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兵抵仙人關
唐至德元載，十月初二，山南道、劍南道糧草運抵前線。
南鄭周邊各營整裝待發，缺少甲冑的將士也從南鄭武庫登記領取了甲冑，將校們巡營，向將士們通報接下來的軍事任務。
安國臣匯合了宣威軍的新兵，他們的編制不同於舊制：「營—隊—伙—伍」，而是和常勝軍相似，出現了都為新編制。
千人為一都，各都設都頭，看上去新兵都還挺像樣的，甲冑齊全，精神飽滿，就是不知道拉上前線經不經得住戰火洗禮。
年輕人們據說跟著綿陽王東行平定獸災，之前還在蜀中抄過不少豪族的家，他們對戰爭的看法還很浪漫，滿眼赤忱。
安國臣想到了遠在南方的妻兒，當初嚴武在蜀中作媒人為他介紹的世代耕讀家族新妻，去年給他生了個孩子。
他漂泊半生，只馬上取功名，到頭來也不過是為了封妻蔭子，如今都成了。
心境也有了些變化，可總有些堅持不曾改變。
遠遠眺望著長安，曾經的鐵石心腸也有了些許動容。
「將軍，先吃飯吧！」尹玄謨給他遞上一碗粟米飯，還附帶兩塊蒸餅。
蒸餅是用油膏所制，聞著就香，粟米飯底拌著蟻牛肉乾。
安國臣用筷子挑起一絲肉乾，看向那笑眯眯的胖下屬，輕輕哼了一聲，眼神似乎警告他下不為例。
「明天就要去仙人關了，到時候機靈點，但也別慫，抓住時機立功，也好讓你做個都頭。」安國臣一口塊餅，認真囑咐道。
尹玄謨點了點頭，心裡卻沒有太多進步的欲望。
他本川蜀良家子，不愁衣食，現在當個營主已經很滿意了，只想活著回蜀中。
出來打了幾個月的仗，他已經想家了，打完仗領了賞回去也該給自家小兒置辦新衣了，小孩長得就是快。
他在南鄭看到了太多和兒子同齡的娃，很多逃難的孩子都沒有褲子穿，本地的孩童衣服也大多襤褸破舊。
世道在不斷下沉，太多人見證了這個墜落的過程，只能在無聲掙扎中走向滅亡，不知大王是否真能力挽狂瀾。
但仙人關還是要去的，前路未卜也得打，因為身後就是川蜀了，他們所能做的只是禦敵於門外。
他們默默扒完了飯，他繼續探訪了全軍將士，和老兵、新兵都聊了聊。
走到宣威軍大營北端時，他停住了。
對面就是常勝軍的大營，身披加重步人甲的長槍兵們冷冷地看著他，宛如夜晚檢視領地的狼群。
他遙遙能見到晚霞中一面沖天大纛不時揚起一角旗幟。
那就是綿陽王的帥帳，也不知大王如今正在想什麼。
一眨眼很多年過去了，他和張嗣源當年還是同場爭馳的驍將，可時過境遷，卻是大不相同了。
他起初還想著遲早要從張嗣源頭上敲回來，可後來征伐吐蕃，張嗣源在千軍萬馬中救下了他，他也就看開了。
戰場上是憑實力說話的，他看著張嗣源一步步成長起來，對其實力是心知肚明的。
拋開神通不談，不久前南鄭練兵時，各地的猛士都見證了他千錘百鍊打熬筋骨地駭人訓練方式。
他最強悍的體魄也遜了一籌，也就由衷地心悅誠服了。
薛景仙坐在帥帳里，垂著頭一聲不吭。
「扶風之敗，非薛公之過也。」
張嗣源已經看過了前線奏報，可這真不能怪薛景仙。
薛景仙沒有應聲，只是拱了拱手，他在扶風頂了幾個月，收攏隴右潰兵與南遷的流民，一直做的都不錯。
李亨登基後，任命薛景仙為扶風太守，他算是盡職盡責了，可架不住大唐如今的班底里魚龍混雜之前房琯那個外行被張嗣源扔到河西去了，奈何房琯是真能搞事情。
房琯去了以後時常給李亨上摺子請命果斷出兵，李亨又是個沒主見的皇帝。
張嗣源對此也沒阻止，當時叛軍軍紀渙散，各個方向衝突都在加劇，而他還需要時間籌備大戰，索性就讓房琯去當出頭鳥。
歷史上河西隴右算是用殘存為數不多的家底為朔方軍分擔了風險，房琯被安守忠重創以後，朝廷也只能更為倚重房琯。
時間線變動後，房琯的能力卻沒多大改變，幾乎被安守忠打穿了。
薛景仙遂出兵後援，方使郭英乂免於全軍覆滅，房琯與之率殘部退回天水。
李歸仁帶領的曳落河都是燕軍精銳，全員騎的都是金性血統的頂配戰馬。
扶風前線靠著收攏的隴右殘兵與郡兵面對李歸仁曳落河騎兵的劫掠，傷亡慘重，於是向河西求援，試圖前後夾擊。
結果房琯的援兵到半路就遭遇了李歸仁甲騎，然後房琯就逃了，李歸仁繳獲了一大筆軍資和大量輔兵，正好用來南征扶風。
薛景仙扛不住了，也就從前線撤了下來，房琯也被朝廷貶官問責。
這個時空李隆基死在了馬嵬坡，讓房琯作妖的空間少了很多，不然這位空談大家還得建議李隆基分封諸王。
薛景仙則要務實很多，起碼他弄清楚了現在扶風的兵力布置。
李歸仁大勝以後，縱部下劫掠數日後，就揮師北進增援安守忠了，算算時間他們也快和郭子儀開打了。
而扶風方面則由孫孝哲接管，據傳燕軍還在增兵，可能會調派大將崔乾佑進軍。
叛軍勢大，張嗣源才會先採取守勢，預計在仙人關阻敵，也望爭取時間來等後方天兵改造，依靠地利主場作戰，以靜制動。
十月初九，唐軍前部抵達仙人關。
仙人關西臨嘉陵江，南鄰略陽北界，為關中、天水至漢中及陝入川的咽喉要衝。
隋朝置關，因臨江有魚故稱為「魚關」，唐初因和尚翁修真升天於羅漢洞下仙人崖，改名為「仙人關」。
張嗣源率領大軍抵達仙人關前線後，立即展開整道防線的兵力配置。
作為川陝的咽喉要道，仙人關的防線並不只是一道關城那麼簡單，是與周圍要地共同構成的防線。
張嗣源命安國臣領宣威軍駐守仙人關側的殺虜坪，並將和尚原李晟、王難得的主力調至青泥驛（七方關），隨時待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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