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測試。」
顧長夜的聲音，從控制室中緩緩傳出。
龍淵導師微微一怔。
他看了一眼後台源能儲備曲線，臉色明顯有些遲疑。
龍門塔源能消耗，已經超過正常數值太多。
繼續下去，風險會變高。
可顧長夜沒有停。
林淵也沒有要求停。
於是，重壓室內的源能重壓，終於緩緩散去。
透明屏障打開。
林淵從裡面走了出來。
舊校服袖口破了一道細小裂縫。
衣領下方，那道若隱若現的紅蓮火紋，也隨之消失。
看起來，就像血面前輩留下的護身印記，已經重新沉寂。
操場上，無數人看向林淵的目光徹底變了。
氣血境一重。
還是廢物。
可這個廢物身上，有血面前輩留下的護身印記。
這就不一樣了。
韓照夜被人從對照重壓室里扶出來。
他的臉色極其難看。
剛才那一跪，等於當著全校，當著龍淵學府、天巡司和第七軍方的面，被林淵狠狠抽了一巴掌。
偏偏他還不能說什麼。
因為林淵確實站在五百倍重壓里。
而他，三百倍就跪了。
哪怕林淵靠的是師尊護印。
那也是他沒有的東西。
林淵從韓照夜身邊走過時，腳步微微一頓。
他看了韓照夜一眼。
「還能站嗎？」
韓照夜臉色漲紅，咬牙道：
「林淵，你別得意！」
「靠護身印記撐過重壓，不代表你自己有本事！」
林淵平靜道：
「可你連護身印記都沒有。」
韓照夜呼吸一滯。
周圍眾人也瞬間安靜。
又是一刀。
不重。
但剛好捅在韓照夜最疼的位置。
顧長夜看著這一幕，眸光微動。
林淵這個人，說話永遠不多。
但每一句，都能讓對方難受到極點。
這不是普通學生該有的鋒利。
更像是長期站在高處，懶得爭辯，只隨手點破別人的可笑。
龍淵導師咳嗽一聲，打破了僵硬氣氛。
「第二項測試結束。」
「林淵，源能重壓測試通過。」
這句話落下。
操場又是一陣低低譁然。
通過了。
一個氣血境一重，竟然真的通過了龍門塔源能重壓測試。
哪怕靠的是護印。
可規則上，他確實通過了。
韓照夜臉色更難看了。
龍淵導師繼續道：
「接下來，第三項。」
「污染抗性測試。」
話音落下。
龍門試煉塔第三層，緩緩亮起幽藍色光芒。
空氣中的溫度，似乎都在這一刻降低了幾分。
不少學生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污染抗性測試。
這是龍淵學府審核特殊保送生時，極其重要的一項。
荒野、禁區、深淵裂隙之中，最可怕的不是妖獸本身，而是無處不在的污染。
武者若心志不穩，氣血不純，很容易在污染環境中失控。
顧長夜推動這一項測試，目的也很明顯。
他想看林淵身上是否存在深淵污染反應。
更想看，所謂血面前輩的護身印記，在污染測試中會不會再次出現。
洛星霜皺起眉頭。
「顧長夜。」
她冷聲開口。
「前兩項已經足夠證明林淵可以承受覆審。」
「污染測試沒必要繼續加深。」
顧長夜微笑道：
「洛觀察員，龍門覆審流程固定。」
「我不能因為林淵同學身上有前輩護印，就跳過標準流程。」
洛星霜眼神微冷。
蘇戰也沉聲道：
「顧調查官，最好別把覆審變成挑釁。」
顧長夜點頭。
「當然。」
「我只是按規則辦事。」
還是這句話。
規則。
只要站在規則內，他就不算越界。
林淵站在塔前，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幾乎沒人察覺。
顧長夜看向他。
「林淵同學，第三項可以開始嗎？」
林淵抬眸。
「開始。」
顧長夜微微一笑。
龍淵導師按下陣紋。
嗡——！
龍門塔第三層打開。
一道透明艙門緩緩升起。
「污染抗性測試，將模擬低強度深淵污染環境。」
「測試期間，龍門塔會實時監測心神波動、氣血污染率、精神穩定值。」
「若出現危險，測試會立刻中止。」
導師說完，示意林淵入塔。
林淵抬腳走了進去。
韓照夜原本已經不想再出聲。
可看見林淵進塔，他還是忍不住冷笑：
「污染測試可不是重壓測試。」
「護身印記能替你擋壓力，未必能替你擋污染。」
林淵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道：
「你可以一起來。」
韓照夜臉色一僵。
他剛剛才在重壓室里跪了一次。
這時候哪裡敢跟林淵一起進去。
周圍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韓照夜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他冷哼一聲。
「我後面自會測試。」
林淵沒有再理他。
艙門關閉。
污染抗性測試，正式開始。
一縷縷淡藍色霧氣，從第三層試煉空間四周緩緩瀰漫出來。
這是經過龍淵學府淨化和稀釋後的模擬污染。
正常情況下，只會給學生造成輕微心神壓迫。
不會真正傷害身體。
可就在霧氣升起的瞬間。
林淵右手腕深處，那道黑色龍紋，忽然輕輕一燙。
林淵眼神微冷。
不對。
這不是普通模擬污染。
有人借龍門塔的污染測試模塊，接進了真正的黑門氣息。
下一刻。
第三層試煉空間內的淡藍霧氣，忽然變成了幽藍色。
顏色更深。
更冷。
也更詭異。
外界控制室中，龍淵導師臉色驟變。
「污染濃度異常！」
「測試模塊被外部污染源反向入侵！」
顧長夜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淡了下去。
「切斷模塊。」
導師立刻操作陣法。
可下一秒。
控制光幕猛地黑屏。
緊接著。
整個龍門試煉塔，狠狠一震！
轟——！
一道幽藍色裂紋，從塔底浮現。
像是一條冰冷的蛇，順著塔身迅速向上爬去。
操場上所有人臉色大變。
「怎麼回事？」
「塔出問題了？」
「不是測試嗎？這是什麼？」
蘇戰猛然起身。
「全體戒備！」
軍方武者瞬間拔出武器，源能護盾一層層展開，將操場外圍學生全部護在後方。
洛星霜瞳孔一縮。
她死死盯著塔身上的幽藍裂紋，聲音低沉：
「黑門氣息。」
蘇清寒臉色一白。
「黑門？」
顧長夜抬頭看著試煉塔。
他的眼神終於變得凝重。
他設下龍門覆審，是為了查林淵。
可現在，黑門竟然借著污染抗性測試，反向侵入了龍門塔。
這不是普通意外。
這是有人借他的局，做了另一個局。
塔身上的幽藍裂紋越來越多。
下一瞬。
所有外部投影光幕，同時熄滅。
全校學生陷入一片驚呼。
幾息之後。
黑暗的光幕上，緩緩浮現出一行幽藍色文字。
淨門者。
交出來。
轟！
整個操場，徹底炸開！
淨門者？
那是什麼？
誰是淨門者？
為什麼黑門會在龍門覆審現場出現？
蘇戰臉色鐵青。
「破塔！」
軍方源能炮立刻調轉方向，對準龍門試煉塔外層防護。
可還沒等開火，龍淵導師便急聲道：
「不能強攻！」
「塔內還有學生！」
「龍門塔已經進入污染封鎖狀態，外部強攻可能會導致內部空間坍縮！」
蘇戰怒聲道：
「那就眼睜睜看著？」
導師滿頭冷汗。
「給我時間！」
「我在嘗試奪回控制權限！」
塔內。
第三層試煉空間。
林淵站在幽藍霧氣中央。
四周的牆壁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見盡頭的黑暗走廊。
走廊兩側，隱約有一扇扇模糊的門影浮現。
門後，有低語聲傳來。
像是無數人在黑暗中呼喚。
林淵站在原地。
眼神平靜。
那些幽藍霧氣剛靠近他三米範圍，就像撞上了無形的山嶽，直接被壓散。
不是淨化。
是物理鎮壓。
高密度氣血之下，這種程度的污染，連靠近他的資格都沒有。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手腕。
黑色龍紋正在輕輕發燙。
這道氣息，和小雅夢裡的黑門同源。
甚至更近。
更清晰。
林淵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沖我來的？」
「不。」
「不像。」
與此同時。
龍門塔另一層。
韓照夜臉色慘白。
他所在的試煉層，也被黑門污染拉入了獨立空間。
四周幽藍霧氣翻湧。
一道道污染獸影，從黑暗中緩緩爬出。
這些獸影並不完整。
像是由污染和噩夢拼湊出來的影子。
可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讓韓照夜頭皮發麻。
「該死！」
韓照夜拔出長刀，真氣爆發。
玄海境初期的氣勢擴散開來。
一刀斬出。
數道獸影被劈散。
可很快，更多獸影從黑暗中爬出。
它們不強。
但數量太多。
而且每一次靠近，都會讓韓照夜體內真氣變得沉重一分。
韓照夜咬牙。
「外面的人呢？」
「為什麼還不開塔？」
他忽然想到了林淵。
那個氣血境一重的廢物，也被困在塔里。
韓照夜眼中閃過一抹惱怒。
自己竟然和那種廢物一起被困在這種地方。
可下一秒。
更多污染獸影撲了上來。
韓照夜再也沒心思想林淵。
只能狼狽抵擋。
外界。
控制光幕短暫閃爍。
眾人終於看到了一些塔內畫面。
韓照夜所在層，污染獸影密密麻麻。
他正在拼命抵擋，已經明顯落入下風。
另一個畫面中，幾名龍淵學府學生也被困在污染空間，正在結陣自保。
可林淵所在的畫面，卻始終黑屏。
趙海急得眼睛都紅了。
「淵哥呢？」
「怎麼沒有淵哥的畫面？」
「你們這些破設備到底行不行啊！」
沒人回答他。
蘇清寒也緊緊攥住拳頭。
她看向顧長夜，眼神第一次帶上怒意。
「這就是你要的覆審？」
顧長夜沒有反駁。
他確實沒有想到，黑門會借龍門塔污染模塊動手。
洛星霜冷冷道：
「顧長夜。」
「如果林淵在塔里出事。」
「你最好想清楚，怎麼向那位前輩交代。」
顧長夜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光幕上那行幽藍色文字上。
淨門者。
交出來。
他忽然意識到。
黑門真正要找的，可能不是林淵。
也不是血面前輩。
而是……
就在這時。
塔內黑暗深處，忽然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
那聲音不屬於任何在場之人。
像是隔著一扇極遠的門，從深淵另一側傳來。
「淨門者不在塔內。」
「她在城中。」
轟！
這句話響起的瞬間。
林淵所在的黑暗空間裡。
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城中。
淨門者。
林小雅。
黑門找的，是小雅。
一股無形的寒意，從林淵腳下緩緩擴散。
四周幽藍霧氣像是感受到了某種恐怖本能，竟開始瘋狂後退。
林淵抬起頭。
看向黑暗深處那一扇扇模糊門影。
聲音很輕。
卻冷得像冰。
「你們。」
「找錯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