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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士林

2026-09-12 04:06:51 作者: 夜星月語

  第151章 士林

  「是——」裕王一時也不知道怎麼介紹了,而且也不知道這種事該不該與弟弟說,但他又很想說出來。

  因為總算有人,眼裡只有他一個人,總算有件事超過載圳。

  朱載圳自顧自地找地方坐下:「這簪子可是康妃娘娘的心頭肉,怎麼捨得賞給她了?

  「」

  彩雲低著頭心怦怦跳,裕王不自覺地聲音大了些:「嗯,彩雲伺候得好,母妃特意賞賜的。」

  朱載圳挑眉看向彩云:「你伺候的是有多好,竟然能讓康妃娘娘如此重賞?」

  彩雲臉騰一下紅了,雙腿一軟跪了下去:「娘娘仁慈殿下厚愛,奴婢——奴婢不敢居功。」

  十幾年了,頭一次聽宮人說康妃仁慈的,果然活得久了什麼都能見識到。

  見彩雲跪下,裕王有些心疼,但他也不好說什麼。

  「跪什麼,這不是好事嗎?」朱載圳笑了笑道:「好好伺候王兄,到時我也有賞賜。」

  「謝殿下。」

  裕王鬆了口氣:「彩雲,你去沏茶。」

  「是。」

  等彩雲出去了,朱載圳立刻對裕王叫道:「好啊,我知道了!」

  

  這回輪到裕王的臉一下子紅了,他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朱載圳面前。



  「啊?」朱載圳有些驚愕,都忘了繼續逗他:「你覺得父皇會不知道?」

  「啊!父皇知道了!」

  兄弟倆面面相覷,朱載圳是覺得,裕王這腦子真是有點一般,隨了康妃沒隨父皇。

  裕王腦子裡是就兩個字,完了,但具體完在哪裡其實他也不知道。

  片刻後才急道:「父皇——父皇不會對彩雲怎麼樣吧?」

  朱載圳搖搖頭安慰道:「沒有彩雲也有白雲,父皇不會對她怎麼樣的。」

  問題的根源不在哪個宮女,而在於康妃操之過急,在於裕王沒有自持的定力。

  片刻後,朱載圳見裕王實在驚慌,就只能先拉他坐下:「行了,父皇已經懲罰過了」」

  裕王一哆嗦,但一看彩雲端著茶過來,好好的呢,心神也就穩定下來了。

  「母妃晉封時用了《天香鳳韶》之曲。」

  「就這?」裕王腰杆再次挺直,他想起來了,方才大伴是跟他說過,但他只想著母妃會不會責罵彩雲,也就沒有在意。

  彩雲回來時已經將簪子摘下了,只帶了一個樸素的銅簪,她不懂《天香鳳韶》意味著什麼,至於裕王當然知道,但他覺得不算什麼。

  他讓其餘人都退下,鄭重地對著朱載圳道:「我想明白了,我不爭了!

  如果父皇生氣給我指到窮鄉僻壤,你將來可要給我換一處富庶的封地。」

  一朝心念解,頓覺天地寬,裕王現在只想著早點就藩,到時在王府誰都管不了他,可以與彩雲朝夕相伴,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至於當太子當皇帝,就從這次賑災,他就看明白了,太麻煩太難了,一個做不好,要死很多很多的人,很多原本可以活著的人。

  還是當王爺好,除了自己王府內的事情,別的什麼都不需要管。

  朱載圳聞言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不過是來串個門看個熱鬧,竟能聽到裕王說出這種話,不來好了。

  把這話說出來後,裕王感覺渾身輕鬆,「載圳,你知道我這幾天醒過來第一件事是什麼嗎?」

  朱載圳大概猜到了,但還是搖搖頭,想讓裕王將憋著的話說出來。

  裕王臉上帶著笑:「慶幸病了,不用去文華殿見先生們,不用戰戰兢兢去西苑見父皇,不用懷著愧疚去見母妃,不用擔心這一天是不是又錯話做錯事了——」

  朱載圳嘆了口氣,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兄,你在意彩雲嗎?」

  「當然。」

  朱載圳俯身看著裕王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叮囑:「那就不要再對任何人說這樣的話,你跟我說過,我記住了,這就夠了。」

  裕王的臉色一下僵住了,「你的意思是,我不爭了,彩雲會有危險?」


  「她沒用了,自然就危險了,不說父皇,你母妃也不會放過她。」朱載圳見裕王又要崩潰趕忙穩住他:「你可以不爭了,但不能說出來,不說出來就什麼事都不會有。」

  裕王低下了頭:「如果皇兄還在,或者你是兄長就好了。」

  「生逢帝王家,既是幸運也是不幸,但總歸還是幸運更大,你也看到了,貧苦百姓在冬天凍餓而死很正常,你我起碼錦衣玉食——」

  好半晌朱載圳才得安撫好裕王脫身出來,裕王可以不爭,但還不能是這時候。

  而等景王離去,彩雲才走了進去,見裕王殿下呆滯的坐著,心中一急,就走上去關心道:「殿下怎麼了,可是與景王殿下拌嘴了?」

  她入宮前也是有兄弟姊妹的,家裡缺衣少食,拌嘴爭搶自然是常事,但兩位皇子能缺什麼,何必拌嘴呢。

  裕王看著她關切擔心的神態心裡一軟,就想把自己不爭了要與她去藩邸雙宿雙飛的話說出來,但載圳才剛剛鄭重其事的叮囑過他。

  「我是兄長,怎麼可能與弟弟拌嘴呢。」

  裕王不想讓彩雲見到自己鬱郁的樣子。

  但女孩子懂事的本就早,何況她還比裕王大好幾歲,於是蹲下身子用臉貼在他膝蓋上:「那是不是因為方才所言的天香鳳韶,那是什麼?」

  裕王沉默一瞬:「那是內宮禮樂,按理說只有皇后或者太后在正旦冬至及壽節上才會演奏。」

  彩雲的聲音有些發顫:「是因為奴婢嗎?」

  裕王經歷過賑災後也懂了許多事,他摸了摸所愛之人的臉頰:「不,只是因為我不爭氣而已。」

  他可以犯錯,再大錯父皇母妃也不會真把他怎麼樣,但彩雲不能有錯,她錯了只能死。

  「娘娘的意思好像是讓我早點懷上殿下的孩子——殿下,那簪子很漂亮,奴婢做夢都沒想過自己能有一天戴上這種珍寶。

  可奴婢現在想著,寧肯什麼都沒有,只要殿下好好的。」

  「我很好。」裕王努力地笑。

  「殿下,走吧,奴婢讓您開心。」

  下午,朱載圳在文華殿暖閣與張居正相見。

  「殿下。」張居正滿臉喜色:「娘娘晉封,臣等難以親身恭賀,只能在此遙拜了。」

  朱載圳笑著接受,然後讓他坐下:「修邊塞的事情安排的怎麼樣了?」

  說起正事張居正的神態就嚴肅起來了:「先挑選了有經驗的班軍和青壯三千,由朱時泰和沈煉領著出發,並根據殿下的吩咐,嚴閣老調那位胡御史往薊鎮去了。

  另外在內閣督促下,兵部也下了札付,命古北口參將全力配合。」

  朱載圳聽完後點頭道:「如此,古北口的漏洞若還補不起來,那就不是幾個芝麻官的腦袋能抵得了的了。」

  「朝野矚目,應當都有分寸。」

  馬德昭給張居正端來新茶,張居正謝過後問道:「那位胡御史是與沈煉一樣的人?」

  他對胡宗憲有些好奇,據他所知,殿下與其應該都沒見過面才對。

  「古北口的事,多一個沈煉沒有什麼用,胡宗憲是個為了做事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張居正笑了:「那殿下的安排確實穩妥。」

  他喜歡這樣的人,清官若做不成事,光一個清廉有什麼用,貪官如果能做成事,稍微多拿了點,也不算什麼,關鍵只在於事情能不能解決。

  「對了,臣來的路上碰見了在禮部的同年,說是兩位殿下出宮就邸的吉日選在二月初三初四和十一,已經送到西苑,等候陛下御筆圈定。」

  本是天天盼著的,但這日子突然定下來了,心裡還有點捨不得。

  但通過這次賑災也可以看出來,自己能信任的人還是太少,只有出了宮他才好培養一些心腹。

  否則除了翰林院的人,其餘人都得割雞才能入宮相見——

  「總歸是不遠了,徐渭和戚繼光在外怎麼樣。」

  這幾天宮外的事他也沒空去管,好在有張居正周全。

  「戚元敬日練夜讀安分得很。」

  朱載圳一聽就知道徐渭肯定惹事了。

  張居正無奈嘆道:「他與李攀龍王世貞等人起了衝突,當面罵人家,無真我、無性情、以官勢壓布衣,以復古文飾淺陋,其詩如鳥學人語,其文如屍披古衣,終身拾古人唾餘,下賤至極。」


  「罵得真難聽啊,有意思。」朱載圳一聽就樂了,他就喜歡這種事,恨不能親眼目睹:「他們是不是主張什麼文必秦漢,詩必盛唐那幫人。

  「是。」

  「那怪不得。」

  「殿下!」張居正有些頭疼:「楊慎隱退,李攀龍在直隸聲望日隆,其官不大但文名震天下,隱隱有要執掌文壇牛耳之意。

  謝榛、宗臣、王世貞等人在士林也都有極高的聲望,徐渭畢竟是殿下的人,這是眾所周知的,如此結仇,實在不智。」

  朱載圳眼睛一亮:「那也就是說,這幫人會鼓動文壇士林旗幟鮮明的支持裕王了?」

  其實沒有這回事他們也是支持裕王的,只不過沒有那麼明目張胆,張居正點頭道:「這兩天已經有這樣的風聲了。

  ,「雪中送炭啊!文長有功,我要重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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