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郎才女貌,為什麼最後沒在一起?我聽同學們…還有陳天生都說是柏合爸爸的原因。後來我問柏合,每次她都哭,也不說具體原因,我們都以為……」
「以為李書記嫌棄我,所以不讓柏合跟我在一起?」愛民苦笑著搖搖頭,「實際情況不是這樣。李書記對我很客氣,不,應該說對我很好。雖然我沒拿到學位證,也沒法留在省城工作,他並沒有因此輕看我,能看出他是希望我跟柏合過得好。」
「那到底為什麼你要跟柏合分手?你們處得那麼好……」陳芸追問。
這些年,陳芸總想和愛民聊聊這個話題。可每當觸及感情問題,愛民總是迴避。陳芸始終不明白,究竟是他對柏合念念不忘,還是單純看不上自己。此刻,她確信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失落與困惑交織在心頭。作為愛民和柏合感情的見證者,陳芸清楚當初他們多麼相愛。有情人終未成眷屬,旁人無不唏噓,而身為柏合閨中密友的她更是扼腕嘆息。
「這事……」愛民吞吞吐吐不願多說。
「還有啥不能說的?你知道嗎?柏合…柏合馬上就要和陳天生結婚了!」
嘶啞的嗓音刺破餐廳的浪漫氛圍,這會兒,陳芸紅著眼直勾勾地盯著愛民,這模樣與她平日的優雅氣質格格不入。
雖然在腦海中預演過無數次,可此刻的愛民還是難掩驚駭和悲傷。心愛的姑娘成為別人的新娘,而他什麼也做不了,畢竟,當初是他主動提的分手,怪不得別人。
心臟仿佛被利刃刺穿,男人呆坐在原地,眼珠不受控地顫動。下一秒,熱淚奪眶而出。
「那天……就是我在學校報刊欄貼《檄文》那晚,因為這個和柏合大吵。吵著吵著,我的雙手突然開始不受控地顫抖。柏合嚇壞了,趕緊送我去醫院。檢查結果沒出,但我已經明白——我有羊癲瘋,是癲癇患者!」
「什…什麼?」陳芸瞪圓雙眼,顯然無法消化這則重磅消息。
這時,愛民艱難地吞咽唾沫,雙手抱頭,一字一頓說道:「我…我爸發病前也會手抖,接著全身抽搐,最後毫無意識躺在地上口吐白沫……」
回憶分手場景時,愛民只覺得心如刀絞。奇怪,自己早該對此麻木了才對,怎麼還會有如此之大的反應?難道是因為…柏合馬上就要嫁人了嗎?
愛民久久沉浸在悲傷中,可陳芸突然一拍桌子,大聲質問道:「你是擔心自己遺傳伯父的癲癇才分手的?」
「可能你理解不了,但我知道,遲早我會像我爸那樣毫無意識地躺地上咬爛舌頭的!」
「不,這事你不能靠猜,得去醫院檢查……」
「你不必安慰我,這是事實!」愛民篤定說道,「當晚我就拿到了檢查報告,確診癲癇……」
此話一出,陳芸臉蛋和嘴唇瞬間發白。姑娘怎麼也想不到,一場浪漫表白如今成了這番光景,隨即聲音發顫問道:「你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你看不上我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絕,所以才編個瞎話騙我,對不對?」
愛民沒辯駁,只是低著頭不說話,他心裡也是亂糟糟的,因為柏合要嫁人了。
「你不想回答我,那我再問你,這麼多年你犯過幾次病?都是在哪犯的?」
見對方仍是搖頭不吱聲,陳芸徹底爆發:「別裝了愛民!跟我老實說,你現在是不是還放不下柏合!」
「是,我放不下她!不過我也沒騙你,我確實有羊癲瘋……」
陳芸心裡清楚,愛民說的不是謊話。這一刻她知道自己表白失敗了,即便如此她也認,畢竟男歡女愛講究你情我願,但她接受不了愛民對待柏合的態度。
沉默片刻,陳芸直截了當地說道:「愛民,你不接受我不怪你。現在,我以柏合閨蜜的身份問你——是不是因為你得了癲癇才跟她分手的?」
陳芸不僅是愛民的仰慕者,同時也是柏合的閨蜜。短短几秒間,她就完成了角色轉換。
「盼你回心轉意,知道她等了多長時間嗎?要不是陳天生耍心眼說服柏合父母,她那樣一個人,絕不會答應嫁給姓陳的!她從始至終愛的都是你呀,秦愛民!」
此刻陳芸要站在柏合的立場上,對這個男人不負責任的行為進行聲討。
「愛民,你太自私了!考慮過柏合的感受嗎?就算要分手,她也絕不會答應你用這麼個理由!你把我們女孩子想成什麼了?以為我們都是見異思遷、只講究物質,不講感情的冷血動物?」
陳芸越說越激動,幾乎要把桌子給掀翻。她在控訴,為了閨蜜以及天下所有好女孩發聲。
「我不能害她…」愛民異常平靜,「我媽跟著我爸沒享過福,那次我爸犯病咬傷舌頭,她是慌忙出門找醫生,才出的意外……」
聽到這話,陳芸陷入短暫的沉思。她意識到自己有些冒失——愛民的生活條件跟她和柏合截然不同,她沒在農村生活過,也不知道對方經歷,如果不能設身處地便妄加揣測,豈不成了「何不食肉糜」?
稍作冷靜,陳芸緩緩開口:「愛民,從那以後你還犯過病嗎?我是說手抖……」
男人搖搖頭。
「去醫院複查過嗎?」
男人依然在搖頭。
陳芸長舒一口氣,異常堅決地說道:「明天我帶你去市中心醫院做檢查,如果情況良好,我帶你去找柏合,希望你們還有挽回的餘地……」
「不必了,我真心地祝福她……」愛民抿著嘴說道。
「你胡說!」陳芸拍案而起,「你們男人就是虛偽至極!你希望她過得好,其實根本不能忍受她過得比你更好!愛民,我們都不是聖人,在愛情面前都是自私的!退一萬步說,你敢保證柏合嫁給陳天生就一定能幸福?幸福是什麼?不是你們男人施捨給女人的,而是兩個人共同創造的!你給不了就逃避,這根本不是大丈夫所為!是懦夫!是逃避責任的懦夫!」
陳芸的愛情觀承自舒婷的《致橡樹》:「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仿佛永遠分離,卻又終身相依,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她至今能背誦全詩。在陳芸的認知里,真正的愛情就該如婚姻誓言般——無論是順境逆境、富裕貧窮、健康疾病,兩個靈魂永遠相互守護。難道不該是這樣的嗎?
望著眼前人,失望如潮水漫上心頭。或許,這個男人依然保持著正直善良的品質,可他眉宇間曾經令人心動的英氣哪兒去了?
她喜歡灑脫霸道的男人,不要一個被現實磨平稜角的男人。這一刻,陳芸心灰意冷,她十分篤定對方並不是她的如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