩笑,但這個什麼沈煉說,那就是挑釁。
但嚴世蕃沒有威脅他,那樣太不體面了,喝!
兩人一碗接著一碗,酒入喉辛辣灼熱,嚴世蕃喝到一半便嗆住了,酒液噴出濺了一身,狼狽不堪。
他強撐著將剩下半碗喝完,將空碗拍在桌上,正要開口挽回顏面,卻見沈煉已經又倒滿了兩碗,面不改色地推了一碗過來。
嚴世蕃也上頭了,紅著眼睛就喝。
「東樓兄————」趙文華想要上前打圓場,卻被陸炳拉住喝酒。
朱載圳端著酒杯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難得看到嚴世蕃吃癟,挺有意思。
很快嚴世蕃就扛不住了,跌跌撞撞到外面吐去了,沈煉端起剩下的一壇酒,連碗也不用了,坐下自己對壇喝。
「好酒量。」朱載圳喃喃自語,起碼這個人是可以擔任去修古北口領隊之一了,骨頭硬能喝酒進士出身而且是陸炳的心腹,在邊關這樣的人是吃得開的。
等嚴世蕃再回來,就避開了沈煉,他雖然猖狂無忌,但對陸炳還是有些忌憚的,沒必要為了一個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傷了和氣。
能扳倒夏言,靠的是兩家齊心,能維持兩京一十三省為聖上遮風擋雨,靠的也是兩家協力。
當然,這一切都在聖上的默許之下。
趙文華見狀連忙湊上來打圓場,三言兩語便將話題岔開,說起京中近來的趣聞,席上氣氛又勉強活絡起來。
「樂班上來!」
霎時絲竹齊鳴,一隊舞姬穿著薄紗輕羅,旋舞如飛,上下起伏。
趙文華根本沒看那些舞女,只是在注意殿下到底開竅了沒有,如果真開竅了,那就好安排了。
朱載圳自然是早就開竅了,美好的事物當然願意看,看看這邪惡的衣服,朦朦朧朧還不如不穿呢。
不過他還不至於失態,一些東西唾手可得的時候,也就失去了相應的絕對魅力。
所以趙文華只得出了開竅是開竅了,但好像還沒完全開竅的結論。
熱熱鬧鬧的結束後,臨回宮前朱載圳又看了看眼神還清醒只是腳步略微踉蹌的沈煉,對著要一同離開的陸炳道:「有一樁事,可能需要沈經歷走一趟。」
陸炳舌頭有些大了,但還是恭敬的問道:「陳昭辦不好嗎?」
「勉強。」
陸炳點點頭:「那臣沒有意見,沈煉剛入錦衣衛,也正好沒安排差事呢。」
眾人恭送朱載圳上了車駕,所有人都覺得,殿下是把他們當自己人的,而且殿下不迂腐。
「殿下?」
「去萬先生那。」
嚴世蕃趙文華的試探無非是為了看他能不能生出孩子來。
這個問題他也好奇,按理說是可以,青春期的發育象徵都顯現出來了。
見景王車駕並非回宮,其車駕旁不知何時又多了一群錦衣衛和廠番。
到了地方,朱載圳在萬家人的迎接下進了堂中,裡面燒的紅籮炭,在宮中都只有妃嬪才能有點份例。
朱載圳落座後笑著問道:「《痘疹世醫心法》可修改完了?應當可以刊印了吧。」
盧家人請萬全來京,其中一條就是要幫他刊印所著的醫書。
萬全笑道:「差不多了,看了殿下送來的宮中醫書典籍,想著再好好完善一下後刊印,以免誤人子弟。」
寒暄片刻說明來意,萬全命其餘人退下,只有馬德昭在旁伺候,然後伸手搭脈,又看了看下身。
「殿下發育良好,精力蓬勃,但御女生子還是早了點,若是勉強為之,既傷殿下根本,生出的孩子先天也易不足。
老夫有秘方溫補,服用一年,當可使殿下精元鞏固,殿下可以讓信任的太醫檢查方子,不會對身體有害,然後戒欲一年,也就是不可與女子同房,自瀆也不可以。」
朱載圳也是這樣想的,還是早了點,於是讓萬全寫下方子,回去讓周院判先看看。
「先生幫我大伴看看,瞧著最近面色不太好。」
「殿下,奴婢沒事。」
「看看怕什麼,大伴年紀也大了,往後要注意身體。」
馬德昭聞言動容,萬全見此也開心,這說明景王殿下天生就有醫者仁心,若是連身邊的人都不關愛,怎麼還能指望其關愛天下蒼生呢。
給馬德昭診脈後,只道其奔波勞心導致肝氣有些鬱結,不是什麼大事,同樣給開了方子,狼毫在素箋上遊走,字跡工整沉穩,兩紙藥方很快便書寫完畢。
馬德昭將兩張方子折好收進袖中,對萬全拱了拱手。
「勞煩了。」
萬全笑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點應當的事,何足言謝。」
他是希望繼續在老家治病救人的,但身為人父人祖,不可能不為兒孫考慮,尤其是幾個小的,不愛學醫,想進國子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