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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謝恩

2026-09-11 11:19:56 作者: 夜星月語

  第150章 謝恩

  如果是叫康妃搬進西苑,怕是用不了半天,人就搬來了。

  這人難道就不知道,鞏固自己的地位,哪怕再往上一個位份,那就是皇貴妃,有金冊金寶,在沒有皇后的情況下,可攝六宮事。

  不僅是對她自己,就是對她兒子也是極為重要的事情嗎。

  等朱載圳被傳召進來的時候,就見她母妃安然的喝著茶,父皇的神色冷漠。

  朱載圳望向黃錦,只見他也是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

  若是娘娘性格再圓滑一點點,這貴妃位也不會到今天才晉升。

  「兒臣拜見父皇,父皇萬壽無疆。

  2

  「你母妃晉封貴妃,你心裡高興?」

  要是皇后我肯定更高興。

  「兒臣感激涕零,父皇天恩浩蕩。」

  嘉靖的聲音似笑非笑:「是不是想著要是直接冊封為皇后就更好了。」

  盧氏放下茶盞,也跟著跪了下去,可惜,這茶剛要到最好喝的時候。

  朱載圳心頭一緊,但他也料到了,於是立刻道:「不敢,兒臣所願唯父皇永膺天命,母妃平安喜樂,除此之外絕無貪妄。」

  嘉靖看似在問朱載圳實則還是在關注盧氏,只可惜盧氏只低頭不語。

  前幾日兒子就與她說好了,如果父皇開心,那麼自然說什麼都可以,如果君父不開心,那麼就由他應對,不要多說一句話。

  見皇帝沒有應聲,朱載圳只能繼續斟酌道:「後位尊崇,非尋常妃嬪可輕易企及,母妃生性恬淡,入宮近二十載,素來安守本分,從無攀附爭競之心,懇請父皇明鑑。」

  嘉靖凝視這對母子片刻,冷硬的神色稍稍緩和,不是因為景王說的有多好,而是盧氏自始至終沉默垂首,不辯解插話,一副全然聽憑聖斷的模樣。

  

  「起來吧。」

  謝父皇。」朱載圳應聲起身,然後自然的攙扶母妃起身落座。

  盧貴妃重新坐回凳上,順手端起方才放下的茶盞,淺啜一口,神態悠然,仿佛方才什麼都未發生。

  嘉靖看著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又氣又有些無奈。

  旁人得了破格恩寵,或是惶恐謹慎,或是欣喜逢迎,唯獨她,該怎麼就怎麼,全然不把位份和敲打放在心上。

  「你當真是好心性。」嘉靖語氣中忽然有了些真切的羨慕:「朕修道二十餘年,都還是差了火候,你倒好,天生的。」

  盧貴妃放下茶盞,抬眼看著皇帝:「臣妾不是寵辱不驚,是沒什麼可驚的,晉了什麼,陛下都還是陛下,臣妾還是臣妾,載圳還是載圳,日子就還是這麼過。」

  這話說得樸素,卻讓嘉靖一時語塞。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許多人不是這樣,得寵時笑逐顏開,失寵時以淚洗面,位份高了便趾高氣揚,位份低了便怨天尤人,這才是正常人吧。

  她目光清澈臉上露出笑容:「再往上一步,有人與臣妾說過,臣妾自己也想過,但臣妾還是想不明白,那一頂冠子一方印子,真的比每日能安安心心吃飯喝茶睡一個安穩覺重要嗎?

  臣妾現在很滿足,有陛下有載圳還能照顧皇貴妃,偶爾自己還能做些喜歡的事。」

  嘉靖點點頭,而後看著朱載圳道:「你也看到了,你母妃在這宮裡頭算是個異類,朕有時候覺得她太沒出息,有時候又覺得她比誰都明白。」

  盧貴妃低頭喝了一口茶,這茶確實到了最好喝的時候,溫而不燙香而不烈,入喉回甘,幸好起來的早,這樣想皇帝也挺好的。

  「兒臣只想著,母妃高興就好。」

  這回答讓嘉靖滿意:「好,這才是孝。」

  兒子孝,母親義,都是好的,總比另一對母子讓他省心。



  康妃則是看著她的肚子望眼欲穿,恨不得讓其立刻鼓漲起來。

  「你繼續好好伺候,不能急——也不能太慢!」

  說著話,她從枕邊拿出一個錦盒輕輕打開,裡面是一支赤金鑲紅寶石的簪子,精緻非常,一看就是御製宮器。

  「這是當年我懷了裕王時,陛下特意賞賜的,現在給你收起來。」


  彩雲一個宮女能有什麼好東西,最好的首飾也就是銀制的,而眼前這支,赤金寶石,讓她不由得心動。

  但她還是立刻跪下:「奴婢不敢,還是娘娘留著,您真要賞,賜奴婢個尋常鐲子就夠了。」

  「站起來!」康妃突然有些憤怒:「這算什麼,眼皮子淺的東西,你只要爭氣,你要什麼就有什麼!」

  ——

  彩雲被康妃這一聲呵斥嚇得一哆嗦,慌忙站起身來,雙手卻還是不敢去接那支簪子。

  康妃捏著錦盒,看著其局促不安的模樣,心頭火氣稍斂,她也知曉彩雲出身低微,素來謹小慎微,一時不敢接下重賞也是常理。

  我知道你心裡犯怵。」康妃放緩了聲調,伸手將錦盒往前遞了遞,「一支簪子而已,算不得什麼,想當年我身懷裕王時,陛下龍顏大悅,賞賜的珍寶首飾堆積如山。

  靖妃才得了幾件而已,遠不如我,哼,若不是當年太后偏心——」

  彩雲聽著康妃絮叨當年的舊事,目光卻只留在那簪子上,寶石何等璀璨耀眼,比血還紅的樣子。

  終於,還是忍不住伸手拿住了那盒子,康妃的話一下子停住,過了幾瞬才緩緩鬆手。

  「奴婢謝娘娘賞賜。」

  載,母妃能做的,都為你做了,能不能守住你自己的東西,就看這一回了。

  康妃在心中想著,她不捨得看了那簪子一眼:「去吧,好好侍奉裕王。」

  「是。」

  彩雲捧著錦盒回了裕王的寢殿,由於裕王前段時日稍有些風寒,便沒有去上課,此時正焦躁的踱步。

  他見彩雲回來了立刻小跑迎上:「怎麼樣,母妃沒有為難你吧?」

  彩雲見了裕王也是眉目含情,她小心的打開錦盒:「沒有,娘娘還賞賜了我這個呢。

  「」

  裕王有些不可置信,他認出了這個簪子,康妃拉著他講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太好了!」裕王激動的拉著彩雲就往屋子裡跑:「來,我給你戴上。」

  彩雲任由他拉拽,但嘴上卻道:「不行,殿下是什麼身份,怎麼能伺候我呢,而且這麼貴重的珍寶,奴婢哪有資格佩戴。」

  裕王滿心歡喜,哪裡聽得進這些,少年心性純粹,只當母妃將心愛之物贈予彩雲,便是實打實的看重與認可,這是他在母妃身上甚少獲得的。

  本以為與彩雲越過雷池,必遭母妃責罰,沒想到竟然如此。

  他腳步不停,一路將彩雲引到鏡前,伸手扶著她的肩頭讓她轉身對著菱花鏡。

  裕王搶過簪子,就想為她戴上,可卻有些夠不著,裕王踮了踮腳,只能有些惱怒的說道:「你低些。」

  彩雲抿嘴一笑,微微屈膝,矮了半頭,裕王將簪子對準髮髻中央,慢慢地插了進去,又退後兩步,看著鏡中人影。

  鏡中人眉眼溫婉,垂著長睫,手足無措地絞著袖口,一副楚楚動人的模樣,他心頭怦怦直跳,青澀的歡喜漫上眉梢。

  「好看。」

  裕王語氣越發篤定:「比母妃戴著還好看。」

  「殿下~」

  裕王說完有些後悔,但聽到彩雲嬌羞的聲音後,就只覺得從沒這麼快活過,他從沒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獲得過這樣的認可與主宰感。

  廊下,趙成遠遠望見殿內二人的舉動,重重嘆了口氣。

  他看得清楚,裕王滿心滿眼都是情竇初開的歡喜,而彩雲雖有顧慮,卻也抵不住榮華誘惑與眼前溫情。

  送母妃回宮後,朱載圳才算是鬆了一口氣,這貴妃位晉的,著實不容易啊,父皇喜怒不定,太難伺候了。

  馬德昭不知何時回來了,見周遭沒有其他人,就將打探的消息講了出來。

  果不出朱載圳所料,是小蜜蜂采蜜了。

  「那個彩雲,厲害啊。」

  自己王兄在這事兒上能懂多少,還不是彩雲主導的,不容易,畢竟只是個剛開始發育的孩子。

  「走,去見見。」朱載圳實在好奇。

  二王寢居本來就在一處,朱載圳溜溜噠噠到了地方,經通傳後入殿,一眼就認出了彩雲。

  畢竟再沒有別的宮女穿著尋常,但頭頂上戴著個紅寶石簪子的了。


  不過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對著裕王道:「王兄身體好些了嗎?」

  裕王不知為何,看著弟弟突然感覺其幼稚,小孩子而已,他溫柔笑道:「好多了,你怎麼樣,最近累不累?」

  我都沒出宮,也沒當小蜜蜂,能有什麼累的!

  裕王的語氣差點讓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不累,倒是王兄看著有些累呢。」

  「我更不累,我已經好了!」

  「是嘛。」朱載圳繞著他走了兩圈:「怎麼感覺王兄跟以前不同了呢?」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裕王頭一次在弟弟面前如此挺直腰杆。

  彩雲這時候也偷偷觀察著景王,這就是傳說中自小橫行宮中無法無天的抄家皇子嗎?

  朱載圳察覺到稍有些放肆的目光,立刻轉頭望去,嚇得彩雲趕忙低下頭。

  「她戴的好像是康妃娘娘的寶貝簪子吧。」

  裕王倒不意外朱載圳能認出來,因為他們還六七歲時,載圳哄騙著他領路,偷偷溜進母妃寢宮,將這簪子偷出來,想用來扎池塘邊的大癩蛤蟆。

  就因為載圳聽見母妃私下罵了靖妃娘娘幾句,又從他口中得知母妃最寶貝這簪子——

  若不是馬德昭攔下了,這簪子可就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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