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星門深處,第二錨點亮了。
那枚幽藍色錨痕,原本只是嵌在銀白源潮中的一點微光。
可在門眼蟲潮被鎮壓、主眼核心被林淵隔空吞掉之後,它反而像是徹底確認了某個方向,光芒驟然穩定下來。
銀白色主星門內,一圈圈潮汐被幽藍光染開。
最開始只是一縷。
隨後是一片。
再然後,整道橫貫天穹的主星門裂縫,都像被某種門後的意志輕輕撬動了一下。
轟——
低沉轟鳴從天上傳來。
那聲音不是雷。
不是陣法。
而像是一扇巨大無比的門,被人在另一側緩緩推動。
龍淵城內,無數人同時抬頭。
主星門的銀白裂縫深處,那道幽藍紋路,竟然在短短數息之間擴大了三倍。
像一條冰冷的傷口,橫在天穹之上。
星門觀測院頂層。
所有觀測師臉色慘白。
羅盤瘋狂震動。
銀白指針一圈圈亂轉,最後猛地釘在代表主星門深層潮汐的區域。
「二錨穩定度暴漲!」
「三成……四成……五成!」
「潮汐偏移出現!」
「主星門外環源能陣路異常回流!」
「二錨正在牽動主星門本體!」
白髮導師臉色鐵青,死死盯著羅盤。
「封鎖數據。」
「上報鎮星侯。」
「啟動最高警報。」
一名年輕觀測師聲音發顫:
「導師,最高警報?」
白髮導師猛地回頭,眼神壓得那人渾身一顫。
「你沒看見嗎?」
「那東西不是試探了。」
「它在撬門!」
下一刻,觀測院鐘聲轟然響起。
一聲。
兩聲。
三聲。
九聲連響。
最高級別星門警報。
整個龍淵城都在鐘聲中震動。
街道上,普通居民臉色發白,紛紛被鎮星軍引導進入地下避難陣區。
學府各院全部封閉。
資源院、修煉塔、星源池徹底暫停對外開放。
所有源能供應,全部轉入主星門防線。
鎮星軍外環防線全面點亮。
一座座星紋炮塔升起。
黑甲軍士踏上城牆,戰刀出鞘,弓弩上弦。
這已經不是普通戒備。
這是戰時狀態。
……
鎮星軍主堡。
周玄衡站在高處,抬頭看著天穹上的幽藍裂紋。
他臉上第一次沒有了初來時的從容。
門眼蟲潮不是攻擊。
只是定位。
這個判斷,他剛才已經明白。
可真正讓他心沉下去的是,哪怕門眼主核被截殺,第二錨依舊完成了它的任務。
它找到了鎖門印的大致方向。
也確認了龍淵主星門的潮汐穩定點。
現在,二錨開始發力。
這不是白塔舊環陣列那種繞路。
而是直接釘在主星門上。
周玄衡緩緩開口:
「星律陣能否壓住?」
旁邊巡星副使臉色凝重:
「只能延緩。」
「二錨已經和主星門深層潮汐產生共鳴。」
「強行拔除,可能導致主星門潮汐反衝。」
周玄衡眼神更冷。
「總府巡星艦接入防禦陣列。」
「星律侯域展開到主星門外環。」
「所有巡星衛進入戰鬥位置。」
巡星副使立刻低頭。
「是!」
銀黑色巡星艦懸停在主星門外環下方。
艦體兩側,九星紋路同時亮起。
一道道銀黑色陣線從艦身鋪開,接入鎮星軍原本的防禦陣列。
龍淵城上方,銀白陣光與銀黑星律交織,像一張巨大的網,試圖套住那枚幽藍錨痕。
但那枚錨痕只是輕輕一震。
整張大網便發出令人牙酸的拉扯聲。
周玄衡眼神一沉。
「它背後,不是普通門徒。」
鎮星侯站在他身旁,黑甲沉冷。
「昨夜就告訴過你。」
「這是門主。」
周玄衡沒有反駁。
他終於真正意識到,龍淵城的局勢,比他來之前預判得更嚴重。
秦玄霄之死,血面古修,林小雅鎖門印,白塔血劫。
這些都只是表層。
真正的核心,是門主已經盯上了龍淵主星門。
而且,它不再滿足於繞路。
它要開主門。
……
長老會臨時議事廳。
所有投影全部亮起。
可這一次,沒有人再爭誰來接管,誰來問責。
天上的主星門裂紋已經擴大。
所有權力爭奪,在真正的門災面前,都顯得可笑。
一名長老聲音發緊:
「若主星門被撬開,會是什麼後果?」
星門觀測院的白髮導師沉聲道:
「輕則主星門潮汐失衡,龍淵城三成源能陣路癱瘓。」
「重則門後投影降臨。」
「若二錨完全成形,並且對面有高階門後存在借錨降臨……」
他停頓了一下。
「龍淵城會進入主門戰。」
主門戰。
這三個字落下,會議廳內所有人都沉默了。
普通黑門裂縫,鎮星軍還能擋。
小型星門暴動,鎮將境可以鎮壓。
統帥境門徒降臨,也只是局部戰事。
可主門戰不同。
那意味著整座主星門都可能成為戰場。
意味著龍淵城的城防、學府、資源院、鎮星軍、四大家族,都要被卷進去。
沒有人能置身事外。
顧長夜坐在角落裡,低頭寫字。
二錨穩定。
主星門異常開啟倒計時。
龍淵城進入戰時狀態。
寫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天穹投影。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
反而有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
「終於。」
他低聲道。
旁邊一名天巡司下屬臉色慘白:
「大人,終於什麼?」
顧長夜笑了笑。
「終於不是小打小鬧了。」
……
星屬小院。
林小雅被那九聲警報驚醒。
她坐在床上,小臉有些白。
額心白色鎖紋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
她抬頭看向窗外。
雖然隔著房頂,她卻像能看見天穹上的那道幽藍裂紋。
那不是白塔夢境裡的眼睛。
也不是門眼蟲那種密密麻麻的小窺視。
而是一種更大的壓迫。
像整座天空都被門後伸來的一隻手按住了。
林小雅小聲道:
「哥……」
林淵站在院中,抬頭看著主星門。
「嗯。」
「它是不是又來了?」
「還沒完全來。」
「那它會來嗎?」
「會。」
林小雅沉默了一下。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害怕到發抖。
而是慢慢抬手,按住額心白色鎖紋。
她能感覺到,那枚鎖門印正在微微發熱。
門在動。
鎖自然會醒。
她小聲道:
「哥,我能感覺到,那枚釘子在往門裡扎。」
林淵看著天穹。
「嗯。」
「我能不能幫上忙?」
林淵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現在不用。」
「為什麼?」
「太弱。」
林小雅小臉頓時垮了一點。
這話很直接。
但她知道哥哥說的是實話。
她現在只能鎖住一隻門眼。
甚至鎖完之後還會很累。
天上那道主星門太大了。
不是她現在能關上的。
林淵道:
「練。」
林小雅用力點頭。
「嗯。」
她沒有再問會不會危險。
因為她已經知道了。
危險肯定會來。
……
星門觀測院。
最高層的觀測羅盤忽然發出刺耳嗡鳴。
白髮導師猛地抬頭。
羅盤中央,那枚幽藍二錨的光芒之中,浮現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最開始只是一扇門。
一扇青銅色的門。
它立在主星門深處。
門身斑駁,布滿鏽跡。
門環如獸首,眼眶中燃著幽藍火光。
隨後,那扇青銅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門縫之後,一道高大的青銅影子,慢慢浮現。
它不像血肉生靈。
更像由青銅門片和門後陰影拼成的人形。
身高百丈。
肩甲如門梁。
胸口鑲著一枚幽藍門眼。
它一隻手握著青銅巨戟。
另一隻手按在門框上,像是正在從門後往現實擠出。
觀測羅盤瞬間爆出刺眼紅光。
「高階門後投影出現!」
「強度評估中!」
「封侯後期!」
「不,正在上升!」
「若借二錨完全降臨,短時間內可能接近半步封王!」
整個觀測院頂層一片死寂。
半步封王。
哪怕只是短時間接近,也足以讓整個龍淵城喘不過氣。
白髮導師嘴唇發白。
「它不是門主本體。」
「是門主麾下的門影將。」
「立刻上報。」
「主星門異常開啟倒計時——三日。」
「三日內若不能破壞二錨,它就會借主星門裂縫降臨!」
……
天穹之上。
那尊青銅門影,終於被整座龍淵城看見。
它立在主星門深處。
隔著銀白裂縫,俯視整座城。
雖然還沒有完全降臨,但那股冰冷、古老、沉重的門後威壓,已經順著二錨傳了下來。
無數人臉色慘白。
普通居民根本不敢抬頭。
不少低階武者只是看一眼,便雙腿發軟,心神動搖。
鎮星軍戰鼓響起。
一聲接一聲。
周玄衡踏空而起,星律侯域在身後展開。
銀黑色規則線條鋪滿夜空,試圖隔絕青銅門影的窺視。
鎮星侯同樣拔刀。
黑色刀光沖天。
長老會幾名封侯級長老也紛紛現身,面色凝重地看向主星門。
可即便如此,那尊青銅門影仍舊只是低頭看著他們。
沒有立刻出手。
也沒有咆哮。
它只是緩緩開口。
聲音像青銅門軸摩擦,又像萬門之後傳來的判詞。
「淨門者。」
整個龍淵城的空氣猛地一冷。
星屬小院中,林小雅額心白鎖紋驟然亮起。
青銅門影繼續道:
「吞門者。」
林淵抬頭,神色平靜。
青銅門影胸口那枚幽藍門眼緩緩轉動。
像是隔著整座主星門,鎖定了某個方向。
「門主已知。」
短短四個字。
卻讓整座龍淵城陷入死寂。
門主已知。
它知道淨門者在這裡。
知道吞門者在這裡。
也知道龍淵主星門在這裡。
周玄衡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自己要接管的不是一場普通地方異常。
而是一場已經被門主本體記住坐標的主門危機。
鎮星侯握緊戰刀,沉聲道:
「準備主門戰。」
長老會眾人膽寒。
四大家族各自震動。
顧長夜站在高塔之上,看著那尊青銅門影,手指因為興奮微微發顫。
他在筆記上重重寫下:
青銅門將。
封侯後期起步。
借二錨完全降臨,可近半步封王。
三日後,主門開。
寫完,他笑了。
「林淵。」
「這頓飯,夠大了。」
……
星屬小院。
林淵看著天穹上的青銅門影。
系統提示無聲浮現。
【檢測到高階門後投影】
【目標:青銅門將】
【當前強度:封侯後期】
【二錨完全成形後,預計強度:半步封王】
【若吞煉成功,可大幅推動八十萬次節點】
林淵看著提示,眼神終於動了一下。
封侯後期。
半步封王。
這比門眼蟲有分量。
也比白塔剩下那點門骨殘片強得多。
他體內,極道星爐緩緩旋轉。
七十四萬五之後,普通能量已經很難推動他。
可眼前這尊青銅門將,正好。
林淵低聲道:
「這頓。」
「應該夠近一點了。」
林小雅站在他身邊,抬頭看著天上的青銅巨影。
她有些害怕。
但這一次,她沒有後退。
她只是輕輕拉住林淵的袖口。
「哥。」
「嗯。」
「三日後,它真的會下來嗎?」
林淵看著主星門。
青銅門將緩緩抬起手中巨戟。
戟尖指向龍淵城。
一道冰冷聲音,再次傳遍全城。
「三日後。」
「主門開。」
林淵平靜道:
「會。」
林小雅小聲問:
「那怎麼辦?」
林淵看著天上的青銅門將。
像在看一份已經送到面前、但還要等三天才正式開席的飯。
「等它下來。」
夜風吹過星屬小院。
天穹之上,幽藍二錨緩緩轉動。
三日倒計時。
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