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前疊甲!!!文中的部分點到即止的內容不要二極體思維!要理性客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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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再三,何亦安還是決定先確認一件事。
「茜茜,這是男生送你的,還是女生送你的?」
劉奕菲有些奇怪他為什麼這麼問:「當然是女生啊!」
「哦~」何亦安稍微鬆了一口氣,但馬上又覺得不對,女生也不保險。
畢竟天仙攻啊!
不過片刻後又覺得應該是自己太敏感了。
現在的小劉就像個軟包子似的,哪有一點兒攻的氣質。
放下心來的何亦安翻看起手中的這篇文章。
《娜拉走後怎樣》。
這是魯迅先生1923年12月26日在京城女子高等師範學校文藝會上的演講。
那時候的魯迅,還不是後來被神化的『民族魂』,只是一個在教育部當僉事,並且在北大兼課的文人。
而他之所以不是教授,只是講師,就是因為他同時也是官員,蔡元培改革之後要求的有官員任職的只能當講師。
那個時候的魯迅就已經看到了很多。
看到了新文化運動後,那些覺醒的女性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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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娜拉們從家庭出走之後,面臨的更加殘酷的現實。
「何亦安?你怎麼不說話?」劉奕菲見他在發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會也不知道吧?」
「誰說我不知道?」何亦安回過神來,「說吧,你有哪裡不懂?我剛剛只是在想,該怎麼跟你講。」
聽到這話的劉奕菲嘿嘿一笑,憨態可掬的像個傻憨憨。
「嘿嘿,我只能了解個大概,最弄不清楚的,就是為什麼他會那麼悲觀,不就是簡單的一個離開分手的故事嘛?為什麼還會產生後面那麼多思考?」
她這樣一說,何亦安便大概知道如何解釋了。
他站起來,在屋內踱步了一圈,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開口問道:「茜茜,你知道娜拉是誰嗎?」
「知道啊。」劉奕菲點頭,「易卜生《玩偶之家》里的女主角,她覺醒了,然後離開了她的丈夫,魯迅的這篇文章說的這個故事。」
「喲,你還知道這個?我以為我連這個都要給你解釋呢。」何亦安有些意外。
「當然啦,我媽媽給我請的表演老師講過。」劉奕菲有點小得意,「老師說,這是現代戲劇史上很重要的一部作品。」
「那若是讓你來說,你認為娜拉走後怎樣?」
劉奕菲愣了一下:「她走了就走了啊,不就是離婚嘛,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啊,還能怎樣?」
何亦安不意外她會這麼想,畢竟她的經歷和現在的時代,簡單的離婚確實並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茜茜,這就是你覺得不好理解的地方,因為你不太了解這個故事創作的背景和時代,還習慣性的用現在的思維去看當時的故事。」
他轉過身,看著劉奕菲,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很多我們耳熟能詳的故事之所以存在,很大程度上都是貼合了時代背景的。」
「魯迅先生在這篇演講里說的事情就是有背景的……」
「……基於這個時代背景和社會共識,所以他才會說『但從事理上推想起來,娜拉或者也實在只有兩條路:不是墮落,就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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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奕菲愣住了:「為什麼要墮落或者回來呢?她不是覺醒了嗎?」
「覺醒不等於有出路。」站久了的何亦安覺得有些累,隨即走回沙發邊,在她對面坐下,繼續說道。
「茜茜,你剛剛已經聽了我大概講述的那個時代,應該有了一些理解,那麼你知道那個年代的女性,走出家庭後,能幹什麼嗎?」
劉奕菲想了想:「可以……找工作?」
「對,可以找工作。」何亦安點頭,沒有直接否認這個選項,「但能找到什麼工作?」
「那時候的女性,能幹的活很少,要麼當傭人,要麼進工廠,要麼……」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懂的都懂。
「要麼什麼?」但劉奕菲不明白,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要麼從事皮肉生意,也就是你在影視中經常看到的青樓女人。」
聽到他這麼說,劉奕菲的表情微微一愣,隨後又臉紅了一下,這確實是她沒有考慮過的問題。
不過她畢竟只是天真善良,又不是傻的,僅僅只是臉紅了一下,便瞬間明白了那種遭遇代表著什麼。
臉色隨即有些發白。
「魯迅先生說得很直白。」何亦安注意到了她神色的變化,但是沒有安慰,而是繼續說道,「他說,『在經濟方面得到自由,不是傀儡了,但還可以是賣淫或偷竊。』」
「娜拉覺醒後,以為自己自由了,但她沒有經濟權,沒有獨立生存的能力。所以她要麼墮落,要麼灰溜溜地回來。」
因為生活環境的優渥,使得劉奕菲從小養成的習慣是天然的將所有人,或者所有事情都放在好的一方面去考慮。
年幼的她似乎還是第一次接受這樣直白的訊息,而且還是從何亦安的口中聽到這一切,因此有些沉默。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書,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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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怎麼辦?」片刻後,她重新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迷茫,試著帶入到其中去思考問題,「魯迅先生說的兩種解決辦法,能改善這種問題的出現嗎?」
「這就是他為什麼被稱為先生的原因,早在百多年前就看到了這種問題的解決方法。」
「第一是經濟權。」
「你看著這篇文章,也應該知道魯迅說過,『第一,在家應該先獲得男女平均的分配;第二,在社會應該獲得男女相等的勢力。』」
「當然,這種勢力不是什麼都要的,是只爭取自己合理的那部分,什麼都要那就是特權。」
所謂的什麼都要,又不想承擔責任,就是現代社會的打拳。
這種是最討厭的,也最容易塑造對立的。
之前就說過現在的男性普遍的服從性過剩,缺乏野性與獨立意志。
空有政治認知而缺乏政治實踐。
有些男性喜歡自吹自擂什麼「男性的脫口秀就是啤酒館「之類的,但現在網際網路就是最大的啤酒館。
但是人家女性在抱團鬥爭層面就很厲害,這些優點,肯定還是要學習的。
畢竟美利堅玩這手很熟練了,身份政治嘛,作為旁觀者,我們當然很容易就能看出其中的奧秘。
但何亦安不確信劉奕菲能不能懂,所以既然她主動產生了這個疑問,也發現了這篇文章。
那麼何亦安覺得自己還是有責任正面引導一下。
畢竟茜茜是未來能說出『女性獨立則天地寬』這種金句的人。
她本身的性格和成長的環境,對她的影響還是正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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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何亦安的解釋,劉奕菲還是有些不太懂:「你說的太複雜了,有沒有簡單一點的?」
「簡單一點?」他挑了挑眉,「翻譯成人話就是……女人得有靠自己雙手,通過正規途徑賺錢、有錢,擁有養活自己的能力。」
這樣解釋,劉奕菲一下懂了,然後又追問:「那書中的第二種又怎麼解釋呢?」
「第二種的話,就更徹底。」何亦安看著她,「他說,『可惜中國太難改變了,即使搬動一張桌子,改裝一個火爐,幾乎也要血;而且即使有了血,也未必一定能搬動。』」
「所以他給出的答案是『韌性』和『戰鬥』。」
「什麼意思?」劉奕菲又不太懂了。
「意思是,別指望一下子改變世界。」何亦安繼續說著自己的理解,「要一步一步來,一點一點爭,要有韌性,要持續地戰鬥。」
「不是喊口號,不是一時的熱血上頭,而是日復一日的堅持。」
隨後何亦安又覺得這樣說似乎有些空洞,他然後又簡單的介紹了一下當時社會的一些問題。
這種結合時代背景的解釋,讓劉奕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何也,那你覺得……現在的女性,比魯迅那個時代,好多了嗎?」
「當然好多了。」何亦安說,「老人家早就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
「魯迅先生說,『自由固不是錢所能買到的,但能夠為錢而賣掉。』」
「現在的女性,很多都有了經濟權,可以養活自己,但社會上的一些問題並不會直接消失,而是會同步轉嫁給新時代的男人和女人,這些東西統稱為階級壓迫和剝削。」
「所以現在和以後,更多的情況應該是男人和女人攜手共同對抗壓迫才對,只不過這種理想的狀態應該會很難。」
何亦安最後說的東西,當然就是開始步入魔怔時代會出現的問題。
現在的劉奕菲當然不會完全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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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就是他有些小看她了,她畢竟是從美利堅回來的。
世界服的先遣版本,早就在那邊上演了。
後續國內出現的問題,在美利堅早就疊代了數個版本。
若是前面說魯迅的時代的一些問題劉奕菲還不太理解的話,何亦安剛剛說到的東西,她還真能理解。
也就是在聽到他的感慨之後,她突然問了一句:「何亦安,你的意思是你支持女權嗎?」
何亦安愣了一下,他確實沒想到劉奕菲居然會這麼問。
不過既然被問到了,何亦安也不會退縮,而是如實表達自己的觀點:「我支持的是『女性可以與男性平等共擔,自珍自愛的真女權』。」
「不是那種『女人要壓男人一頭』、『什麼都要,卻什麼責任都不想承擔』的偽女權,這種只是想要謀取特權和特殊對待而已。」
「真女權不是反男性,而是反不平等;不是索取特權,而是爭取作為「人」的完整權利。」
「這一點早在老人家的婦女解放之中就明確了。」
看著侃侃而談的何亦安,劉奕菲目不轉睛的盯著,眼睛亮亮的。
「何亦安,你說話好有道理。」
「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我可是從小就被稱為天才的人。」
「又來了,你就不能謙虛一下嗎?」
「謙虛有什麼用?能當飯吃?」
劉奕菲平時是很注意形象的,並不愛翻白眼的她,此刻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但她表情雖然不屑,可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那這首詩呢?」隨後,她跳過剛剛的問題,翻開另一頁,指著那首《神未必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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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朗寧的這首詩啊……」
「怎麼了?」
「你知道這首詩講的是什麼嗎?」
「知道啊,愛情啊。」小女生一般比男性早熟多了,說到這個劉奕菲頓時眉飛色舞起來,「神未必這麼想,意思是說,世俗認為不般配的愛情,在神看來未必不合適。」
「喲,理解得還挺到位。」何亦安有些意外。
「那當然,我可是很聰明的。」
「行行行,你聰明。」何亦安笑問道,「那你知道,魯迅為什麼會引用這首詩嗎?」
劉奕菲搖頭:「這也是我想問你的。」
「因為魯迅在這篇演講稿里,講了一個故事。」何亦安說,「他說,有一對男女,因為種種原因不能在一起,男的另娶了,女的另嫁了。」
「過了很多年,他們又相遇了,彼此都老了,頭髮都白了,看著對方,心裡很難過。」
「這時候,男的說『神未必這麼想。』」
「這是什麼意思?」劉奕菲好奇的就是這點。
「意思是,世俗認為他們應該各自安好、各自成家,但在神看來,他們原本應該在一起的。」
「他們被世俗、被道德、被家庭、被社會,活活拆散了。」
劉奕菲這下懂了。
她低下頭,看著那首詩,很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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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亦安。」半晌後,她突然開口。
「嗯?」
「那你覺得……世俗的看法重要嗎?」
這時,郵箱中突然傳來了一份郵件,何亦安走到電腦前坐下,然後沒有注意到劉奕菲的神色,而是隨口回答道:「重要,也不重要。」
「為什麼?」
「如果你在意,它就重要,如果你不在意,它就不重要。」
「說來說去,還是看你自己。」
劉奕菲這時也主動站起身,走到何亦安身側,然後俯視的看著他:「何亦安,那你呢?」
這丫頭,問的什麼問題?
正在處理郵件的他被這個問題問愣了一下,他偏轉著身子,想要抬起頭,但在抬起頭的瞬間,剛好與她對視。
「我啊……」注意到小丫頭有些刺眼的眸光,何亦安心中居然有些退縮的想法。
他只覺得有些口乾,然後下意識的偏轉了一下視線,不在與劉奕菲對視。
「我在意的不是世俗的看法,我在意的是,我做的事,對不對得起自己,對不對得起我在乎的人。」
「其他的,愛誰誰。」話雖然說的很大氣,可惜這一次何亦安的態度明顯不對。
這看起來大氣的句子,根本沒有一絲一毫他之前的坦然,反而有種拼命想要解釋,然後還在給自己打氣的味道。
劉奕菲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變化,溫和的笑了,笑得特別好看。
但這個笑聲在何亦安聽來,味道就不一樣了,本來臉皮很厚的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囧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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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亦安,你……」
「怎麼?」還未等她的話說完,何亦安便羞惱的打斷,硬邦邦的送客,「很晚了,你該回去了,女演員在導演房間待久了,不好!」
「(ˉ▽ ̄~)切~~」看到他這幅樣子,劉奕菲第一次對他露出了獲勝者的表情,不過猶豫了一下,她並沒有將話說出來,而是看了看時間,順著他剛的話繼續說道。
「確實不早了,多謝導演今天教我的東西,還告訴我女演員不能再導演房間待太久,我會記住的,也希望你能記住哦……我回去了,明天還要拍戲呢。」
輕笑了一聲,劉奕菲將自己帶來的奶茶放到何亦安的桌子上:「給你的!」
「行,回去早點睡。」看了一眼,何亦安點點頭。
「你也早點睡,別再看那些罵你的新聞了,看了也是生氣。」
「行,我不看。」
劉奕菲抱著書,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晚安,何亦安。」
「晚安,茜茜。」
……
咔!
她離開之際,順手將他的門關上了。
何亦安看著她消失的動作,隨即站起來走到窗前,平復了一下心情後,看著窗外的夜色。
但他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兩人的對話。
這丫頭,問的問題還挺深,而且突然襲擊根本就沒有任何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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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像個十五歲的小孩。
此刻冷靜下來,何亦安都有些懷疑,真的是有人送了劉奕菲這本書,讓她看到了這篇文章嗎?
還是說,是劉奕菲知道了這篇文章後,然後買了這本書,理解了其中的意思才來找他,想要表達些什麼?
一時間,何亦安都不能完全確定了。
他搖了搖頭:「先不想了,之前還說等殺青了,送她一本近代史和語錄…讓她好好學…」
現在何亦安要好好考慮一下了。
……
2003年1月8日,古城與新城中間的劇場。
昨夜有些失眠的何以安天還沒亮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雞鳴聲,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拍攝計劃。
劇組開拍已經好幾天了,前面的戲份都是鞏莉和張一謀的,因此拍攝起來沒什麼難度。
但從今天開始,戲份就開始要一改之前的兩人,變得激烈不少。
同樣也會困難不少。
其實何亦安昨晚並沒有欺騙劉奕菲,今天的拍攝計劃就是林晚(鞏莉飾)和陳硯(張一謀飾)在客廳里的爭吵戲。
這是這部電影全片的情緒轉變的一場戲。
之所以放到這裡來,是因為何亦安覺得前幾天的適應,已經讓他們完全進入了角色,如今拍出來的效果才是最好的。
兩人因為工作、養老、離婚、移民的事爭執不休,女兒陳念(劉奕菲飾)在房間裡聽著,不敢出來。
這場戲,台詞多,情緒重,對演員的要求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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鞏莉和張一謀都是以及完全進入了角色,何亦安不擔心。
他擔心的是劉奕菲。
雖然不是她的主場戲,但她在房間裡,需要演出那種『想出去勸又不敢勸』的糾結感。
即便是之前已經花了幾天讓角色進入與適應,何亦安依舊不放心。
這種內心戲,對新人來說,都不簡單。
況且劉奕菲本身就不是一個特別能用眼神和微表情,來開發內在情緒的人。
至少在她的演繹生涯前期,是很難做到的。
「算了,管她行不行,先拍了再說,大不了到時候慢慢磨一磨她……」自言自語間,何亦安起床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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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這章是茜茜第一次展露出自己真實想法與自己的一章,這一章其實很重要,會與後文我想到的情節呼應,暫時就只能說這麼多了,若是寫的沒讓大家滿意,那也輕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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