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星軍主會議廳內,氣氛冷得像壓了一層冰。
周玄衡坐在主位左側。
銀黑巡星長袍垂落,袖口九星紋路微微發亮。
他沒有刻意釋放封侯後期威壓。
可整個會議廳里,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種來自更高秩序的壓迫。
那不是秦玄霄的山河侯域。
也不是血面古修那種赤裸裸的殺伐氣息。
而是一種制度壓迫。
像是星門總府這四個字,本身就壓在眾人頭頂。
周玄衡看著桌面上的白塔血劫卷宗。
卷宗很厚。
但他翻得很快。
秦岳私自啟動舊環陣列。
林小雅夢境被牽引。
血面降臨白塔。
秦岳死。
複測區毀。
封王級門骨殘片暴露。
秦玄霄出手。
血面斬秦玄霄。
門主第一縷意志疑似被吞滅。
每一條,都足以讓龍淵城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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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玄衡看完後,臉色依舊平靜。
他合上卷宗,淡淡道:
「白塔有罪。」
「秦岳越權。」
「資源院失察。」
「星門研究院隱瞞封王級門骨殘片二十年。」
「這些,總府都會查。」
資源院殘存高層臉色慘白。
幾名研究院長老更是低著頭,不敢出聲。
周玄衡聲音一頓。
「但血面古修,殺資源院長老,毀白塔外層,斬秦家封侯老祖。」
「同樣要查。」
會議廳內,幾名長老下意識看向鎮星侯。
鎮星侯坐在右側,黑甲沉冷,手掌按在刀柄上。
他沒有立刻開口。
周玄衡繼續道:
「今日問責會,先定三件事。」
「第一,白塔舊環陣列徹底封禁,所有參與者審查。」
「第二,林小雅列入星門總府特殊保護名單。」
「第三,傳血面古修,到總府巡星艦前登記身份。」
話音落下。
會議廳中,空氣驟然一沉。
傳血面古修?
登記身份?
不少人臉色微變。
昨夜血面離開白塔廢墟前,那句話還在所有人耳邊迴蕩。
林小雅之事,到此為止。
誰再伸手,秦玄霄就是下場。
現在周玄衡第一日抵達龍淵,就要把林小雅列入總府保護名單,又要傳血面登記。
這不是踩線。
這是把腳直接放到了線上。
鎮星侯終於開口。
「特殊保護名單,說清楚。」
周玄衡看向他。
「林小雅疑似第二淨門者,已覺醒鎖門印。」
「她能鎖斷門主夢境錨痕。」
「也能協助判斷主星門二錨方向。」
「這種人,按照總府戰時條例,必須列入特殊保護名單。」
鎮星侯聲音冷硬:
「保護,還是監管?」
周玄衡淡淡道:
「戰時沒有絕對區分。」
鎮星侯眼神驟冷。
「昨夜白塔也是這麼說的。」
「為了安全。」
「為了複測。」
「為了主星門。」
「最後,他們把一個孩子的夢境釘成了門主的路。」
資源院一名副長老臉色難看,忍不住道:
「侯爺,白塔舊環陣列確實有錯,但血面古修也未免太過凶戾。」
「秦岳長老罪不至死。」
「他殺秦岳,殺白塔人員,毀複測區,這難道就不該追責?」
鎮星侯轉頭看向他。
「秦岳強行牽引林小雅夢境時,你在哪?」
那副長老一滯。
鎮星侯繼續問:
「白塔封存封王級門骨殘片二十年,卻不完整上報時,你在哪?」
副長老臉色發白。
鎮星侯聲音更沉:
「實驗體一號被困門骨二十年,你們一次次重啟舊環陣列時,又有誰問過她罪不至此?」
會議廳內一片死寂。
那副長老額頭冷汗直冒。
鎮星侯看著他,冷冷道:
「血面殺秦岳,是因為秦岳越界。」
「白塔被毀,是因為白塔先伸手。」
「你們若要追責,可以。」
「先把白塔二十年的帳,逐條拿出來算。」
副長老再也說不出話。
周玄衡並未動怒。
他只是看著鎮星侯,道:
「鎮星侯,你在替血面古修辯護?」
鎮星侯道:
「我在陳述事實。」
周玄衡道:
「事實不止一面。」
「白塔有罪,總府會查。」
「但一個強者,不能因為別人有罪,就可以私自殺人毀塔。」
「否則,龍淵城還有何秩序?」
鎮星侯冷笑一聲。
「秩序?」
「昨夜秩序在哪裡?」
「白塔舊環牽夢的時候,秩序在哪裡?」
「資源院拿淨門者壓一個孩子的時候,秩序在哪裡?」
「秦玄霄借鎮壓白塔暴亂之名,實則報秦家私仇的時候,秩序又在哪裡?」
周玄衡眼神微冷。
「所以你覺得,血面古修可以凌駕秩序之上?」
鎮星侯直視他。
「我覺得,別再逼一個剛斬了秦玄霄的人,再殺一次。」
這句話落下,會議廳內所有人心臟都像停了一拍。
顧長夜坐在後方,低頭寫字。
筆尖輕輕落在黑色筆記上。
問責會。
總府秩序壓城。
鎮星侯護線。
衝突點:林小雅歸屬,血面登記。
寫完後,他又補了一句:
周玄衡仍未意識到,他要登記的血面,未必是主體。
周玄衡忽然看向顧長夜。
「顧長夜。」
顧長夜抬頭,笑了笑。
「巡星使大人。」
周玄衡道:
「你一直負責追查血面與林淵兄妹相關事件。」
「你認為血面會來登記嗎?」
顧長夜想了想。
「不會。」
「為何?」
顧長夜道:
「因為他連秦玄霄的遺言都懶得聽完。」
「更不會聽問責會的傳喚。」
這話一出,不少人嘴角微微抽動。
但沒人笑得出來。
因為這確實像血面古修會做的事。
周玄衡神色不變。
「若不來,便視為抗令。」
顧長夜輕輕嘆了口氣。
「巡星使大人,我建議你換個說法。」
周玄衡道:
「總府行事,不需要你教。」
顧長夜合上筆記。
「我不是教你。」
「我是怕你把事情推到不可收拾。」
周玄衡看著他,目光冷淡:
「不可收拾?」
「龍淵白塔塌了,秦玄霄死了,主星門二錨成形。」
「所以總府必須接管。」
「血面古修若願意登記身份,總府可將其列為特殊戰力。」
「若他拒絕登記,又繼續干擾主星門事件,總府便會將其列為不受控威脅。」
鎮星侯冷冷道:
「你想通緝血面?」
周玄衡平靜道:
「若必要。」
會議廳內一片寒意。
幾名長老臉色變幻。
他們當然忌憚血面。
甚至昨夜還默認秦玄霄鎮壓血面。
可真的聽到周玄衡要將血面列為不受控威脅時,他們心裡反而沒底。
因為秦玄霄已經死了。
血面若再發瘋,誰去擋?
周玄衡是封侯後期。
可血面昨夜展露出的第三階段雛形,也同樣讓人心驚。
更何況,鎮星侯和顧長夜都隱隱提過——血面可能不是本體。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就在這時,會議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一名鎮星軍軍士進來,低聲稟報:
「侯爺,星屬小院方向傳來鎖門印迴響。」
「觀測院同步記錄到主星門二錨輕微波動。」
鎮星侯立刻起身。
「林小雅沒有離開小院?」
「沒有。」
「是否佩戴儀器?」
「沒有。」
「只是短暫觸動鎖門印,持續不足三息。」
鎮星侯點頭。
「繼續觀測,不得靠近。」
周玄衡卻開口:
「將記錄調來。」
鎮星軍軍士看向鎮星侯。
鎮星侯沉默一瞬,道:
「調潮汐迴響。」
「夢境內容不許記錄。」
軍士領命退下。
周玄衡看了鎮星侯一眼。
「你對她保護得很嚴。」
鎮星侯道:
「這是底線。」
周玄衡淡淡道:
「底線不能高於主星門安全。」
鎮星侯聲音低沉:
「主星門安全,也不能建立在把一個孩子再送上實驗台。」
兩人之間的氣氛再次緊繃。
就在這時。
會議廳中央的長桌,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沒有人出手。
沒有陣法預警。
沒有源能波動提前浮現。
可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感到一股極其沉重的暗金氣血,從虛空中無聲落下。
下一刻。
一枚暗金血符,憑空出現。
啪。
它釘在會議長桌中央。
整張由星紋鐵木鑄成的長桌,瞬間下沉一寸。
符身很薄。
像一片由氣血凝成的暗金葉子。
可它落下之後,整座會議廳都安靜了。
鎮星軍軍士拔刀。
巡星衛同時上前半步。
長老會眾人臉色驟變。
資源院幾名副長老更是下意識後退。
因為那股氣息,他們太熟悉了。
血面古修。
或者說,林淵背後那股暗金氣血。
周玄衡終於眯起眼。
他看著那枚血符。
血符表面,緩緩浮現出一行字。
字不多。
卻像刀一樣刻進所有人眼裡。
再碰小雅。
殺。
會議廳內,死寂。
沒有稱呼。
沒有解釋。
沒有談判。
只有兩個意思。
別碰。
碰就死。
周玄衡盯著那枚血符,神色第一次真正冷了下來。
「這是在威脅總府?」
鎮星侯看著血符,沉默了一下。
隨後道:
「你可以理解為提醒。」
顧長夜低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忍得很辛苦。
這個「提醒」,實在太符合林淵的風格。
不講道理。
不入局。
不問責。
也不跟你討論總府條例。
一句話。
再碰小雅,殺。
會議廳里,幾名長老臉色發白。
他們終於明白,血面昨夜離開白塔時那句話,不是只說給龍淵本地勢力聽。
哪怕星門總府來了。
這條規矩,依舊不變。
周玄衡緩緩抬手。
一股銀黑色源能在掌心凝聚。
他的領域沒有展開。
但會議廳內,所有源能陣紋都像被某種規則重新排列。
這是星門總府的力量。
星律。
巡星使一脈獨有的星門規則壓制。
他五指落下。
那枚暗金血符劇烈震動。
血符上的暗金氣血與銀黑星律相撞,發出細密刺耳聲響。
片刻後。
咔嚓。
血符被周玄衡硬生生捏碎。
暗金氣血散開。
卻沒有立刻消失。
反而在會議廳中央停留了片刻。
像是一雙無形的眼睛,冷冷看過所有人。
最終,才緩緩散去。
周玄衡站起身。
封侯後期的氣息,第一次真正壓了下來。
會議廳內不少人呼吸一滯。
他聲音冰冷:
「我倒要看看。」
「這血面古修,到底敢不敢連總府巡星使也殺。」
鎮星侯看著他,眉頭緊皺。
顧長夜則低頭,在筆記上緩緩寫下:
血符落桌。
周玄衡碎符。
衝突不可避免。
他寫完後,抬頭看向星屬小院方向,低聲道:
「林淵。」
「這一次來的,是封侯後期。」
「你會怎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