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債那伙人臉色難看了起來。
他們不怕什麼黑修會，幹這行的，背後都有人撐腰，真搬出後台來，誰也不見得怕誰。
可「維恩·安格斯」這個名字，跟黑修會完全是兩碼事。這名字背後連著的是永眠之城、是神屍、是十幾名六階強者圍堵之下全身而退的傳聞。
他們這種收債的雜魚，連上去遞話的資格都沒有。真正臉色發白的是站在人群末尾的那個五階魔法師。
他穿著深灰色的法師袍，混在一群打手裡毫不顯眼，從剛才起就一直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人群里。
完了，完了，完了。
這位爺怎麼在這兒？
消息不是說，維恩跟威爾福那一家子早就沒來往了嗎？情報上寫得清清楚楚，寒霜鎮搬遷之後，妻女留在王都，兩邊各過各的，跟維恩完全沒有交集。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他怎麼會替威爾福的老婆閨女出頭？
「該不會……情報是錯的吧……」
他低著頭，腿肚子已經開始打顫。
永眠之城那一戰，他雖沒親眼目睹，但道上傳的版本他聽過不下十遍。什麼一巴掌拍死六階魔族，什麼深入神墓收服神屍，什麼幾十名六階圍堵全身而退……
每一版都誇張，但每一版的結尾都一樣——這尊大神，千萬惹不得。
要是他早知道威爾福的妻女跟維恩有這層關係，打死他也不會接這趟活。
就在他心裡七上八下的時候，維恩的目光越過那群打手，精準地落在了他身上。
「你，出來。」
五階魔法師渾身一僵。
他四周的人下意識往兩邊散開，把他一個人晾在中間。他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換了好幾輪，最終還是沒敢跑，老老實實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維恩大人。」
維恩打量了他一眼：「五階，修為不低。你這種人，怎麼幹起收債的勾當了？」
「大人誤會，在下只是……受人所託，替人辦事。這差事本不該我來的，但上頭點名，我推不掉……」
「上頭？本·弗萊迪？」
五階魔法師臉色一變，喉嚨里的話噎住了，半天沒敢接。
他這反應維恩看在眼裡，基本等於默認。
就在氣氛僵持的時候，領頭那混混終於從「維恩」這個名字的衝擊里緩過勁來。他大概是覺得，自己有欠條在手，又有靠山在後，就算對面是黑修會的人，也不能真拿他怎麼樣。
他指著維恩鼻子就要罵。
「你小子……」
話音未落。
「砰」的一聲悶響。
一板磚結結實實拍在他後腦勺上。
領頭混混兩眼一翻，話都沒說完，整個人直挺挺地栽了下去，趴在地上沒了動靜。
出手的，正是那個剛從人群里走出來的五階魔法師。
媽的，差點就讓這小子裝糖給陰了。
敢和這位爺說話，你真當國王是你爹呀？
他手裡還攥著半塊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磚頭，喘了兩口氣，把那半截磚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維恩彎下腰，姿態放得極低。
「大人，手底下的人不懂事，衝撞了您和兩位夫人，是我的不是。這趟差事是我們接錯了，欠條的事就此作罷，往後絕不再來打擾。」
說著他轉身就朝身後那幫打手，低聲示意：「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走……」
然而，維恩開口了。
「等等，我讓你們走了嗎？」
那幫人腳步齊齊一頓。
五階魔法師轉過身，臉上的笑都僵了：「維恩大人……這、這還有什麼吩咐？」
維恩沒理他。
他朝街角的陰影方向看了一眼：「隼，還不出來？」
話音剛落，一道纖細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街邊屋檐的陰影里落下來。
隼一身暗色勁裝，快步走到維恩身側，低聲道：「大人，您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你不是跟了我一天嗎？除了在法師塔。」
隼沒想到自己其實早就暴露了。
「大人有什麼吩咐？」
「把這些人給我抓起來。」維恩朝那幫人指了指，「一個別漏。」
隼微微皺眉，猶豫了一下。
「大人，這……抓他們不難，但他們是討債的，黑紙白字。真動了他們，怕是要給大人添麻煩。」
「放心，抓了他們，正好省得我去找那靠山。」
隼沒聽懂。
維恩看著她，補了一句：「隼，你最近被人威脅的事，我一直記著。你真以為那些敢盯上你的人，只是幾個不知死活的小孩？」
隼身體微微一僵。
她被人威脅的事，一直壓在心裡沒往外說，連王后那邊她都隻字未提。一來是怕打草驚蛇，二來是她到現在都沒摸清對方的路數，說了反而顯得她辦事不力。
她沒想到，維恩竟然知道這件事情。
難不成自己被威脅是因為他？
不對，維恩不會做這種蠢事。
「大人，您知道是誰？」
「知道。而且跟今晚這幫人，還是一夥的。」
隼的眼神一下子變了。
這件事說嚴重點可是關係到王后的安危。
「大人，這活我接了。這些渣滓交給我，一個都跑不了。」
她轉身，抬手打了個手勢。幾道黑影從周邊的屋脊和巷口無聲落下，動作利落得像早有準備。
那幫打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挨個按住，反剪雙手，捂了嘴，一個接一個拖進巷子裡。
隼辦完這些，目光落在那五階魔法師身上，猶豫著問：「大人，那他呢？」
維恩看了那魔法師一眼。
「他不用抓。」
五階魔法師剛才看隼帶人三兩下就把同夥收拾了個乾淨，腿肚子又開始轉筋了。聽到「不用抓」三個字，他差點沒當場跪下來。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開恩！」
維恩沒接他的謝，他冷漠道：「你回去，告訴你家主人。今晚，我希望他主動來找我。否則，我的人去了，那就不好玩了……」
「是是！大人的話，小的一定一字不漏帶回去！」
話落，他轉身就跑，步子快得鞋底都快磨出火星來，眨眼就消失在街口。
隼目送他遠去，收回目光：「大人，剛剛抓住那些人該怎麼處理？」
「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