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一次壓下龍淵城。
主星門懸在天穹深處，銀白裂縫緩緩流動。
可今晚的銀白源潮里，多了一枚幽藍錨痕。
那錨痕像一顆釘子。
不大。
卻牢牢嵌在主星門深層潮汐區。
鎮星軍外環防線已經全部點亮。
一座座源能塔升起銀白光柱，將主星門下方的城區籠罩在防禦陣列之中。
街道上，普通居民被要求提前歸家。
學府各院暫停夜間修煉。
資源院、修煉塔、星源池等所有大型源能設施，都削減供應，將源能轉入主星門防禦陣列。
整座龍淵城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安靜。
緊繃。
所有人都知道，主星門出事了。
但大多數人不知道，這次出事的根源，來自門主第二錨。
星門觀測院頂層。
觀測羅盤已經連續運轉了三個時辰。
白髮導師站在羅盤前，眼睛布滿血絲。
「二錨穩定度多少？」
旁邊觀測師立刻回答：
「二十九。」
「二十九點六。」
「二十九點九。」
眾人臉色都變了。
白髮導師猛地抬頭。
「準備上報。」
話音剛落。
羅盤中央，那枚幽藍錨痕驟然一亮。
三十。
穩定度突破三成。
就在這一瞬，整座觀測院上空的空間忽然波動了一下。
像一層水面，被無數細小的東西從另一側頂起。
下一刻。
咔嚓。
一道極細的幽藍裂紋，在觀測院穹頂上方浮現。
緊接著，第二道。
第三道。
數百道細小裂紋，如同蛛網般鋪開。
裂紋之後，一隻只拇指大小的幽藍眼睛，緩緩睜開。
它們沒有完整身體。
只有一圈半透明蟲翼，圍繞著中間那顆眼球震動。
門眼蟲。
第一隻門眼蟲從裂紋中擠出。
隨後是第二隻。
第三隻。
短短十息，觀測院上空便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幽藍眼蟲。
每一隻眼睛都在轉動。
它們不嘶吼。
不撲殺。
只是看。
看觀測院。
看鎮星軍陣列。
看主星門源潮。
看整座龍淵城。
白髮導師臉色驟變：
「門眼蟲！」
「它們不是攻擊型異獸！」
「它們是窺視器！」
「每死一隻，看到的畫面都可能傳回門後！」
警報聲瞬間響徹觀測院。
「主星門二錨投影異常！」
「門眼蟲潮出現！」
「請求鎮星軍支援！」
可還沒等鎮星軍趕到，一股銀黑色領域已經從高空落下。
周玄衡站在巡星艦前端。
銀黑長袍獵獵。
他的眼神冷淡，抬手向下一按。
「星律侯域。」
嗡——
整片觀測院上空，像被某種標準化的星門規則重新覆蓋。
銀黑色線條交織成網。
每一道線，都精準鎖定一隻門眼蟲。
那些門眼蟲剛從裂縫中擠出來，便像是被釘在半空。
蟲翼停滯。
眼球僵硬。
隨後，周玄衡五指一合。
銀黑星律網驟然收束。
砰砰砰砰砰！
數百隻門眼蟲同時炸碎。
幽藍汁液還沒落下，就被星律侯域中的規則火光焚成虛無。
觀測院上空，瞬間一清。
無數觀戰者抬頭看著這一幕，心神震動。
「這就是星門總府巡星使？」
「封侯後期，果然和秦玄霄不是一個層次。」
「秦玄霄的山河侯域是霸道鎮壓。」
「周玄衡的星律侯域，更像是把門後污染納入規則里直接抹除。」
「難怪總府能管轄多座星門城池。」
周玄衡立於半空，神色沒有絲毫得意。
仿佛只是清理了一批微不足道的蟲子。
他淡淡開口：
「觀測院繼續記錄。」
「鎮星軍封鎖裂紋區域。」
「巡星衛，布星律陣。」
十二名巡星衛同時應聲。
「是！」
銀甲身影向四周散開。
一道道總府制式陣盤落入觀測院上空。
星律侯域與陣盤彼此連接，將那片幽藍裂紋暫時壓住。
會議廳中。
長老會代表遠遠看著這一幕，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氣。
「封侯後期出手，確實不同。」
「有巡星使坐鎮，主星門二錨未必不能壓下。」
「血面再凶，也終究是野路子。」
「星門異常，還得靠總府體系。」
顧長夜站在觀測院外一座高塔上，聽見遠處議論，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他沒有反駁。
只是翻開筆記，寫下幾行字。
門眼蟲潮初現。
周玄衡以星律侯域鎮殺數百門眼蟲。
各方信心回升。
但門眼蟲不為殺人，只為尋找鎖。
寫完最後一句，他抬頭看向星屬小院方向。
「它們不是來打架的。」
「它們是來看的。」
……
星屬小院。
林小雅正在睡覺。
她今天練習鎖門印練了很久，晚上睡得很沉。
可當門眼蟲出現在觀測院上空的那一刻，她額心的白色鎖紋忽然輕輕亮了一下。
夢境裡。
她站在一片安靜的白色空地上。
沒有白塔走廊。
沒有觀察環。
也沒有實驗體一號。
這是她自己的夢。
可是很快，夢境邊緣出現了一隻眼睛。
小小的。
幽藍色。
它趴在夢境邊緣，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想往裡面看。
林小雅猛地後退一步。
緊接著，第二隻眼睛出現。
第三隻。
第四隻。
越來越多的幽藍眼睛，出現在夢境邊緣。
它們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她。
密密麻麻。
冰冷。
無聲。
林小雅小臉一下白了。
「哥……」
她下意識想喊。
可很快，她想起實驗體一號留給她的話。
如果聽見門的聲音，不要先怕。
先問自己。
它是要你開門，還是要你關門。
這些眼睛，不是在攻擊她。
是在看她。
在找她。
在確認她。
門主要找鎖。
林小雅咬住嘴唇，抬手按住額心。
紅蓮火紋先亮。
隨後，旁邊那枚白色鎖紋也慢慢浮現。
她的聲音還有些發顫。
但比之前堅定了許多。
「不許看。」
白色鎖紋亮起。
夢境邊緣，一道淡淡白光像門閂一樣橫過去。
那隻眼睛劇烈顫動。
像是無法繼續看清夢境內部。
林小雅臉色更白了一分。
鎖一隻眼睛，對她而言都不輕鬆。
可夢境邊緣，還有很多眼睛。
就在這時，一縷暗金氣血從夢境上方垂落。
不急。
不快。
像林淵的手，輕輕落在她肩上。
林小雅心裡瞬間安穩下來。
她回頭。
沒有看見林淵。
但她知道，哥哥在。
……
星屬小院院中。
林淵站在屋檐下，抬頭看向觀測院方向。
他能感覺到那些門眼蟲的視線。
不是直接看他。
而是在找林小雅。
周玄衡斬殺了觀測院上空那一批門眼蟲，但還有一道更隱蔽的主眼，沿著夢境錨痕，試圖繞向星屬小院。
那隻主眼，才是真正要傳回門後的東西。
林淵沒有召喚血影。
也沒有走出星屬小院。
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一點暗金氣血從指尖浮現。
隨後，無聲消失。
下一瞬。
林小雅夢境邊緣。
一隻隱藏在眾多小眼之後的巨大主眼，剛剛睜開。
那隻眼睛比其他門眼蟲大得多。
它的瞳孔深處，隱約連接著主星門第二錨。
只要它看清林小雅額心的鎖門印，畫面就會傳回門後。
可就在它睜開的瞬間。
一縷暗金氣血，已經出現在它瞳孔中央。
沒有爆炸。
沒有轟鳴。
只是輕輕一壓。
那隻主眼驟然收縮。
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捏住。
咔。
瞳孔裂開。
幽藍光芒還想向門後回傳。
可暗金氣血直接順著那道回傳通道反向一卷。
吞。
門眼主核，瞬間被碾碎。
殘能被極道星爐隔空拖回。
林淵體內，系統提示浮現。
【檢測到第二錨門眼主核殘能】
【檢測到門後窺視痕跡】
【正在剝離污染】
【正在進行氣血物理壓縮】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45000】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48000】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50000】
林淵眼神微動。
門眼主核的能量不算特別多。
但非常精純。
它帶有第二錨的直接痕跡。
吞掉之後，極道星爐內那幾道門後痕跡變得更清晰了一些。
這說明，二錨背後的東西，比白塔殘錨更直接，也更適合他衝擊八十萬次。
夢境中。
主眼碎裂後，剩下那些小門眼蟲紛紛崩散。
林小雅鬆了一口氣。
額心白鎖紋慢慢隱去。
她小聲道：
「哥，是你嗎？」
夢境上方，那縷暗金氣血輕輕晃了一下。
像是在回應。
林小雅終於安心下來。
「我鎖住了一隻。」
她小聲說。
「雖然只有一隻。」
但她還是有點開心。
因為這一次，她沒有只是躲著。
她真的關住了一隻眼睛。
……
星門觀測院。
周玄衡剛剛鎮殺數百隻門眼蟲，忽然眼神一動。
他抬頭，看向星屬小院方向。
星律侯域微微震動。
剛才有一道門眼核心，被截走了。
不是被他鎮殺。
也不是被鎮星軍陣法抹除。
而是被某種更沉重的氣血，從夢境錨痕中直接吞掉。
周玄衡眼神微冷。
「誰？」
旁邊巡星衛低聲道：
「大人，怎麼了？」
周玄衡沒有回答。
他抬手調出星律陣記錄。
陣圖上，所有被星律侯域滅殺的門眼蟲都清晰可查。
唯獨最核心那一道主眼信號，在最後一瞬消失了。
不是斷線。
是被吃掉了。
周玄衡皺眉。
「血面古修？」
他第一反應，仍舊是血面。
因為在整個龍淵城，有能力隔空截殺門眼主核的人，明面上只有那個血面古修。
可很快，他又想到了鎮星侯和顧長夜之前的態度。
血面可能不是本體。
下面那個人。
林淵。
周玄衡眼神漸冷。
「看來，背景調查要儘快開始。」
遠處高塔上。
顧長夜看著觀測院陣圖上的缺口，低聲笑了笑。
「又錯了。」
身旁下屬不解：
「大人，什麼錯了？」
顧長夜道：
「他們以為是血面截走了門眼核心。」
「可真正吃掉它的，是星屬小院裡那個舊校服少年。」
下屬臉色微變，不敢接話。
顧長夜低頭，在筆記上寫：
林淵未動血影。
隔空吞第二錨門眼主核。
壓縮次數疑似繼續提升。
周玄衡察覺異常，誤判目標仍偏向血面。
寫完後，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林小雅鎖門印初次實戰成功，鎖住一隻門眼。
顧長夜看著這句話，笑意淡了一些。
「她也開始成長了。」
……
觀測院上空的裂紋逐漸被星律陣封住。
門眼蟲潮暫時被壓下。
眾人剛鬆一口氣，主星門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轟鳴。
轟——
所有人同時抬頭。
只見天穹上，龍淵主星門深處那枚幽藍二錨，驟然亮起。
比之前更清晰。
更穩定。
更像一顆真正嵌入主星門的幽藍釘子。
星門觀測院羅盤瘋狂震動。
白髮導師臉色大變。
「二錨穩定度上升！」
「三十六！」
「四十一！」
「四十五！」
鎮星軍主堡內，戰備鐘聲再次響起。
周玄衡眼神終於沉下。
「門眼蟲不是攻擊。」
「是定位。」
它們的目的完成了一半。
雖然主眼被截殺，但門後仍舊捕捉到了鎖門印的存在方向。
主星門深處。
一道低沉模糊的聲音，從幽藍二錨之後傳來。
那聲音不是門主本體。
卻帶著門主的意志殘響。
「找到鎖了。」
星屬小院。
林小雅在睡夢中微微皺眉。
林淵抬頭，看向主星門。
系統提示無聲浮現。
【檢測到主星門第二錨穩定度提升】
【檢測到高階門後投影即將成形】
【預計能量層級：封侯後期以上】
林淵平靜看著那枚幽藍錨痕。
「封侯後期以上。」
他低聲道：
「這頓。」
「比門眼蟲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