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第七安全區的天，陰沉得像是壓著一層鉛灰色的雲。
昨夜平民區爆發的門徒圍城，被軍方以「高危污染事件」對外封鎖。
普通居民只知道，黑門又來了。
血面前輩也又出手了。
至於來的究竟是什麼層級的門徒，死了幾個統帥級存在，顧長夜又為什麼失蹤，沒有任何人知道。
軍方封鎖線拉滿了三條街。
蘇家護衛守在外圍。
洛星霜親自去過現場。
但她到的時候，半門域已經崩塌，只剩滿地裂痕和被某種恐怖力量壓碎的門紋殘灰。
她站在破碎街道中央，沉默了很久。
那不是普通戰鬥痕跡。
更像是一片區域，被某種更高層級的力量強行壓成了禁區。
所有門紋，所有污染，所有空間波動，都被壓碎在地面上。
蘇清寒站在她身邊，臉色還有些蒼白。
昨夜她親眼看見林小雅腳下的門紋差一點打開。
也親眼看見血面前輩最後鎮壓一切。
那一刻，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血面前輩不是簡單的強。
他像是一種規則。
只要他站在那裡，黑門就不能開。
蘇清寒看向那棟老舊筒子樓。
林小雅已經沒事。
林淵也在屋裡。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昨夜的事沒有那麼簡單。
顧長夜失蹤了。
偏偏失蹤得太巧。
蘇清寒低聲道：
「顧長夜死了嗎？」
洛星霜沉默片刻。
「未必。」
蘇清寒一怔。
洛星霜看著地上殘留的銀黑色灰燼。
「天巡司的人，尤其是顧長夜這種人，不會輕易把自己放到必死的位置。」
「他敢入局，就說明他早有準備。」
蘇清寒心頭微沉。
「那他昨晚看見了什麼？」
洛星霜沒有回答。
因為她也不知道。
但她隱隱覺得。
顧長夜昨晚的失蹤，或許比門徒圍城本身更麻煩。
……
軍方指揮中心。
蘇戰看完昨夜的戰後報告，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七名鎮將級巔峰門徒。」
「兩名統帥境中期門徒。」
「一名統帥境巔峰門徒。」
「黑門這是要把第七安全區當成什麼？」
副官低頭道：
「統帥，中央已經回電。」
「龍淵學府接引艦提前。」
「原定十日後抵達，改為三日後。」
蘇戰冷聲道：
「三日？」
「他們也知道第七區不安全了？」
副官沒有接話。
蘇戰放下報告，沉默片刻。
其實他清楚。
第七安全區確實不能繼續留林淵兄妹了。
不是他不想護。
而是黑門已經不惜代價要搶林小雅。
昨夜如果不是血面前輩親自出手，第七安全區根本擋不住那名統帥境巔峰門徒。
更可怕的是。
血面前輩雖然強，卻不是第七軍方能調動的力量。
他只護林淵兄妹。
不會替第七安全區承擔所有風險。
蘇戰緩緩道：
「接引艦抵達前，林淵兄妹保護等級提到最高。」
「外圍守，不貼身。」
「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尤其是天巡司。」
副官低聲道：
「顧長夜已經失蹤，中央會派新的接引人員過來。」
蘇戰冷笑。
「失蹤？」
「那種人，最好是真的失蹤。」
……
平民區。
老舊筒子樓內。
林小雅坐在床邊，正在整理小書包。
她把練字本放進去。
又把林淵給她買的新筆放進去。
最後，她看了看桌上那瓶還沒喝完的營養液，也小心塞進側袋。
林淵站在門口，看著她收拾東西。
「只帶這些？」
林小雅點點頭。
「其他東西都舊了。」
「到了龍淵城還能買嗎？」
林淵道：
「能。」
林小雅想了想，又把一本有些卷邊的舊本子放進書包最裡面。
林淵看見了。
那是她以前偷偷寫日記的本子。
他沒有問。
林小雅拉上書包拉鏈，抬頭看他。
「哥，我們真的要提前走了嗎？」
「嗯。」
林小雅小聲問：
「是因為那些壞人嗎？」
林淵看著她。
「怕嗎？」
林小雅搖頭。
「不怕。」
林淵問：
「為什麼？」
林小雅認真道：
「因為有哥在。」
林淵沉默了一下。
隨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嗯。」
「哥在。」
林小雅笑了笑。
可很快，她又有些擔心地問：
「那我們走了之後，王嬸他們會不會有危險？」
林淵看向窗外。
平民區依舊破舊。
街道狹窄。
樓道斑駁。
這裡算不上什麼好地方。
可林小雅在這裡長大。
她會擔心，也正常。
林淵淡淡道：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們要的是你。」
林小雅微微一怔。
林淵看著她，聲音平靜。
「你走了，他們不會再盯這裡。」
「而且第七軍方會加強封鎖。」
林小雅低下頭。
「所以，是我給大家帶來了危險嗎？」
林淵走到她面前。
「不是。」
林小雅抬頭。
林淵道：
「危險從來不是你帶來的。」
「是弱者守不住自己想守的東西。」
林小雅怔怔看著他。
林淵繼續道：
「所以我會變強。」
「強到沒有任何門，敢開在你面前。」
林小雅眼眶微紅。
她用力點頭。
「嗯。」
……
與此同時。
深淵黑門之後。
萬門議事場。
閻梟的殘存門核碎片，被一名門徒恭敬托起，送入萬門最深處。
那片黑暗裡。
最古老的黑門緩緩亮起一道裂紋。
門主的聲音，從裂紋後傳出。
「閻梟死了。」
所有門徒低頭。
沒有人敢說話。
七名鎮將巔峰門徒死了。
裂門將死了。
夢門將死了。
最後，連統帥境巔峰的閻梟也死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失敗。
這是黑門在第七安全區，被一人硬生生打斷了三層布局。
一名門徒低聲道：
「門主，閻梟最後傳回的畫面不完整。」
「但可以確認。」
「血面本體出現。」
「血面擁有分身。」
「血面已初步成域。」
「淨門者被他護住。」
萬門深處沉默了片刻。
隨後，門主的聲音緩緩響起。
「人形禁區，已經成域。」
「淨門者身邊，出現了不該出現的護門者。」
一名門徒忍不住問：
「門主，還要繼續追第七安全區嗎？」
「不了。」
門徒們一怔。
不追了？
門主聲音低沉。
「第七區太小。」
「門已經開過太多次。」
「那個人形禁區，會在第七區繼續防備。」
「既然他們要去龍淵城，就讓他們去。」
「那裡，有更大的門。」
這句話落下，所有門徒心中微震。
龍淵城。
人類中央核心之一。
那裡有封侯強者。
有龍淵學府。
有天巡司總部。
也有更高層星門裂縫。
門主不是放棄淨門者。
而是把下一場局，放到了更大的地方。
萬門深處。
那隻古老幽藍巨眼，緩緩睜開。
「淨門者會歸門。」
「人形禁區，也會入局。」
「讓龍淵城的門，等他。」
……
三日後。
第七安全區中央空港。
天還沒亮，空港外圍已經布滿軍方防線。
高空之上，一艘巨大的銀白色接引艦緩緩降臨。
艦體龐大。
艦首刻著龍淵二字。
一道道龍紋源能陣法環繞艦身，像是一層層流動的銀色鱗甲。
遠處不少居民隔著封鎖線抬頭觀望。
「那就是龍淵學府接引艦？」
「聽說能橫穿荒野禁區。」
「也不知道林淵他們去了龍淵城之後，還會不會回來。」
「林淵算是一步登天了吧？」
「噓，你還敢叫他名字？」
說話的人立刻閉嘴。
現在的林淵，已經不是他們能隨便議論的人了。
接引艦艙門緩緩打開。
幾名龍淵學府接引人員走下艦。
為首的是一名中年導師，氣息深沉，明顯是鎮將級以上強者。
他看向蘇戰，微微拱手。
「蘇統帥。」
「奉龍淵學府命令，接引林淵、林小雅前往龍淵城。」
蘇戰點頭。
「路上小心。」
中年導師沉聲道：
「這次接引艦護盾全開，航線由中央重新規劃。」
「不會經過高污染舊戰場。」
蘇戰冷聲道：
「黑門真要動手，不會管你們經過哪裡。」
中年導師沉默了一下。
「所以中央又加派了一隊護航武者。」
「另外，洛星霜觀察員、蘇清寒小姐會一同隨行。」
蘇戰看向旁邊的蘇清寒。
蘇清寒點頭。
「爺爺，我會照顧好小雅。」
蘇戰沉聲道：
「記住。」
「保護，不是監視。」
蘇清寒認真道：
「我明白。」
很快。
林淵帶著林小雅來了。
林淵依舊舊校服。
林小雅背著那個小書包，站在他身邊，顯得有些緊張。
蘇清寒走到林小雅面前，輕聲道：
「小雅，走吧。」
林小雅看了林淵一眼。
林淵點頭。
她這才跟著往前走。
這一次接引名單極簡。
林淵。
林小雅。
蘇清寒。
洛星霜。
必要護衛。
以及新的天巡司接引人員。
顧長夜沒有出現。
也沒有人提他。
但林淵知道。
顧長夜在龍淵城。
等他。
林小雅登艦前，回頭看了一眼第七安全區。
遠處的城牆。
破舊的平民區。
高武一中的方向。
她忽然有些不舍。
「哥。」
「我們以後還回來嗎？」
林淵站在她身後。
「會。」
「真的嗎？」
「嗯。」
「那我們下次回來，會不會很厲害？」
林淵淡淡道：
「你不用厲害。」
「我厲害就行。」
林小雅忍不住笑了。
「哥，你說話還是這麼不會哄人。」
林淵沒有反駁。
只是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上去吧。」
兩人走進接引艦。
艙門緩緩閉合。
源能核心啟動。
整艘接引艦外層，銀白色護盾一層層展開。
轟隆隆——
艦體升空。
第七安全區在下方越來越小。
林小雅趴在舷窗邊，看著那座熟悉又破舊的城市漸漸遠去。
她沒有哭。
只是把小書包抱得更緊了一些。
林淵站在她身後。
目光卻沒有看第七安全區。
而是看向遠方天穹。
那裡。
雲層深處，隱隱有一條巨大的星門裂縫。
那是龍淵城方向。
哪怕相隔極遠，林淵依舊能感受到一種更高層級的源能波動。
比龍門塔更純。
比接引艦更厚重。
也更危險。
系統面板在眼前無聲浮現。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550000次】
【下一質變節點：600000次】
【獎勵預告：極道星爐】
【提示：需接觸更高層星門源能完成最終激活】
林淵看著那行提示，眼神平靜。
「龍淵城。」
「資源應該更多。」
……
龍淵城。
天巡司黑塔。
顧長夜真身站在高塔窗前。
他看著遠方天幕中逐漸接近的接引艦航線，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桌上，那份關於林淵的檔案已經被封入最高權限。
檔案最上方，寫著幾行字。
林淵。
表面境界：氣血境一重。
危險等級：不可評估。
疑似：未登記人形禁區。
顧長夜伸手，輕輕敲了敲檔案封皮。
「歡迎來中央。」
「怪物。」
同一時間。
龍淵城萬米城牆之上。
一名身披金色戰甲的中年男人，緩緩睜開眼。
他的氣息沉穩如山。
遠遠超過統帥境。
封侯級強者。
身後副官低聲道：
「侯爺，第七安全區接引艦即將進入龍淵城航道。」
中年男人淡淡道：
「那個氣血境一重，也到了？」
副官遲疑了一下。
「到了。」
「顧長夜用命傀去試的那個？」
「是。」
中年男人笑了笑。
「能讓顧長夜都捨得燒一具命傀。」
「有點意思。」
他抬頭，看向遠方雲海。
而同一時間。
接引艦中。
林淵也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緩緩抬頭。
隔著萬里雲層。
隔著龍淵城外層源能屏障。
隔著那座人類中央巨城。
兩道目光，仿佛在虛空中輕輕相撞。
接引艦穿破雲層。
下一刻。
一座無比龐大的巨城，出現在林淵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