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察事右丞
吏員們抬著木箱,捧著托盤,魚貫而入。
哐!
兩隻半人高的木箱落地聲沉重,吏員打開箱子,裡面塞滿了一貫貫銅錢。
「這是一百貫,左丞賞您的。」
顏時序現在不缺錢了,但話又說回來,誰會嫌錢多?
他現在也就沒時間煉器造機關,不然材料費就是一個無底洞。再說,以後若要培養自己的情報網,經費就是第二個無底洞。
這些錢沒有煙燻火燎的痕跡,是衙門庫房裡的錢,不是左丞的私產。
左丞小金庫今晚損失慘重,但察事廳庫房並未受到損失。
「一百貫就是一百兩,加上雲朔進奏院的戰利品和道學館期間的積攢,我的現金流已經達到恐怖的一千三百兩。唉,當官來錢就是快啊,搞不明白那些穿越的為什麼總想著搞發明經商,估計上輩子沒在體制里混過……」顏時序心裡感慨。
唉,再這樣下去,我都不想去南方了。
顏時序收回目光,看向托盤,為首的吏員逐一介紹:
「這是左丞讓屬下送來的療傷丹藥,內服治內傷,外敷治外傷,一瓶六粒。」
顏時序拔開木塞聞了聞,藥香撲鼻,確實是丹藥,不是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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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質不錯,但功效應該真的只是療傷,沒有額外功能。
煉陽子道長隨手一個饋贈,就是江湖中能掀起腥風血雨的寶丹啊,有點想他了……
不過有足足六粒,量多就是優勢,打打殺殺的,難免受傷。自己用不到,也可以拯救同伴。
「這是人境中期的行氣法門,可助顏緝事武道更上一層。」
我已經有北宗的行氣法門了,這個獎勵有點雞肋……顏時序露出欣喜之色,把行氣秘籍拿在手裡,奉若至寶。
「這是靈果宣蓮,產自江南婺州武陽縣,蓮子可補益脾胃,強壯體魄。蓮心明目,解百毒。」
宣蓮?
雪衣心心念念的宣蓮?
顏時序眼睛一亮,把秘籍夾在腋下,打開木匣。
匣內是一個乾癟的蓮蓬,嵌滿一粒粒蓮子,一股清雅中帶著微澀的荷香撲入鼻腔。
家裡紅果乾還有一些,現在有了宣蓮,偶爾再去顧含章那裡蹭一蹭,雪衣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口糧都不用愁了。
蓮心能解百毒提升目力,可以留下來給我吃。
好東西啊,左丞
蓮子強壯體魄,可以增益戰力,蓮心能解百毒,提升目力……好東西啊,好東西!!
這時,吏員指著最後一件物品,介紹道:「此乃直指地境的秘籍。」
直指地境?
顏時序眉頭一挑,疾步上前,拿起秘籍翻看。
在武道領域,秘籍分兩種,一種是行氣法門,此法脫胎於北宗養氣法,用以吐納氣機。
另一種是招式秘籍比如拳法、刀法、腿法等等,習之可讓武者提前擁有人境部分能力。
但直指地境的秘籍,他從未聽說過。
顏時序翻開秘籍,序言寫道:
「地境之要,在截天地之意。吾觀流水潺潺,其勢不絕,遇阻則回,回而愈勇。悟此理,創回瀾拳。此拳法氣脈綿長,久戰不疲,習者當知,上善若水,以柔克剛。」
他細細揣摩這句話:「地境之要,在截天地之意……就是說,想踏入地境,得領悟天地之意。」
這是他不曾掌握的信息。
儘管十一歲就開始習武,但顏時序並不知道如何踏入地境。
以老儒生的閱歷和博學,想來是清楚的,但沒有告訴他。
這可以理解,就像中學老師不會告訴你大學的知識,因為毫無意義。
顏時序習武八年,不久前才踏入人境,人境三個階段的特點,修行之法,老儒生是有提及的。
「那我修煉了這套拳法,是不是能踏入地境?」顏時序連忙往後翻閱,一頁頁全是拳譜和氣機運行經絡圖。
好像不太行!
因為練起來沒有難度,一招一式寫得清清楚楚,搭配的氣機運行圖也清晰明了。
如果這就直指地境,地境強者不會這麼少。
「東西已經帶到,屬下就告辭了。」書吏們退了出去。
顏時序關好門,坐在榻上研讀拳法,牢牢記住行氣法門後,他起身站在寬敞的值房中央,擺開架勢,開始打拳。
練了半個時辰,顏時序精疲力竭地坐回矮榻,大汗淋漓。
沒練成!
但他已經弄懂回瀾拳的路數,此拳共十八式搭配十八種氣機運行路線。
普通拳法,力道打出去就打出去了,下一招重新發力。
回瀾拳不同,奧義在於「回」,要把打出去的氣機搬回來,然後順著第二招重新打出去,如此反覆,十八式後又重新開始第一式。
故而回瀾拳最大的特點氣機消耗少,耐力強,遇到那些實力相差不大,乃至略強於己的對手,能活活耗死對方。
而若是十八式後,將越滾越大的氣機打出去,可以視作一次爆發。
只是「搬回」氣機這點,練起來太難。
剛才練了整整一個小時,他一次都沒成功。
「開創回瀾拳的應該是地境,人家是真正的截取天地之意,有了領悟,我這種沒有絲毫領悟的,練起來事倍功半。但如果練成了,近身搏殺能力會強一截。」
雖然無法通過《回瀾拳》晉升地境,但練到大成,應該能擁有部分地境戰力,就像未入品前,通過加練拳法、掌法、腿法,徹底控制該部位肌肉,獲得人境部分戰力的秘籍一樣。
不過,有一點需要注意。
一旦涉及到天地之意,就不是苦練名可以達成了,需要看人物屬性。
就像忘機道長參悟《逍遙經》如魚得水,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無君無父淡泊名利,修行《逍遙經》如魚得水,顏時序甚至懷疑對方一言不合就悟道。
否則怎麼隨手給一張符籙,就是顧含章和察事廳聞所未聞。
顏時序肩扛兩箱銅錢,背著鼓囊囊的麻布包裹,前往後衙。
片刻後,他架著牛車離開衙門,慢悠悠地趕往寧陽坊。
……
「姐夫,我回來了。」
顏時序在巷子裡停好牛馬,哐哐拍門。
敲了一陣,姐夫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院門的門閂隨之拉開。
見他衣衫破爛,血跡斑斑,姐夫臉色一變,然後察覺到小舅子喜氣洋洋,不像東窗事發要跑路的樣子。
「帶什麼回來了?」姐夫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望向牛車。
「進屋再說。」
顏時序肩扛兩大箱子,健步如飛入院,姐夫則卸掉板車,把牛牽回院子。
屋子裡,姐夫看著滿滿兩箱銅錢,表情呆滯而麻木。
「你不是去衙門值夜嗎?半道打家劫捨去了?」姐夫喝了口酒,壓壓驚。
「這些是左丞賞的。」顏時序把察事廳發生的事說給姐夫聽:「按照流程得核實功勞,再擬定獎賞,最後上報給廳使,廳使同意,賞賜才會下來。可見我現在已經是左丞眼裡的大恩人了。」
姐夫連喝三口酒壓驚。
「待會還要回衙門,等內察司問詢。我特地回來藏護心鏡和鑌鐵刀的。」顏時序說。
姐夫卻看到了這件事背後的隱患:「察事廳出了細作,必將你的身份告知成照,顏記不安全了。再買一套宅子吧,一來存放錢財、器械。二來狡兔三窟,防止被仇人蹲點暗算。」
顏時序一聽要買房,心裡是抗拒的。
戰爭緣故,東都房價暴跌,這時候買房,並不是撿漏,而是一場可能血本無歸的買賣。
但姐夫的話有道理。
他得防備成照、雲朔報復。
再買一座宅子,他就有了三個窟,金河館算一個。
「買宅子的事就勞煩姐夫了。」顏時序不想操心這些。
姐夫一聽就很高興:「我這輩子還沒買過宅子。」
鐵匠鋪是阿姐成親前買的。
顏時序回屋更換衣衫,刻意沒有關門。
雪衣撲稜稜的飛了進來。
它落在桌上,似有所感,看向了一旁的木匣子,欣喜道:「我聞到了宣蓮的味道。」
顏時序打開木匣子,露出乾癟的蓮蓬。
「呀,是宣蓮。」雪衣開心的扇動翅膀。
「小聲點,別讓我姐夫聽見。」顏時序趕緊關門。
雪衣圍著木匣子蹦蹦跳跳,開心極了,跳著跳著,它忽然停下來,瞪大眼睛看著顏時序,鬼祟道:「宣蓮哪來的?宣蓮哪來的?是不是山主找過來了!」
「我今夜立了大功,左丞欲賞我良田千畝,美婢成群,我統統拒絕了,非要宣蓮不可,就是為了送給你。」
「真的?」
顏時序語氣誠懇,表情認真:「真的。」
雪衣感動極了,用尖喙蹭他的臉:「顏時序你真好。」
說鬼話阿宴不信,說情話顧含章不信,但鬼話和情話雪衣都信。
還是雪衣好騙。
……
天色漸亮。
察事左丞盤坐在矮榻,吐納養神。
直到吏員匆匆來報:「左丞,內察司到了……右丞親自前來。」
察事左丞睜開眼,臉色瞬間陰鬱,冷哼道:「這個狗奴,聽說本官馬失前蹄,這般迫不及待地跑來落井下石了?」
察事廳以廳使為尊,然後是左右丞。
左丞總攬緝捕、情報、案件。右丞司紀律,糾察內部細作。
雙方明爭暗鬥多年,是那種心裡恨不得嫩死對方的關係。
這些年來,廳使更倚重、信賴左丞,南衙的權重大於北衙,察事左丞一直占盡上風。
而察事右丞掌管北衙,雖糾察紀律,實則形同虛設,因為貪污受賄已成慣例,誰查,誰就和整個察事廳為敵,廳使也不會支持。
因此察事右丞一直想取代左丞,入主南衙。
書吏躬身退出值房。
俄頃,一道紫衣身影,昂首挺胸,踏入值房。
此人身穿紫色圓領大袖公服,頭戴烏羅襆頭,腰束鎏金鏨花革帶,鞶囊垂於腰側。腳蹬一雙烏皮六合靴。
一身行頭盡顯華貴,相比之下,察事左丞顯得低調很多。
察事右丞五官清俊,年紀比左丞略小,雙眼習慣性地眯起,顯得機詐。
他身後跟著三名緝事郎,三名堂下緝事。
察事左丞盤坐不動,冷眼看著踏入值房的右丞,陰陽怪氣道:「穿得這般光耀張揚,不知道的還以為右丞打了勝仗呢。」
察事右丞負手而立,眯起笑道:「看到有人吃了敗仗,比我自己打勝仗還要開心。這何嘗不是一種尸位素餐呢,對吧,左丞!」
察事左丞額頭青筋凸起:「勝敗乃是兵家常事。」
察事右丞笑眯眯道:「這何嘗不是一種嘴硬!」
察事左丞胸腔劇烈起伏,往常都是他冷言冷語的嘲諷,如今吃了敗仗,虎落平陽,看著此人狺狺狂吠,只能咬碎牙往肚裡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