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四十五天和四十五個小時
傅澤拿起桌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熟悉的鎖屏壁紙、消息提示和電量圖標一起映入眼中。
這一刻,他心裡反而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古怪感覺。
明明只是離開了自己的臥室,明明只是從這裡走進了另一方天地。
但是在那個「清末民初」的異世界裡,他經歷荒村屍祟,斗過土地邪神,見過軍閥混戰,登過茅山宗壇,去過羅浮山,也親眼參與過跟丹勁大宗師和倭國術士的鬥法————
再回頭看見這智慧型手機的屏幕,竟然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四月二十一日,上午九點十七分。」
傅澤看著時間,微微眯起眼睛。
他離開自己的世界時,是四月十九日下午。
如果按照手機上的時間計算,自己世界這邊,才只過去了四十五個小時左右。
而他在清末民初世界停留的時間,正好是四十五天。
「那一方諸天世界過去一天,我自己的世界過去一個小時?」
傅澤很快得出結論。
「還好還好,不算離譜。否則消失四十五天,說不定就要搞出什麼麻煩事兒來。」
雖然他已經沒啥親人了,朋友也不多。
但大活人一下子消失,沒了音訊,說不定也可能會導致一些麻煩。
現在如果只是四十五個小時,那就沒啥問題————
傅澤也不知道,是之後可能會穿越的所有諸天世界都如此,還是僅僅這次的「清末民初」世界與自己世界之間的流速比例。
畢竟不同的世界,時間流速比例可能不完全相同。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現在倒是沒必要為這些事兒煩惱。
傅澤把手機放回桌上,站在臥室里,先沒有急著出門。
他閉上眼睛,感受自己的身體。
下一刻,他眉頭便皺了起來。
「咦,有點不對勁兒啊!」
不是受傷,也不是疲憊。恍惚之間,像是周圍天地之間,有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正在無聲無息地壓在他身上。
這種感覺非常模糊,甚至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
而且等傅澤再去仔細感受,那種壓迫感又消失了。
仿佛是自己的錯覺————
「算了,可能是穿越後遺症吧?」
傅澤沉默片刻,沒再多想,又嘗試讓經脈穴竅自行汲取天地間散逸的靈氣。
幾息之後,他睜開眼睛。
「這也太少了吧?不過好像以前就是這樣。自己去了一趟別的世界,回自己老家還不習慣了。這可能就是由奢入儉難吧。」
傅澤心裡感慨。
自己這個世界的天地靈氣,實在是稀薄得有些可憐!
自己渾身經脈穴竅自行汲取天地靈氣的速度,只有那「清末民初」世界的百分之一!
而且,他的經脈穴竅已經比之前強上不少。若換成穿越之前,恐怕速度更慢。
「還真是末法時代。」
傅澤苦笑。
他站在屋中,靈覺緩緩散開。
小院、牆角、屋檐、街道、樹影,所有熟悉的東西都在感知中逐漸浮現————
沒有妖氣,沒有陰氣,也沒有那種隨處可能撞見邪祟的緊繃感。
自己原本的這個世界,安穩又平靜。
可在這種安穩平靜背後,又缺了某種修行者最需要的根基。
傅澤在清末民初世界待久了,已經習慣那無比濃郁的天地靈氣。回來之後,他就像是從一片山泉流動之地,突然回到久旱的舊井旁邊————
井似乎還在,但想要從裡面汲出水來,卻費勁得多!
傅澤又主動運轉《上清靈寶洞神正法》,經脈穴竅隨之震動,體內法力如水流般運轉起來,主動牽引外界靈氣進入身體。
效果當然比自行汲取要好得多。
可即便如此,也只相當於清末民初世界的一成左右。
傅澤的表情有些複雜。
離開主世界之前,他的經脈狹窄脆弱,每天夜裡做噩夢之後還會再次受損,根本無法有效吸收和儲存靈氣。
如今,他經歷諸天洗鍊,又在清末民初世界修行許久,經脈穴竅早已拓寬百倍不止。
但問題是,稀薄的靈氣根本難以匹配。
就像是水庫變大了,天卻旱得厲害。水庫里能存很多水,不代表外界真的有那麼多水給他去存!
好在,傅澤不是空著身體回來的。
他離開清末民初世界時,本就處於自身狀態極好的時候。體內法力充盈,如果沒什麼劇烈消耗的話,短時間內,倒不必擔心力量不夠用。
只是以後在自己的世界裡,不能像在「清末民初」世界那樣隨意的揮霍法力了。
「好吧,好像一下又從富翁變成窮鬼了!」
不過,雖然術法修為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但武道完全沒問題!
他張開五指,然後猛的用力一捏拳頭。
砰!
空氣被他捏爆,氣流從指縫間呼嘯而出。
「看來,純肉身層面的能力,並沒有受到影響。嗯,果然是比較唯物的世界嘛。」
傅澤吐了個槽。
化勁宗師的氣血和拳腳,本就足以應付絕大多數現實麻煩。
化勁宗師一聲吼,尋常妖鬼直接嚇得屁滾尿流————
除此之外,以他如今的修為和法術,也不需要像過去那樣精打細算到每一縷靈氣。只是消耗之後恢復麻煩而已。
所以能用三分力解決的事,就沒必要用十分。
「不過這個世界,也沒有那麼多的妖魔鬼怪。」
傅澤自言自語。
「真要遇上什麼東西,估計也用不了多少法力。」
他心念一動,感應迷霧空間。
下一刻,臥室內無聲無息浮現出一片灰白霧氣。
傅澤一步邁入其中。
三米見方的迷霧空間裡,湯圓正蹲在邊界處,伸出一隻爪子,一下一下拍著那層看不見的阻隔。
見傅澤出現,它立刻轉身,喵鳴一聲撲了過來。
傅澤彎腰接住它。
湯圓四隻爪子扒住他的衣服,腦袋在他胸口蹭了又蹭。
「你怕什麼,我不是說很快回來嗎?」
傅澤揉了揉它的腦袋。
湯圓抬頭看著他,圓滾滾的臉上寫滿不滿。
當然,貓臉本來不適合表達太複雜的情緒。
但傅澤就是能看懂。
「行行行,是我不對。」
傅澤把它放到地上,又從隨身包裹里翻出一小包在茅山時明硯塞給他的魚乾。
湯圓眼睛頓時亮了。
它立刻坐好,尾巴繞在身前,努力擺出一副自己非常乖巧的模樣。
傅澤被它逗笑,拿出兩條魚乾放在地上。
湯圓低頭叼起一條,三兩口吃完,又去咬第二條。
傅澤趁它吃東西時,試著打開通往自己世界的門戶。
紫色門戶浮現,門外正是他的臥室。
湯圓叼著魚乾跑到門戶前,伸爪往前一探。
它的爪子剛觸碰到紫光,便像碰到柔韌的牆壁一樣,被擋了回來。
湯圓不信邪,又換了一隻爪子。
結果依舊如此。
它回頭看向傅澤。
傅澤解釋。
「你暫時不能去我那邊。」
「不過我能隨時進來這裡看你,你也可以隨時返回那邊去。但記得我說過的話,不要讓別人看見你怎麼進出這裡。即使是明硯和陸道長也不行!」
湯圓像是聽懂了,低頭繼續啃魚乾。
傅澤想了想,將法劍也暫時收在迷霧空間一側。
這東西在自己的世界裡,不太方便隨身帶著。
畢竟如今不是清末民初,街上也沒有背著長劍亂走的人。
這可能是管制道具!
而且在自己的世界,真要遇見什麼妖邪,也不至於動用這柄法武之劍。
傅澤又陪湯圓待了一會兒,確認迷霧空間一切穩定,這才重新回到臥室。
他換下從清末民初世界帶回來的衣服,洗了個澡。
熱水從花灑中落下,浴室鏡子上很快浮起水汽。
傅澤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樣貌還是那張臉,卻明顯和離開前不同。
不是外貌發生了多大變化,而是眼神、站姿、呼吸節奏,都已經不再像過去那個被噩夢折磨、每天為了幾縷靈氣發愁的小術士。
他如今是化勁宗師,也是正一初真法位、三五都功真籙在身的都功法師。
放在自己的世界裡,恐怕已經不是「有點本事」那麼簡單了!
傅澤擦乾頭髮,換上現代的休閒運動服,坐回桌邊。
他沒有立刻回復手機消息,而是先打開銀行軟體看了一眼。
帳戶餘額還在。
現實中的房子還在。
中藥鋪也還在。
身份證、銀行卡、各種生活痕跡都沒有因為他去了另一個世界而消失。
「還好!都沒啥變化。」
這讓傅澤莫名鬆了口氣。
諸天世界再精彩,再危險,再能讓人實力突飛猛進,這個世界終究是他真正出生和長大的地方。
他在這裡有爺爺留下的院子,有鋪子,有認識的人,也有屬於現代社會的一整套身份————
這些東西平時不起眼,真離開一趟再回來,反而更能感受到它們的重要。
「我也是第一次穿越,太焦慮了。才離開四十五個小時而已,能有什麼大變化啊?」
傅澤輕笑一聲,然後看手機里有十幾個未接電話和不少消息。
大部分來自徐新義。
【小傅,忙啥呢?】
【電話怎麼打不通?】
【不會閉關了吧?】
【真閉關了?那我不打擾。看到消息回我。】
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
【有急事,醒了立刻回電話。】
傅澤挑了挑眉。
「我這剛回來,就有急事?」
他直接撥了回去。
電話剛響兩聲,徐新義那邊就接通了。
「小傅!你可算回電話了。這兩天都聯繫不上你,家裡也沒人,你跑哪個荒郊野外去閉關了嗎?」
熟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焦急。
傅澤靠在椅背上。
「哈哈,就隨便去山裡走了走,你也知道城市裡靈氣太稀薄了。老徐,什麼事啊,這麼著急?」
徐新義壓低聲音。
「有個大生意,也有點麻煩。你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曹景山嗎?」
「那個做礦業和地產的大富豪?」
「對,就是他。他在郊區有一座大莊園,最近出了怪事。家裡人做噩夢,保鏢半夜昏過去,監控莫名其妙全壞,還有人說在人工湖邊看見過影子。」
傅澤聽著,沒有立刻說話。
徐新義繼續道。
「曹景山這人很信這些,之前已經請過兩撥人。一撥說是風水問題,改了沒用。另一撥說是鬧鬼,做了一場法事,結果當天晚上又出事了。」
「所以呢?」
「所以他這次花了大價錢,又請了一批人。有會符咒的術士,有風水先生,還有一位真正練到暗勁的武者。」
徐新義說到這裡,語氣也認真起來。
「暗勁武者啊小傅!現在這年頭,真練到暗勁的可不好找。氣血旺,陽剛足,聽說是能以無形的氣血之威,傷到鬼祟妖物的。」
傅澤聽見暗勁兩個字,表情有些微妙。
若是在離開前,暗勁高手對他而言,確實算是高出一籌的存在。
但現在————
「那曹景山都請了這麼多人,還找我幹什麼?」
「是我推薦你的!」
徐新義非常理直氣壯。
「我跟曹老闆說,我認識一個真正有本事的高人,歲數不大,但手段絕對厲害。曹景山一開始還不信,但他現在也沒別的辦法,就想讓你也一起去看看。」
傅澤沒有馬上答應。
他現在剛回來,確實更想休息,順便整理自己在清末民初世界的收穫。
可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如今自己這個世界的修行圈,到底是個什麼水準。
以前他是覺得自己實力也就那樣,雖然有真功夫在身,但終究還是比較淺薄的。所以跟整個圈子接觸不多,主要就守著爺爺的中藥鋪,隨便幫一些熟人做點事情————
現在,情況不同了。
更何況,自己這個世界靈氣稀薄,修煉不易。而且社會安穩平和,錢和人脈的作用依舊很大!
將來他無論買藥材、收集古籍、尋找舊物,還是處理現實身份上的各種問題,都繞不開這些。
所以,他決定過去看看情況。
傅澤問道。
「報酬如何?」
徐新義立刻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曹景山說,只要你去一趟,不管能不能解決,二十萬的辛苦費。真解決了,三百萬起步。如果事情特別麻煩的話,還可以再談。」
傅澤沉默一秒。
「什麼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
「半小時後,你來家裡接我。」
「好嘞!」
掛斷電話之後,傅澤站起身。
他沒有去拿法劍,也沒有準備符紙。就很隨意的套了件外套,就坐在院子裡喝茶去了半小時後,徐新義的車停在巷口。
傅澤鎖好門,走了過去。
徐新義搖下車窗,看見傅澤的瞬間,先是一愣。
「小傅,你這兩天————真閉關去了?」
傅澤坐進副駕駛。
「差不多。」
徐新義上下打量他。
「我怎麼感覺你整個人,好像都不一樣了?」
傅澤系好安全帶,語氣隨意。
「可能修行方面,有點小突破。」
徐新義頓時肅然起敬。
「好事啊!那今天這單,我心裡就更有底了。」
汽車駛出老街,匯入城市車流。
窗外是高樓、紅綠燈、便利店和早高峰之後仍然擁堵的道路。
傅澤看著這些熟悉的現代景象,心緒起伏。
在清末民初世界裡,出行靠輪船、火車、馬車,稍遠一些便是山野、荒村、江面和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妖邪。
而現在,導航軟體正在規劃路線,車載廣播裡有人討論股市和天氣,路邊早餐店還冒著熱氣。
兩個世界的差異,在傅澤的腦海里有些重疊————
他並非不適應,只是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確實擁有了在不同世界之間來回行走和降妖除魔的資格!
現在,他回來了自己的世界。
徐新義開車往郊區去。
路上,他把曹景山的情況說得更詳細了一些。
曹景山早些年做礦業起家,後來又進入房地產和物流行業,身家過百億,上過福布斯,人脈也可謂通天。只是這人平日裡為人非常低調,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
他在渝城的郊區,有一座雲湖莊園。
莊園占地面積非常大,裡面有老宅、花園、人工湖、假山和一片私人茶園。平時曹景
山不住在那裡,只有逢年過節家族聚會或者是招待特別重要的客人時,才會帶家人過去住幾日。
「這次出事,是從半個月前開始的。」
徐新義一邊開車,一邊說道。
「最開始,是莊園裡的保姆和園丁說晚上聽見有人哭。曹景山不太信,讓物業和安保檢查監控。結果那幾天的監控,偏偏每到後半夜就會一片雪花。」
「後來呢?」
「後來有個保鏢在人工湖邊巡邏,昏倒了一整晚。第二天醒來,脖子上有一圈黑印,像是被什麼東西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