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塔內。
幽藍色霧氣翻湧。
一扇扇模糊門影，像是從黑暗深處浮出來的眼睛，靜靜盯著林淵。
那道低沉聲音還在迴蕩。
「淨門者不在塔內。」
「她在城中。」
林淵站在原地。
臉上的平靜，一點點消失。
不是慌亂。
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冷到極點的沉默。
小雅。
黑門真正盯上的，果然是小雅。
一縷幽藍霧氣試圖靠近林淵。
可剛剛進入他周身三米範圍，便像撞上了一座無形神山，瞬間潰散。
林淵抬起頭。
看向黑暗走廊盡頭那些門影。
聲音很輕。
「你們可以沖我來。」
「但不該提她。」
轟——！
這一句話落下。
他腳下的地面，忽然向下沉了一寸。
沒有真氣爆發。
沒有武道波動。
只是單純的肉身重量，壓得這片污染空間都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周圍那些門影，竟然微微晃動了一下。
像是感受到了某種本能的危險。
但下一刻。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狼狽的怒吼。
「滾開！」
那是韓照夜的聲音。
林淵微微側眸。
黑暗走廊另一端，一道扭曲畫面緩緩浮現。
那是龍門塔的另一層試煉空間。
韓照夜被數十道污染獸影圍住，身上的深藍戰衣已經破損，嘴角帶血，手中長刀不斷揮出。
每一刀都能斬碎幾道獸影。
可那些東西被斬散後，很快又會從幽藍霧氣中重新凝聚。
殺不盡。
斬不完。
更麻煩的是，污染霧氣正在不斷壓制他的真氣運行。
韓照夜的動作，越來越慢。
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剛才在外面，他還是高高在上的龍淵學府天才。
玄海境初期。
俯視第七安全區所有學生。
可現在，他被這些污染獸影逼得不斷後退。
狼狽。
慌亂。
甚至連呼吸都開始紊亂。
「救我！」
韓照夜終於忍不住，對著頭頂監控陣法怒吼。
「開塔！」
「快把本少放出去！」
外界。
操場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龍淵學府導師臉色鐵青。
韓照夜是他們帶來的人。
如果在覆審現場出事，龍淵學府的臉就徹底丟盡了。
蘇戰沉聲道：
「還沒奪回控制權？」
導師滿頭冷汗。
「污染封鎖太深了！」
「塔內空間被黑門氣息切割成了數層，現在強行破開，很可能會讓裡面的人同時被捲入污染夾層！」
洛星霜冷冷道：
「那就等著他們死在裡面？」
沒人敢接話。
顧長夜盯著光幕。
他的臉色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溫和笑意。
這場覆審，正在失控。
而更讓他在意的是。
林淵的畫面，依舊沒有恢復。
污染空間裡。
韓照夜已經退到了角落。
他揮刀的動作越來越慢。
一隻污染獸影從側面撲來。
他勉強擋住。
可另一隻獸影已經繞到身後。
韓照夜瞳孔驟縮。
完了！
就在這一瞬間。
轟！
他身後的隔離門，忽然炸開一道裂縫。
不是被外界強行打開。
而是從另一側，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推開。
韓照夜猛地回頭。
下一刻。
他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舊校服。
雙手插兜。
神色平靜。
林淵。
韓照夜愣住了。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
「你怎麼會在這裡？」
外界光幕也在這一刻短暫恢復。
所有人都看見了。
林淵竟然出現在韓照夜所在的污染試煉層。
全校譁然。
「林淵過去了？」
「他瘋了嗎？」
「那可是污染獸影！」
「他一個氣血境一重進去幹什麼？」
趙海臉色大變。
「淵哥！」
蘇清寒也猛地攥緊手指。
洛星霜眉頭皺得更緊。
只有顧長夜，眼神一瞬間變得極深。
林淵為什麼會過去？
他是怎麼穿過污染隔離層的？
血面前輩的護印，又觸發了嗎？
塔內。
韓照夜看著林淵，臉上第一反應不是感激，而是羞惱。
他堂堂龍淵學府天才。
竟然被一個氣血境一重的廢物看見了最狼狽的樣子！
「誰讓你來的？」
韓照夜咬牙怒吼。
「你來有什麼用？」
「讓你那位師尊來救我！」
林淵看著他。
眼神平靜。
「你剛才不是問，我離開師尊后還剩什麼嗎？」
韓照夜表情一僵。
林淵繼續道：
「現在告訴你。」
「剩你跪著等我救。」
轟！
這句話透過恢復不穩定的監控畫面，傳到了外界。
操場瞬間死寂。
剛才韓照夜站在所有人面前，嘲諷林淵離開師尊什麼都不是。
可現在。
他被污染獸影逼到絕境。
而林淵，卻站在他面前。
這打臉，來得太快。
也太狠。
韓照夜臉色漲紅。
「林淵，你……」
他話還沒說完。
周圍污染獸影已經再次撲了上來。
外界畫面驟然扭曲。
光幕上，只剩下一片幽藍色雪花。
「畫面斷了！」
有人驚呼。
「裡面發生什麼了？」
沒人知道。
污染試煉層中。
林淵終於從兜里抽出了一隻手。
他沒有開啟八部修羅體。
甚至連極道戰體都沒有顯露。
只是抬手。
向下一按。
轟——！
整片污染空間，猛地一沉。
那些撲來的污染獸影，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巨力按在地上。
沒有慘叫。
沒有掙扎。
只是瞬間崩散成一片幽藍霧氣。
韓照夜呆住。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剛才把他逼到絕境的污染獸影。
在林淵面前，竟然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
林淵看了他一眼。
「站得起來嗎？」
韓照夜臉色難看。
他咬著牙，強撐著想站起來。
可雙腿一軟，又差點跪回去。
林淵沒有扶他。
只是淡淡道：
「看來不太行。」
韓照夜臉色漲得更紅。
可這一次，他沒有反駁。
因為他真的站不穩。
林淵抬頭，看向試煉層深處。
那裡有一條幽藍色裂紋，正連接著塔心方向。
黑門污染真正侵入的位置，不在這裡。
而在龍門塔核心。
林淵沒有繼續浪費時間。
他抬腳向那條裂紋走去。
韓照夜忍不住開口：
「你去哪？」
林淵沒有回頭。
「去吃飯。」
韓照夜：「？」
下一秒。
監控畫面恢復。
外界眾人終於看見了塔內情況。
污染獸影已經全部消失。
韓照夜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林淵站在他前方。
雙手插兜。
神色平靜。
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全場一片死寂。
「獸影呢？」
「全沒了？」
「怎麼消失的？」
「又是護身印記嗎？」
很快，所有人都自動找到了合理解釋。
一定是血面前輩留在林淵身上的護印再次觸發了。
否則一個氣血境一重，不可能在污染空間裡救下韓照夜。
龍淵導師看著數據，臉色複雜。
「檢測到短暫紅蓮屬性波動。」
「疑似外源護印二次激活。」
這句話一出。
眾人心中再次明悟。
果然。
還是護印。
韓照夜也聽到了外界的判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最終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剛才親眼看見，那些污染獸影確實在林淵抬手之後全部崩散。
那一瞬間，到底是不是護印？
他不知道。
也不敢確定。
顧長夜死死盯著林淵的身影。
外源護印。
又是外源護印。
所有證據都指向血面前輩留下的手段。
可為什麼每一次都剛好？
剛好擋重壓。
剛好鎮污染。
剛好救下韓照夜。
剛好讓林淵繼續保持「氣血境一重」的身份。
這太合理了。
合理到讓人發冷。
塔內。
林淵沒有理會韓照夜。
他借著剛才監控混亂的一瞬間，已經捕捉到了塔心通道的位置。
外界看到的林淵，還站在試煉層畫面里。
可實際上，那只是污染波動殘留的短暫視覺錯位。
真正的林淵，已經走進了塔心無人區。
這裡沒有監控。
沒有觀眾。
沒有顧長夜的視線。
只有一條向下延伸的銀白色通道。
通道盡頭。
藍白色源能光芒如同潮水般閃爍。
同時，還有一道道幽藍黑門裂紋，纏繞在源能核心外側。
兩種力量交織在一起。
一邊純淨。
一邊污染。
一邊來自龍淵學府的高階源能核心。
一邊來自黑門深處的詭異侵蝕。
林淵一步步走向塔心。
腳步聲在空蕩通道中迴蕩。
噠。
噠。
噠。
隨著他靠近。
那顆巨大的藍白色源能核心，終於完整出現在他眼前。
它懸浮在塔心中央。
內部源能翻湧，像是一顆被封存在金屬陣法中的小型星辰。
而在源能核心外面。
黑門裂紋如同鎖鏈，正在一點點往深處滲透。
林淵停下腳步。
看著這顆源能核心。
又看了看那些黑門裂紋。
片刻後。
他笑了。
顧長夜設下龍門塔，想審他。
黑門借污染模塊，想找小雅。
一個送塔。
一個送污染。
還全都送到了他面前。
林淵緩緩抬手。
五指張開。
低聲道：
「顧長夜送塔。」
「黑門送污染。」
「你們還挺客氣。」
話音落下。
他的掌心，按在了龍門塔源能核心之上。
轟——！
整座龍門試煉塔，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