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居高臨下
陳越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在腦海中將師父方才所講的內容從頭到尾細細過了一遍。
凌虛九轉確實比縱雲千疊步深奧得多,其中的氣勁運轉方式、步法轉換的節奏,都有不少需要反覆琢磨的地方。
陳越在心中數了數,大概有三四處滯礙之處,一時間還不能完全貫通。
但他並沒有急著發問,有些問題不是靠別人講就能解決的。
剩下的那些細微之處的領悟,自己回去之後反覆練習,便能在身體和氣息的實際運轉中逐漸找到感覺。
想到這裡,陳越抬起頭:「許多地方要回去好好琢磨一番,如今暫時沒有什麼問題。
5」
孟餘燼看著陳越的表情,微微點了點頭。
她閱人無數,自然看得出來陳越不是在敷衍。
這個弟子的眼神里有一種很珍貴的東西,沒有天才常有的那種恃才傲物的輕狂,而是一種沉穩的自信,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也誠實面對自己暫時還不能做什麼。
孟餘燼右手翻轉,手掌中憑空出現了一本薄薄的秘籍。
她將秘籍遞向陳越,語重心長道:「此法,為師都要時不時拿出參悟一番。身法這種東西,越練越覺得深不見底,每一次重讀都會有新的體會。你要有不懂之處,不必操之過急,隨時可以來找我。」
陳越上前一步,雙手恭敬地接過秘籍:「謝師父!」
又過了片刻,陳越起身告辭。
他今日還要去丹峰煉丹,這是每天雷打不動攢貢獻值的方式。
陳越沿著院外的青石小路快步離去,身影漸漸隱沒在山間的松林之中,只留下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漸漸遠去。
孟餘燼站在廊下,直到那抹青灰色的衣角徹底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處。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山風吹動她的衣袍,獵獵作響。
柳文穎也站在她身側,同樣望著陳越消失的方向。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師父,我終於明白你前兩日讓我查小師弟根底時的那種心情了。」
孟餘燼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
柳文穎沒有看師父,目光仍望著那條空蕩蕩的山路:「這種天資————又心動,又擔心
」
o
孟餘燼本是沉默的神情,聽到柳文穎這番話,不由得怔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你自己的修煉呢?看到陳越如此進步速度,你不是更應該迎頭趕上嗎?」
柳文穎下意識地昂起頭來,然而這個動作只持續了不到一息,她的腦海中就自動浮現出了方才陳越施展身法的場景。
她的下巴收了回來,肩膀也塌了下去。
「師父,」
柳文穎苦著一張臉,聲音裡帶著一種真真切切的無奈,「不是我不想追,而是————
她頓了一下,搜腸刮肚地找著合適的詞,最後兩手一攤:「這種天才太可惡了,完全不給我這種普通人追趕的機會啊!」
孟餘燼看著柳文穎這副模樣,輕輕搖了搖頭,拍了拍她的肩膀,「去練功吧。」
陳越沿著山道快步下山,接著又拾級而上,來到了丹峰上的百草閣。
一個多時辰,陳越連續煉製三爐。
第三爐時,他的狀態明顯好了許多,打開丹爐的那一刻,陳越的眼睛亮了一下。
兩顆成丹,品相都很好,其中一顆尤其圓潤飽滿,幾乎可以說是上品。
四顆養神丹陽丹,陳越自己留了一顆,還有三顆則是讓丹峰迴收。
扣減完兌換藥材所需的九點貢獻值,又花費六點貢獻值換了兩顆洗髓鑄體丹,今日淨賺三點貢獻值。
每天三爐養神丹陽丹,刨去藥材成本和自留的部分,落袋的貢獻值也就是寥寥幾點。
這樣的積累速度,想要兌換更高級的功法、丹藥或者靈兵,不知道要攢到何年何月。
但陳越並不著急,他知道,煉丹這件事,是一個典型的越往後越快的積累過程。
隨著他親自上手煉製養神丹陽丹的次數越來越多,這門丹方的熟練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以目前的增長速度,可能再有個十來天,他就能將養神丹陽丹的熟練度推至接近大成的階段。
到了那個時候,一爐穩定出丹兩顆不再是夢想,偶爾可能還會爆出三顆。
那個時候,每天的貢獻值就能翻倍。
而翻倍之後,他就可以有更多的餘力去做其他事情,比如兌換更高級的丹方,比如購買更好的修煉資源。
陳越離開百草閣,站在丹峰的石階上略作停留。
山風吹來,帶著丹藥的清苦氣息,他辨了辨方向,沒有沿著來路回自己的院落,而是折向了另一條岔道。
那條岔道的盡頭,矗立著一座灰白色的石質建築,門楣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三個大字藏功閣,筆力遒勁,入木三分。
陳越要兌換一張丹方,養神丹。
養神丹陽丹每一顆兌換的貢獻值已經很高,但相較於養神丹還是少了。
一顆養神丹在丹峰的回收貢獻值就是整整十五個點,當然,藥材也不便宜,兌換一份需要八個點。
如果可以煉製養神丹,且一爐出丹兩顆以上,賺取貢獻值的效率將會提升許多。
陳越踏上藏功閣門前的石階,接著踏入其中。
藏功閣一層大廳極為寬敞,足可容納數百人同時在內活動。
穹頂高懸,上面繪著一幅古樸的星圖,雖經年久遠,顏料已經有些斑駁,但仍能看出當年繪製時的精細。
大廳內立著數十排高大的木架,每一排木架前都有弟子駐足翻閱,人頭攢動,卻並不嘈雜,只有翻書頁的沙沙聲和偶爾的低語。
這裡的弟子,來來往往,多是煉髓境。偶爾能夠看到一些氣息更為強大的人物,那是煉髒境的內門弟子。
他們往往獨來獨往,步伐從容不迫,即便站在人群中,也能讓人一眼就分辨出來。
煉髒境與煉髓境之間的差距,就像是一座小山與一座大山,雖然都是山,但那份厚重與威壓,完全是兩個層次。
陳越收回目光,穿過幾排木架,向著大廳深處走去。
藏功閣的布局他並不陌生,之前來過一次,知道當值弟子的櫃檯在最裡面。
櫃檯是一張寬闊的梨木長案,後面坐著三位當值弟子,負責處理功法兌換等事務。
陳越走到最左邊的那位當值弟子面前,站定身子,從懷中取出自己的腰牌,雙手遞了過去。
「這位師兄,」
陳越的聲音不大,「我想兌換一份養神丹的丹方。」
當值弟子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面容清秀,穿著一身藏功閣特有的青色直綴。
他接過陳越遞來的腰牌,漫不經心地低頭看了一眼,正準備按照慣例詢問一些基本信息,目光卻突然凝住了。
他的目光在腰牌和陳越的臉上來回掃了兩遍,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個弧度,露出一種原來是你的表情。
他認出了陳越的身份。
最近這些天,整個磐石門上下,這個名字出現得太頻繁了。
「原來是陳師弟,」
當值弟子的語氣客氣了幾分,將腰牌放在案上,翻開一本厚厚的登記冊,「養神丹丹方,兌換需要貢獻值十個點。」
與他之前了解到的信息一致,陳越點了點頭道:「好。」
當值弟子見陳越沒有異議,便在登記冊上快速書寫了幾行字,又拿起陳越的腰牌,在一塊青灰色的玉板上輕輕一貼。
玉板上浮現出一串數字,然後快速變化,十個貢獻值被划走,餘下的數字跳動了幾下,重新歸於靜止。
「稍等。」
當值弟子將腰牌放在櫃檯邊,起身離開座位,走向櫃檯後面的一排上了鎖的木櫃。
他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找到對應的一把,打開櫃門,在裡面翻找了一會兒,取出一卷用細麻繩綑紮的紙卷。
陳越安靜地站在櫃檯前等候,目光隨意地掃視著大廳內的景象。
「你就是陳越?」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身側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倨傲。
陳越的眉頭微微一跳,轉過頭去,目光所及之處,一人正站在三步之外,雙臂抱胸,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盯著他。
這人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衣料考究,腰間束著一根銀絲編織的腰帶,上面掛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佩。
但他的面容冷峻,給人一種陰鷙之感。
而真正讓陳越心中一凜的,是此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煉髒境!
陳越臉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他的目光平靜地與那人對視,淡淡地點了點頭:「不知這位師兄如何稱呼?」
那人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陳越身上遊走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傲慢。
「我叫林君實,」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互助會的。」
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但互助會這三個字在當下的語境中,分量不言自明。
林君實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目光緊緊地盯著陳越的臉,想要捕捉到對方臉上哪怕一絲一毫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