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羅早在去年黑龍攻城的時候就見過渡鴉之影的隊長了。
萊納德去年就是19級的高級冒險者，屠龍遠徵結束後，他的生命等級晉升為20級。
萊納德熟悉瓊恩，也認識法琳娜和伊芙琳，但對伽羅沒什麼印象。
因為伽羅在陰影世界活躍時間太短了。
伽羅前半年是寂寂無名的低級冒險者，雖然在低級冒險者里有名氣，但也只局限於孤山小鎮的圈子。
後來他找回生命權杖，吉格讓他坐在了瓊恩那一桌，算是混進了核心層次。
很多冒險者們重新評估了他的地位和實力後，伽羅開始漸漸有了名氣。
後來他和伊芙琳組隊去沼澤廢墟歷練，碰到恐魔，誤入地下城，從第四層一路殺回來，徹底確定了他所處的層級，讓他躋身到了精英冒險者的行列。
只是，因為伽羅比較低調的緣故，所以他處於有名，卻沒那麼有名的狀態里。
最起碼沒多少高級冒險者和他真正打過交道，最多是點頭之交。
伽羅對名利也沒什麼追求。
迄今為止，他只是對菲利普到處傳播他的風流韻事頗有微詞。
要傳唱就傳唱，非要往裡面摻葷段子幹嘛？
……
「菲利普？」伽羅冷眼注視路邊朝他揮手的詩人。
「伽羅，見到你真讓我開心，我們又見面了。」
吟遊者有金色頭髮，一雙活潑明亮的棕眼睛，唇邊留著修剪精緻的黑色短須。
他披著玫瑰色的寬大外套，渾身氣質顯得風流倜儻。
他們在黑衣軍的軍營里分別，至今有三四個月沒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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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裡做什麼？」
「親愛的，我當然是來找你了。」菲利普俏皮地對他眨了眨眼。
「說實話。」伽羅說。
「好吧，我奉命來找卡特·斯特倫格，你知道斯特倫格是誰吧？他曾是科倫貴族，如今自稱血腥男爵，我知道你是去討伐他的，所以我提前在這條路上等待你們這些討伐者了。」
「你奉命？奉誰的命？」伽羅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點。
「當然是黑衣軍皇帝的命令了！」菲利普撥動了兩次琴弦，發出悅耳的曲調。
「薩繆爾森知道科倫本土暗藏著一位強大的混血吸血鬼，所以派遣我來見證他的命運。」
「真奇怪，」伽羅說。
洞察術顯示他是菲利普沒錯。
「我們分開前，你對黑衣軍口誅筆伐，對薩繆爾森大放厥詞，言稱要用詩歌讓他遺臭萬年。後來你音訊全無，我以為你被黑衣軍扔進糞坑裡淹死了呢。現在，你光鮮亮麗地站在我面前，替薩繆爾森說話。我很好奇，菲利普大師，多少錢能收買你？」
「我們吟遊者不能為了金錢而扭曲事實！」菲利普正色說道。
「不過嘛，德維克上將把我丟到田野之春，那兒又叫妓女窩，充滿因戰爭而被迫淪為妓女的貴族公主們，我同情並憐憫她們的遭遇，我喜歡她們，她們也喜歡我，因為我不會用粗暴的態度對待她們，能用詩歌抒發她們苦痛且絕望的情緒，讓她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到最後，她們甚至願意免費讓我照顧生意，只可惜那裡的媽媽們不答應。」
「妓女？」萊納德有些吃驚，「千金小姐就算落魄了，也不該淪為妓女，因為她們都有宣稱和繼承權，誰迎娶她們，誰就能繼承她們父輩的領地和爵位，也就是說，她們有能力復國。」
伊芙琳聞言，表情毫無波瀾，儘管她同樣出身高貴，但施法者只將力量掌握在自己手裡，而非寄託於軍隊騎士。
那些沒有力量的女人淪落至此，她覺得理所當然，不能掌握力量的凡人，最終都會淪為命運的奴隸。
況且，她不擅長同情弱者。
「你說的沒錯，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誰讓皇帝用森嚴的法律將她們變成奴隸了呢。貴族權勢只存在於集體共識，有人認可，她們才有宣稱，如果不認可，那她們就是可憐的妓女，上過她們的男人怎麼也數不清，沒人敢忤逆皇帝。」菲利普挺起胸膛。
「而且，我可不想為了當一位國王或者貴族而對抗科倫，這意味著我要像我的丹尼學長一樣到處奔走，呼籲我們應該捍衛傳統世界的榮譽和地位。」
伽羅說：「也就是說，你認可了皇帝的理論了？」
「我只是個吟遊詩人，吟遊詩人能做什麼？」菲利普問道，「戰爭是士兵的責任，救死扶傷是祭司的責任，對付怪物是冒險者的責任，吟遊詩人負責記錄歷史，傳唱英雄事跡。我們可以誇大事實，但不能否認現實，這對我們有害無益。」
「伽羅，看在麻風病的份上，我們都知道末日審判的預言，但國王們只寄望於所謂末日審判沒那麼糟糕，卻從不付諸行動。」
菲利普神情複雜。
「老實說，我對這種情況既吃驚又覺得合理，但不是所有人都無動於衷。薩繆爾森恰恰就是出於此顧慮，選擇一統北方世界，集結所有人的力量——皇帝認為只有血海預言可以對抗末日審判。」
吟遊者看起來落寞又無能為力，像是被歷史的一粒塵土給碾壓過去了。
「血海預言極其古老。」伊芙琳這時說，「這是一位神父所說的預言：『當英雄跨過無邊血海後，就能終結舊世界，抵達叫做天堂的新世界，所有生命都將在新世界迎來最終救贖』。」
伽羅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說：「我不否認他推動了歷史的進程，但如果薩繆爾森覺得跨過血海就能抵達新世界，那麼人們的最終目標就只剩下了創造血海。」
這個話題多少有些沉重。
菲利普臨時加入了隊伍。
伽羅又看了菲利普一眼，最終確信這位吟遊者陷入迷茫階段了。
吟遊者的職業和普羅大眾有關，多少是有點社會責任感的。
但在不可抵擋的歷史進程面前，所有人都渺小如砂礫。
菲利普做什麼都無法影響最終結果，那麼他還有譴責和發聲的必要嗎？
簡單來說，他開始滑向了虛無主義的深淵，所以放浪形骸好幾個月徹底擺爛了。
伽羅還注意到，菲利普跟他和雷奧去討伐告死鳥後，現在他的生命等級從15級提升到了16級。
當然，或許也是因為吟遊者的職業特性緣故。
吟遊者見證的各類事跡和經歷的重大變故，都能成為他們成長的資糧。
吟遊者在低級小隊裡能發揮極大的作用——有些吟遊者喜歡陪同有潛力的年輕冒險者共同成長，見證其事跡。
可在他們這種高級小隊裡，就真的只能充當攝像頭的作用了。
萊納德雖然有20級，伽羅只有16級。
但如果兩人生死對決的話，伽羅有十成甚至九成把握殺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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