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維恩想到了一本禁書。
教會的禁書。
那是他在奧德里安當神父時,從教堂地下書庫里翻出來的。
當時他只當是教會內部流傳的某種偽典,翻了幾頁就擱下了,沒往心裡去。可如今回想起來,那些字句卻一頁頁清晰起來。
神恩不是恩賜,是詛咒。
書上開篇就寫了這麼一句。
當時維恩覺得可笑,神恩不是恩賜是什麼?是所有人求都求不來的東西,到了這書里反倒成了詛咒。
可如今回頭再看,書里的每一個字,都像是衝著他寫的。
神恩者的路,和尋常修行者不一樣。
修為攀升快得驚人,旁人要花十年才能邁過的門檻,神恩者往往一年就能跨過去,這種速度,放在任何時候都是讓人眼紅的資本。
但書的作者卻用了大半篇幅,不停地警告同一件事:
神恩在拔高你修為的同時,也在磨平你的人性。等到修行走到終點,當神性完全取代了人性,那層殼子底下還剩下的,就未必還是你了。
維恩邊走邊思索。
看來自己確實需要做出改變了。
神性浸染這種事開不得玩笑。
但具體怎麼改,這是一個問題。
說不定自己可以先從性格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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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辭去教會職務,眼下是不行的。他還得替王后辦事,塞西爾老師那邊教會改革也正推到關鍵處,他這時候抽身,等於把半條路給堵死了。
然而,如何改變性格最頭疼。
真讓他一夜大變樣,府里那幫姑娘估計得以為他中邪。
所以他也沒打算一來那麼猛。
他的第一步很簡單,從表達開始。
以前他習慣了三思而後言,字字都要斟酌輕重,現在他不打算這麼謹慎了。畢竟,人話一多,嘴就活了;嘴一活,心就敞了。時間長了,性子自然就改了。
不過,在他出發去堪貝拉之前,他的和大家先交個底。讓身邊所有人都知道他準備變一變,讓大家都有個準備。
正想著,前方一條街道圍滿了人。
似乎都在看戲。
原本維恩打算走的。
但在聽到熟悉的聲音後,他改了方向,朝人群走去。
人群正中央,那對瑟琳和蘇菲母女倆已經被逼到了角落,眼眶通紅。
十多個人,將她們堵在牆角。
領頭那人手裡捏著一疊紙,不耐煩地甩了甩:「夫人,這話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您丈夫簽的字、畫的押,錢還不出來,我們只能找您。」
「再寬限幾日……我一定想辦法湊給你……」
「寬限?」那人笑了一聲,「我寬限您,誰寬限我?實話告訴您,今天這筆錢您要是拿不出來,那就換個法子,城裡的妓院還缺人手,您和您女兒這個模樣,倒是不愁沒人接。」
領頭的人這話說完,旁邊的小弟也笑了起來。
「就是就是,看著就水嫩水嫩的。」
「到時候哥幾個也去照顧你生意。」
「想必也花不了多少錢。」
維恩沒有急著上前。
他找旁人了解了個大概。
原來是威爾福做生意虧了錢,欠條上是他的親筆簽名,而威爾福人消失後,討債的沒辦法,所以就找上了妻女。
一去二來,瑟琳母女也受到了牽連。
蘇菲雖然在魔法學院讀書。
似乎討債的人中還有個五階魔法師,三階初期的她毫無還手能力。
不過令維恩難解的是。
威爾福這個人混是混了點。
但總的來說是一個顧家的人,斷然不可能會做出這種欠了錢就跑的行為。
就在這時面板浮現了出來。
【威爾福·當前狀況調查】
【背景:自寒霜鎮遷出後,威爾福不再擔任王國任何要職。他將妻女安置於王都,自己紮根貝林諾,與本·弗萊迪合作,做金礦生意。】
【結果:項目進行到一半,本·弗萊迪通過帳面操作與合同漏洞,將威爾福徹底套牢。一夜之間,威爾福傾家蕩產,背負巨額債務。】
【備註:本·弗萊迪是重生者,這一世確實做了一些改變,比如對弟弟的補償。但他趨吉避害的本性沒有變,骨子裡的東西不會因為重來一次就換掉。】
【備註2:金礦項目從一開始就是本設下的局。他需要有人替他頂住前期風險,威爾福只是他挑中的替死鬼。】
【另:威爾福沒有跑。他此刻被本的人扣押在貝林諾城郊一處倉庫里,處境不明。這張欠條,是逼母女倆就範的第一手棋,原因無他,因為他愛上了蘇菲。】
維恩看完面板。
老實說他有點生氣了。
原來他根據簡單的面板信息以為,本重生後會做一個好人,沒想到還真是死性不改。
就在收債的人要強行拿人時。
維恩走了出去。
「光天化日,當街強搶民女,你們真以為這王都里沒有王法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聲音來源。
瑟琳看清了來人後,她似乎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她立馬帶蘇菲跑到了維恩旁邊。
「維恩先生?是你?真的是你!求求您幫幫我……求您救救我女兒……」
「瑟琳夫人,蘇菲小姐,你們先起來。有我在,她們動不了你們一根手指頭。」
「小子,我看你是活膩了。這是欠債還錢的事,白紙黑字,走到哪兒都講得通。你一個外人,滾遠點。」
「如果我說,這事我就要管呢?」
「喲,口氣不小啊?你誰啊?」
你保?你拿什麼保?」領頭那人往前一步,手裡的欠條甩得嘩嘩響,「白紙黑字,欠債還錢。你一句話就想把人帶走,你當你是誰?」
維恩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摸出一枚徽章,亮在對方面前:「認得這個嗎?」
「黑、黑修會?」
「認得就好。」
領頭那人臉色變了變,但嘴還是硬的:「黑……黑修會又怎麼了?黑修會也要講理吧?白紙黑字的欠條擺在這兒,走到哪兒都說得通!你還能仗著黑修會的名頭,不讓我們討債不成?」
他這話說得不算沒底氣,可周圍的氣氛已經開始不對了。
「黑修會……那不就是王后殿下直轄的那支暗部嗎?」
「等等,剛才那位夫人叫他什麼來著……維恩先生?」
「維恩?哪個維恩?」
「還能是哪個維恩!永眠之城那個!把整座城從神墓底下撈出來的那個維恩·安格斯啊!」
「就是他?英雄大人?這麼年輕?」
「可不是嘛……本人比傳聞里還俊,這模樣……」
「好帥,好想嫁給他……」
但都不是幫催債的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