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春桃拿起一旁的大碗,裡頭是淡鹽水泡著切好的方塊白豆腐。
書上說,用淡鹽水浸泡不僅能去除豆腥味,還能讓豆腐在燉煮的過程中不易散碎保持完整形狀。
她小心將嫩豆腐塊一一滑入鍋內,再次蓋上鍋蓋繼續文火慢燉。
豆腐孔隙慢慢張開,貪婪吸納泥鰍湯的鮮味,隨著燉煮時間拉長,鮮香愈發濃郁,一縷縷順著門縫往屋裡飄。
還在屋頭睡覺的芽芽只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個特別好吃的夢,夢裡有股特別好聞香味,鮮的不行,一團一團像是雲朵將自己包裹。
剛要把這鮮香的雲朵啃上一口,牙齒磕碰的動靜就把小芽芽自己弄醒了。
「夢裡的香氣怎麼醒來還能聞得到……」芽芽揉著眼,小鼻頭不停聳動。
「囡囡醒啦?」柳婆婆將衣裳給芽芽穿上。
「好香啊婆婆,這是啥味道,怎麼一直在我鼻子裡撓痒痒。」
「是你春桃嬸子在燉泥鰍豆腐湯,說是學著書里的法子做的,要是好吃夜裡她想著就能帶過去,給秀蓮妹子和店裡客人都嘗嘗,看合不合口味。」柳婆婆一邊給芽芽扣扣子一邊笑著解釋道。
「帶到店裡嗎?哇!這麼香的湯,放到店裡王奶奶肯定想吃的。」芽芽使勁咽了咽口水。
院子灶台邊,季春桃往湯里撒了把細鹽調味,繼續燉著湯,另一口灶台上先前寒食節剩下的子推燕架在蒸籠里,正慢慢蒸熱。
又燉煮片刻,她指尖捏起一小撮白胡椒粉,據說這個調料是點睛之筆,既能去腥提鮮,又能溫中散寒。
將白胡椒粉輕輕撒入鍋中,充分攪動化開,隨後季春桃用湯勺舀了小半勺放入碗中,吹涼嘗了嘗。
鮮甜柔和,清潤不膩。
灶台邊圍了一圈村民,芽芽一邊刷牙一邊眼巴巴盯著她。
「咋樣,春桃?」
「好喝不?」
眾人瞅著季春桃嚴肅的神情,有些緊張地湊過來問。
難不成這湯只是聞著香,吃起來還是那般腥臭?不然春桃咋這表情嘞?
下一瞬,季春桃眸子驟然一亮,不自覺微微屏住氣息,細細體會舌尖上的滋味。
比起雞螺湯的厚重濃郁的香,這泥鰍豆腐湯鮮得乾淨清爽,豆腐軟嫩,泥鰍肉也細膩,入口一抿肉如同豆腐般化開。
二者說不上哪種更好喝,但她似乎更喜歡河鮮的味道。
「好喝,鮮!我覺著這個比雞螺湯更合我心意。」季春桃咂咂嘴,有些意猶未盡。
周圍村民聽見這話,頓時譁然。
「當真?雞螺湯那樣好喝鮮美的湯,咱們都嘗過,兌著下麵條沖兩道熱水都還帶著香味,那地界的人不也一直愛吃,一碗雞螺湯麵可是要賣上二十五元高價哩!」
「泥鰍終日鑽爛泥,那味道真能比肩雞螺湯?城裡貴人可都嫌棄的緊。」
「雞螺湯那裡頭一隻雞就得一百多塊錢,山螺往那地界賣也是幾十一斤,這田裡溝里摸的泥鰍能有這麼好吃?」
季春桃也不多說,只讓大伙兒取來自己吃飯的不鏽鋼碗,一人分了一小碗。
「春桃嬸嬸,我們的呢!」芽芽和小豆子小栓子踮著腳眼巴巴看著鍋里。
「都有都有,刷牙了沒,刷了牙嬸嬸給你們撈,把泥鰍骨頭給你們去了。」
不多時,荷花村不論老少人手都捧了一碗奶白的泥鰍豆腐湯。
芽芽和柳婆婆坐在一塊,小口抿了一口泥鰍湯,隨後兩人同時眯起眼睛,嘴角抿著往上翹起。
「好好吃!怎麼能這麼好吃,連裡頭的肉都這麼嫩,滑滑的,豆腐吃著都有肉味哩!」芽芽小腳跟著腦袋不停搖晃,開心得不行。
後邊的兩個小弟也端著碗,小手不停晃,眼睛使勁眯著,「好吃!好喝!」
「春桃嬸嬸,我也要去摸泥鰍,多多的摸一些,這湯我都能喝五碗!」一向沒啥特別喜好的小豆子眼睛發亮,拍拍自己的肚子。
院裡眾人品嘗過湯品,先前心中對泥鰍的偏見也是一掃而空。
一口湯一口子推燕,村民們吃的那叫一個熱鬧。
吃過飯,村長將芽芽叫到一旁,「囡囡,上回何苗仙女給咱們的單子做完了,一共五百雙,爺爺點過三遍每一雙都檢查過,你瞧瞧用啥裝起來,這趟一道帶過去?」
「這麼快!」芽芽看著眼前鋪的密密匝匝的草鞋,想了想,把小推車和先前何苗姐姐送自己的那隻黃綠色小箱子拿了出來:「村長爺爺,這兩個夠裝下不?」
「怕是不夠。剩下的咱用筐子裝上。」
「好!」
等芽芽和村長回到院子中央,苟丫和熊波已經收拾妥當,準備跟著芽芽一同前去學習電的手藝。
村里其他人都站在一旁,又是期待又是艷羨地打量二人。
兩人身著深藍色富土康工裝,長發盡數向後束起,苟丫的長髮還用一隻牛仔色大腸發圈做了簡單裝飾。
昨日熊波洗過熱水澡,苟丫忙著縫製布料錯過了傍晚的洗浴,還特地早起燒了熱水用皂擦洗過。
兩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淡淡的硫磺皂味兒。
苟丫緊緊抿著唇,腳尖不自覺在地上轉出一個個小坑。
先前有活忙碌尚且不覺得,這會臨到頭,一股緊張慢慢湧上心頭。
她自幼便沒了親人,被人排擠,大字不識,還被常年說成災星,是個晦氣之人。她怕到地方拖累了芽芽,又擔心自己舉止粗鄙,丟了荷花村眾人的臉面。
熊波心頭同樣惴惴不安,古話說仙凡有別,也不知他們會不會被人發現然後被仙人一抬手宰了。
方鐵生作為荷花村唯一一個跟著去過那地界的先輩,咳嗽一聲,上前兩步寬慰道:「不必太過憂心,那地界的人大多和善,若是實在不知該說啥,就乖乖跟在囡囡後頭。那些想問的問題都記著了?等到那學手藝的地方,專心聽師傅講課,旁的別多說,說多錯多。
時辰不長,儘量多學。對了苟丫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