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仙師預言:冬至將現象瑞!
徐階捻著蜜蠟珠串,不緊不慢地開口:「殿下問到了要害。」
「景王有嚴黨撐腰,嚴世蕃此人聰明絕頂,青詞寫得比老臣還好。」
「他給景王定的路子,一定不是誠心誠意,而是投其所好。」
「用最華麗的儀程、最漂亮的祝文、最講究的規制,把景王包裝成皇上最想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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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修、齋醮、道藏、天下蒼生、仙福永享。」
「皇上愛聽什麼,他們就寫什麼;皇上愛看什麼,他們就做什麼。」
陳以勤一直沉默著,這時才緩緩開口。
「殿下,臣這幾日一直在想一件事。」
「景王有嚴黨,嚴黨有錢有勢有人脈。工部、禮部、太常寺,到處都有嚴黨的人。」
「冬至祭天是禮部和太常寺主掌,他們能下手的地方,太多了。」
暖閣里瞬間安靜了一瞬。
高拱的眉頭猛地擰了起來,沉聲道:「逸甫說得是。祭器、祭品、樂舞、儀程,哪個環節不是禮部和太常寺在管?他們要是想動手腳,我們防不勝防。」
張居正放下手裡的茶盞,「所以陳寒提前半個月,就把光祿寺負責的所有物料規制,全部重新理了一遍。」
「他在光祿寺,祭天用的所有實物物料,都歸他管。」
「禮部和太常寺管儀程,但儀程上要用的東西,是光祿寺供的。」
「他把物料的關口死死把住了,嚴黨想在東西上做文章,門都沒有。」
徐階點了點頭,看向裕王,語氣溫和:「所以殿下不必擔心。殿下只需做好自己的事。」
「齋戒,就真心齋戒;親驗祭器,就一件一件認認真真驗過去;手書,就每天寫,不要斷。」
高拱忽然想起什麼,轉向裕王:「對了殿下,陳寒那邊,還有什麼要殿下配合的嗎?
」
裕王道:「陳監事前日送了一份清單過來,說是想知道叔大寫得祭文原文。」
徐高張陳四個人聽完,愣了一下,不知道陳寒這是要幹什麼。
而陳寒要做的就是保證每個環境不能出錯。
之所以要看祭文的長短,主要是讓祥瑞出現的時機合適。
決不能出現祭文沒念的時候金光祥瑞就出現,那樣的話祥瑞出現的功勞歸誰?
也不能出現裕王念完了祭文,景王上去了祥瑞還在,那樣的話,請下來的祥瑞算裕王的還是景王的?
這種問題,陳寒必須要考慮進去。
高拱倒是很直爽,「這個陳寒,辦事肯定有自己的章程,給他看!」
裕王猶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又咽了回去。
徐、張二人猶豫了一下最後也沒什麼意見。
當天下午,裕王的第六封手書,準時遞進了西苑永壽宮。
嘉靖看後把信紙放下,靠在軟榻上,閉上了眼睛。
黃錦垂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黃錦以為嘉靖睡著了,才聽見一個慢悠悠的、帶著一絲恍惚的聲音響起來。
「他小時候,朕帶他去過一次天壇。」
黃錦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心臟猛地一跳。
「不是去祭天,是閒著沒事,去走走。他那時候才三歲,小小的一團,趴在朕的肩膀上,指著圜丘壇問:父皇,那個圓圓的台子是做什麼的?
朕告訴他,那是祭天的地方,是父皇跟上天說話的地方。
他又問:「父皇,天是什麼樣子的?是藍的嗎?上面有神仙嗎?
朕想了半天,沒答上來。那時候朕也不知道,天是什麼樣子的。」
嘉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黃錦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伺候了嘉靖三十多年,從來沒聽過皇上用這種語氣,說起任何一個兒子。
那語氣里沒有威嚴,沒有猜忌,沒有薄涼,只有一個父親,跟人說起兒子小時候的事時,那種不經意的、藏了很多年的柔軟。
「陶仲文呢?」嘉靖忽然開口,打斷了這份難得的寧靜。
「回皇爺,陶仙師已經在殿外候著了。」
嘉靖抬了抬手指。
黃錦連忙躬著身退出去,不多時,引著一個老道士走了進來。
陶仲文。
大明朝最得寵的道士,嘉靖親封的「神霄保國宣教高士」,領少傅銜,食一品俸祿。
他今年七十多歲,鬚髮皆白,面容清瘦,臉上沒有一絲皺紋,穿著一身紫色雲錦道袍,手持拂塵,步履從容,仙風道骨。
他進永壽宮暖閣的次數,比內閣首輔嚴嵩還多:他說的話,比六部尚書加起來還管用o
嚴嵩見了他要拱手行禮,徐階見了他要起身讓座。
因為他是唯一一個,能讓嘉靖覺得上天在跟我說話的人。
陶仲文走到殿中,對著嘉靖稽首行禮,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陛下,貧道昨夜夜觀天象,有一事不敢不奏。」
嘉靖靠在軟榻上,他沒有說話,但他看陶仲文的眼神,比看任何大臣都柔和,都信任。
大臣說的是人間的事,陶仲文說的是天上的事。
在嘉靖心裡,天上,永遠比人間重要。
陶仲文把拂塵換了一隻手,微微欠身:「紫微垣中,帝星明燦。東宮星位,有瑞氣隱現,盤旋不散。」
「冬至乃一陽初生之日,陰極陽生,天地交泰。貧道推演天數,冬祭當日若有天兆,當應在儲位。」
嘉靖摩挲玉如意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東宮星位。
瑞氣。
冬祭。
天兆。
這幾個詞從陶仲文嘴裡說出來,嘉靖心動了。
當然他自動過濾掉了東宮星位這幾個字。
他修道修了三十多年,什麼都可以不信,唯獨信天象,信祥瑞。
祥瑞就是上天對他的肯定,祥瑞就是他修道三十年的成績單。
沒有祥瑞,他這三十年的清修,就白修了。
「仙師是說,冬至那天,會有祥瑞?」嘉靖的聲音難得的沒有慢悠悠,而是微微前傾了身子,語氣急切了一些。
陶仲文微微頷首,稽首道:「天機不可盡言。只是星象如此,貧道不敢隱瞞陛下。陛下誠心敬天三十年,上天自有感應。」
嘉靖重新靠回軟榻上,手指又開始在玉如意上慢慢轉著,轉得比平時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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