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主門開。」
青銅門將的聲音，從主星門深處傳下。
那一刻，整座龍淵城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了喉嚨。
天穹之上，銀白色主星門橫貫虛空。
幽藍色二錨嵌在門縫深處，像一顆釘入血肉的毒釘。
而那尊百丈青銅門影，立在門後，肩甲如門梁，胸口幽藍門眼緩緩轉動，手中巨戟遙遙指向龍淵城。
它還沒有真正降臨。
可僅僅一道投影，便讓整座城市的源能陣路發出低沉轟鳴。
無數普通居民躲在屋內，不敢抬頭。
低階武者只看一眼，便覺得心臟像被冰冷手掌攥住。
龍淵城立城這麼多年，不是沒有經歷過星門異動。
可這一次不同。
這不是普通黑門。
也不是局部裂縫。
這是主星門。
這意味著，龍淵城的根基正在被門後之物撬動。
鎮星軍戰鼓響起。
一聲接一聲。
沉重，急促，壓得整座城都喘不過氣。
「全城戰時狀態！」
「主星門下方三十里，全部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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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居民進入地下避難陣區！」
「學府低階學生不得靠近外環防線！」
「修煉塔、星源池、資源院所有源能供應轉入城防陣列！」
一道道命令，從鎮星軍主堡向外擴散。
黑甲軍士成隊奔行在街道上。
星紋戰車轟隆駛過。
外環陣塔一座座亮起，銀白光柱沖天而起，與主星門下方的防禦陣線連接成片。
龍淵城像一頭被喚醒的巨獸。
可這頭巨獸醒來後，迎面的不是獵物。
而是一扇即將被門後推開的主門。
……
龍淵學府。
新生區徹底亂了。
不是那種吵鬧的亂。
而是壓抑到極點後的不安。
有學生站在宿舍樓前，仰頭望著主星門，臉色蒼白。
「真的是主門戰嗎？」
「青銅門將……封侯後期起步，完全降臨可能接近半步封王。」
「我們這種新生能做什麼？」
「做什麼？能不拖後腿就不錯了。」
也有人強行鎮定：
「有鎮星軍，有巡星使，有長老會，還有四大家族，應該能擋住吧？」
這句話說出來後，周圍卻沒有多少人接。
若是從前，他們當然會覺得這些勢力足夠強。
可白塔血劫剛過去。
秦玄霄這樣的封侯中期老祖死在白塔廢墟。
現在天上那尊青銅門將，若借二錨完全降臨，甚至能短暫接近半步封王。
這種層級，已經超出大多數學生的想像。
宋梨站在人群後方，臉色發白。
她的視線沒有一直看主星門，而是忍不住望向星屬小院的方向。
「小雅又被盯上了吧？」
她聲音很輕。
紀青禾站在她身邊，沒有立刻回答。
宋梨繼續道：
「剛才那青銅門將說了，淨門者，吞門者，門主已知。」
「淨門者肯定是小雅。」
「那吞門者是誰？」
紀青禾心口微微一跳。
她也在想這個問題。
門主第一縷意志被吞滅。
白塔封王級門骨殘片被吞掉大半。
門眼蟲主核被截走。
這些事情，外面都傳得很模糊。
大多數人以為是血面古修做的。
可紀青禾越來越覺得不對。
血面古修強是強。
但每次關鍵節點，林淵都在附近。
或者說，林淵永遠太平靜。
平靜到不像一個被保護的人。
她低聲道：
「也許是血面前輩。」
宋梨轉頭看她。
「你真的這麼覺得嗎？」
紀青禾沉默了。
她不敢說不是。
可也不敢說是。
因為那個更荒唐的答案，她暫時還沒有勇氣說出口。
……
另一邊。
寧無雙站在高樓之上。
她身穿白色戰衣，手握長劍，身後是寧家幾名新生。
遠處，楚天衡正帶著楚家學生整理防線任務。
有新生看見楚天衡出面，像是找到一點主心骨。
「楚天衡畢竟是新生榜第一。」
「他應該會去外環防線吧？」
「他可是宗師境中期，鎮星軍預備記錄者。」
楚天衡聽見這些話，神色沒有絲毫得意。
他只是冷冷掃了那些人一眼。
「這不是新生逞強的戰場。」
「楚家學生，全部聽從學府防線安排。」
「宗師以下，負責後勤源能陣路。」
「宗師境，最多進入第三防線。」
有人忍不住道：
「天衡哥，我們不去主星門外環嗎？」
楚天衡看著他。
「你想死，可以自己去。」
那人臉色一白。
楚天衡抬頭看向青銅門將的方向，聲音低沉：
「看清楚。」
「那不是新生榜挑戰。」
「也不是家族比斗。」
「那裡隨便一道餘波，都能把我們這種所謂天才碾碎。」
寧無雙遠遠聽見這句話，微微點頭。
楚天衡不蠢。
他沒有因為自己是新生榜第一就熱血上頭。
這才是真正能活下來的天才。
可下一刻，她的目光又忍不住轉向星屬小院。
現在真正被捲入風暴中心的，不是新生榜第一。
而是那個始終不上榜、始終表面氣血境一重的舊校服少年。
林淵。
……
星屬小院。
這裡比外面安靜得多。
院子裡的星葉花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林小雅站在屋檐下，仰頭看著主星門方向。
她看不清那尊青銅門將的完整模樣。
可她能感覺到。
額心深處，那枚白色鎖門印一直在發熱。
不是燙。
而是像一把小鎖，被遠處一扇巨門震得輕輕發顫。
林小雅小手攥著衣角，聲音很輕：
「哥，它是不是知道我在哪裡了？」
林淵站在院中，同樣抬頭看著天穹。
「知道方向。」
林小雅小臉白了一點。
「那它會不會來抓我？」
「會。」
林淵回答得很平靜。
林小雅嘴唇微微抿緊。
如果是以前，她聽到這個答案，一定會害怕得不知所措。
可現在，她只是下意識摸了摸額心。
那裡有紅蓮火紋。
也有白色鎖紋。
她還很弱。
可她已經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那我是不是要練得更快一點？」
林淵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嗯。」
林小雅認真點頭。
「我會練。」
她停頓了一下，又小聲問：
「可是它那麼大，我鎖得住嗎？」
林淵淡淡道：
「現在鎖不住。」
林小雅：「……」
這句話太直接。
她剛剛攢起來的一點勇氣差點被噎住。
林淵繼續道：
「所以現在不用你鎖。」
「那誰鎖？」
林淵看向主星門。
「它下來之前，我先吃它。」
林小雅怔了一下。
明明天上那尊青銅門影可怕得讓整座龍淵城都進入戰時狀態。
可林淵說這句話時，語氣像是在說今晚多添一道菜。
她忽然沒那麼怕了。
至少沒剛才那麼怕。
「哥。」
「嗯。」
「你真的什麼都能吃嗎？」
林淵想了想。
「看硬不硬。」
「硬的呢？」
「多咬幾口。」
林小雅看著他，忍不住小聲笑了一下。
笑完之後，她又重新閉上眼，開始感應額心的鎖門印。
這一次，她比之前更認真。
因為她知道，門真的要來了。
而哥哥需要她變得更快一點。
……
不久後，院門被敲響。
來的不是顧長夜。
而是一名鎮星軍副將。
他站在院外，姿態很低，沒有踏入院門半步。
「林同學。」
「鎮星侯命我送來戰時通知。」
林淵走到門前。
副將雙手遞上一枚黑色令牌和一份戰時文書。
「侯爺說，林小雅可以留在星屬小院。」
「任何勢力不得以主星門危機、總府調查、淨門者保護為由強行帶走她。」
「若需要她協助判斷二錨方向，只能通過遠程感應。」
「不准進入白塔殘區。」
「不准佩戴任何觀測儀器。」
「不准記錄夢境內容。」
「林同學作為監護人，有權拒絕任何直接接觸。」
這份通知念完，副將自己都覺得心中一沉。
因為這幾條，幾乎就是專門用來擋星門總府的。
鎮星侯是在用戰時軍令保護林淵兄妹。
林淵接過令牌。
「知道了。」
副將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
「侯爺還讓我帶一句話。」
林淵看向他。
副將道：
「主星門三日倒計時開始，城內會越來越亂。」
「侯爺請你……暫時不要主動擴大衝突。」
這句話說完，副將額頭都冒出冷汗。
他怕林淵覺得這是命令。
畢竟現在整個龍淵城都知道，林淵身後的血面古修最不喜歡別人命令。
林淵卻只是淡淡道：
「只要沒人碰小雅。」
副將心中一松，立刻點頭。
「我會轉告侯爺。」
他轉身離開。
林小雅從屋檐下跑過來，看著那枚黑色令牌。
「哥，這是保護我們的嗎？」
「算是。」
「鎮星侯爺是好人嗎？」
林淵想了想。
「目前不蠢。」
林小雅認真點頭。
「不蠢就是好人嗎？」
林淵道：
「在龍淵城，差不多。」
林小雅覺得有道理。
畢竟之前很多人一蠢，就死了。
……
巡星艦。
周玄衡站在艦首。
銀黑長袍在高空冷風中獵獵作響。
他手裡拿著鎮星侯剛剛下發的戰時通知副本。
看完之後，他臉色沒有太大變化。
只是眼神更冷了一分。
「林小雅不得被任何勢力帶走。」
「不得佩戴觀測儀器。」
「不得記錄夢境內容。」
「林淵作為監護人，有權拒絕任何直接接觸。」
他把文書放在桌上。
「鎮星侯把他們護得太嚴了。」
一名巡星副使低聲道：
「侯爺應該是怕再刺激血面古修。」
周玄衡淡淡道：
「主星門危機面前，沒有人可以完全置身規則之外。」
副使不敢接話。
周玄衡看向下方龍淵學府方向。
「林小雅是淨門者，已覺醒鎖門印。」
「林淵是血面古修重點保護對象，疑似攜帶高階護印。」
「血面古修身份不明，斬秦玄霄，威脅總府。」
「這三者之間，必然有問題。」
巡星副使問：
「大人，接下來怎麼做？」
周玄衡道：
「整理林淵全部檔案。」
「第七安全區出身、入學測試、龍門塔、星源池、白塔血劫前後全部記錄。」
「還有血面古修每次出現的時間、地點、目標。」
「全部交叉比對。」
「明日，背景調查。」
副使點頭。
「是否通知鎮星侯？」
周玄衡冷聲道：
「按總府權限，不需要他批准。」
副使心頭一凜。
「是。」
周玄衡抬頭看向主星門。
青銅門將的投影仍舊立在那裡。
三日倒計時。
主門將開。
他很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擋住主門。
可血面、林淵、林小雅這三者像一條繞不開的線，纏在所有事件中心。
如果不弄清這條線，主星門戰就永遠有一個不可控因素。
而周玄衡不允許不可控因素存在於戰場中央。
尤其，是一個敢用血符威脅總府巡星使的不可控因素。
……
天巡司黑塔。
顧長夜也看到了那份戰時通知。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
「鎮星侯這份通知，下得很妙。」
下屬問：
「大人，哪裡妙？」
顧長夜道：
「表面是保護林小雅。」
「實際上，是提前把總府能用的幾條正規手段堵死。」
「不能帶走。」
「不能佩戴儀器。」
「不能記錄夢境。」
「不能直接接觸。」
「林淵還能拒絕。」
「這等於把小雅從所有勢力手裡摘了出來。」
下屬低聲道：
「巡星使大人恐怕不會高興。」
顧長夜翻開筆記，微笑道：
「他當然不會高興。」
「因為周玄衡這種人，最討厭規則之外的人。」
「偏偏林淵就是規則之外的人。」
他在筆記上寫下：
三日倒計時。
鎮星侯護線。
周玄衡查身。
總府與林淵第一次正式碰撞，即將開始。
寫完後，他看向星屬小院方向，眼神里是越來越濃的期待。
「林淵。」
「別人都在準備守城。」
「你大概在想，怎麼開飯。」
……
夜深。
龍淵城仍舊沒有睡。
主星門上的幽藍二錨緩緩旋轉。
青銅門將投影立在門後，沉默地俯視整座城。
鎮星軍一層層布防。
巡星艦接入防禦陣列。
四大家族調動戰備。
長老會清點封侯戰力。
學府學生惶惶不安。
而星屬小院中。
林小雅盤膝坐在床上，額心白鎖紋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
她累得小臉發白。
但仍然咬牙堅持。
林淵坐在院中。
體內極道星爐緩緩旋轉。
他抬頭看著主星門深處的青銅門將。
系統面板無聲浮現。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50000】
【下一質變節點：800000】
【獎勵預告：極道星魂】
還差五萬。
青銅門將。
二錨。
主星門潮汐。
周玄衡。
秦氏主脈。
林淵眼神平靜。
越亂越好。
亂了，才有足夠的東西吃。
天穹之上，青銅門將胸口的幽藍門眼緩緩轉動。
像是隔著整座城市，看向星屬小院。
林淵也在看它。
三日倒計時，第一夜。
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