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鐵飯碗到底鐵不鐵
送菜的是魏家的司機，他說這次魏書蘊今天不過來了。
「俺們廠長閨女說了，她現在又要搞建築圖紙，又要學經管，忙的腳不沾地了。
「她讓俺捎個信兒，說下次一定來。」
「孟廠長，這酒是我們魏廠長送的，說是新品，您先試試，靠譜幫忙推廣一下。」
孟慶山看著一箱箱的酒和不少鮮肉蔬菜，忍不住咂嘴；「這多不好意思，咱們這連吃帶拿的，替我謝謝魏大彪了。」
食堂的窗口阿姨一勺勺舀著紅燒肉，往幾個人的鐵盆里堆。大白菜燉得很爛，肉有半寸厚，油汪汪的。
孟慶山貼著窗口催：「王姐！再來點！今天有酒，得吃好點！」
錢志遠端著盆，噴香撲面。剩下的研究生也跟著笑，一個個排隊打飯。
食堂里嗡嗡嗡全是工人的嗓門。
這是煤廠熱鬧的一個小時，中午十二點，兩班倒的工人都湊過來吃飯，十幾張大桌子坐滿了人，碗筷叮噹叮噹響。
孟德厚沒來，孟慶山代東道主，拉著方啟明坐了最好的位置。
下午還有活，幾個人也不敢喝多，就分了一瓶高梁酒。
錢志遠咂了一口酒，眼神飄向窗戶。「這還是我頭一回進煤礦啊。方老師，咱們機械系這麼多年，都沒咋出過遠門。」
「預算啊。」方啟明夾了口鹹菜。「教委撥款有限，寧可買設備也不給出差費。今年要不是張勇這事兒，算是孟廠長邀請的，咱們幾個連通縣都來不了。」
幾個人嘆了氣，王廣會放下飯碗，拿起白瓷缸子喝了口高梁米湯。
「孟廠長這兒一看就不錯，聽說待遇還挺好？分房子是吧。」
他轉向孟慶山，「我爸說煤產業的家屬樓都是單元樓，一個人都能分七十平。」
孟慶山被點到名兒，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那是。前兩年礦務局撥的福利房指標，我這副廠長分的是二樓，三間半，還帶陽台。」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林姓女生，眼睛一亮：「您這待遇，比咱們京大食堂不知道強多少。這餐，得一塊錢一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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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慶山笑得眼睛眯成縫。「同志，工人活兒重，吃得多，後勤科那邊得保證。我們得讓工人吃飽啊。」
接著又漫不經心的說，「我早晚也要接班的，這個廠子以後還是得我來。」
幾個人都發出了羨慕的聲音，這日子也太好了。
錢志遠口哨聲都不禁吹了出來。
「單位分房，能挑嗎，這得交不少錢吧？」
「不要錢。」孟慶山搖了搖頭。「煤礦鍋爐廠都是國家重點企業，職工福利按級別分配。三十塊錢工本費，房子就是我的了。」
他喝了口湯。「所以我跟你們說，現在的選擇很重要。煤礦這條線，一輩子穩當。」
孟慶山的目光掃過幾個研究生。
「你們要是畢業了去煤礦，都是知識份子，畢業第一年都能拿個一千塊出頭，兩年分房，升得也快。等工齡上來了，啥都有。」
「這待遇也只有糧食局和菸草局有了，其他那種水產局紡織廠，比我們差遠啦。」
王廣會撓了撓頭。「那我可不一定來煤礦。我打算畢業去電力系統，供電局那邊聽說也在擴招。」
錢志遠點點頭。「我想留在科研所，我就想搞火箭這塊兒。
「火箭？」孟慶山的眉頭皺了起來。「那玩意兒幾十年才發一次射，能成嗎，萬一掉下來呢，能有多少出成績的機會？」
這時候，另一個研究生一一叫劉亮的，放下飯碗，咳了一聲。
「錢志遠，我都說過搞航天不行，你還不聽。」他很篤定的樣子。「我的看法是，咱們都去做鑽機，未來十年最賺的就是露天煤礦重型勘探鑽機。」
方啟明喝了一口辣酒，沒吭聲。
「你們想想啊，」劉亮豎起食指講起來，「咱們國家工業剛起步，缺煤就是缺命。」
他頓了一下，看著眾人。「現在用的勘探鑽機全是蘇聯進口的老東西。打深了偏、爬坡卡殼，全得要換。」
孟慶山點了點頭，眼睛跟著亮了。
「我學機械的，畢業就去設計院改鑽機結構。履帶傳動換掉，鑽頭加耐磨鋼，搞一批能自己造的百米勘探鑽機。」
劉亮的聲音滿是憧憬。
「全中國那麼多待勘的煤礦，光賣設備都能賺翻。不比搞那些遙不可及的航天來錢穩「」
。
他最後一句話還沒落，孟慶山已經在一邊點頭如搗蒜了。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煤礦這塊兒，穩定，有前景，還有政策保障。張勇你說呢！」
張勇沒馬上接話。他放下筷子，斟酌了一下才說。
「我看法不同，」他終於開口了，「煤礦這個生意，到頭來未必是鐵飯碗。」
孟慶山的臉皺了起來。「你這話是啥意思？」
張勇看向他。
「就字面意思。再過十年、二十年，國家的能源結構會調整。不能一代人把幾代人的煤炭產能都用完，這東西又不可再生。」
他看了眼方啟明，繼續說：「遲早的事兒，上頭也會動手。到時候水能、風能、太陽能、電能這塊都得跟上。煤礦的份額，肯定會被擠占，變得越來越小。」
劉亮突然拍了下桌子。
「胡說八道。」他的鐵勺指向張勇。「咱們地大物博，土裡面應有盡有！誰能挖完！」
他坐直了身子，那派頭像是在課堂上。「現在挖的都是表層小煤礦，接下來國家的視線肯定往西北內蒙轉，只要使勁挖，地下全是寶貝！」
孟慶山的臉色緩和了一點。他往劉亮那邊點了點頭。「這還像個話，方老師您說呢。
「」
「張勇說的，也不是沒道理。」方啟明冷眼看了一會，終於開了口。
孟慶山轉向方老師，眼神里有些不解。
「能源結構調整，這是國策。」方啟明放下筷子。
「煤炭是最方便的能源，但效率不是最高的。電能的熱效率比燒煤要高太多了。不管咱們怎麼提優化，也沒辦法反轉這個物理規律。」
他停頓了一下。「我的判斷是，再過二十年、三十年，做煤礦的人會大幅減少，轉向做新型的能源。這是大勢。」
孟慶山的下巴繃緊了，臉上也焦慮起來。
「您說我這行業再過二十年就不行了？那哪成啊，那時候我還沒退休呢！」
「我孩子還要繼續接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