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幽幽輕車熟路地帶著鹿雨棠穿過一條長得令人咋舌的走廊,兩旁的壁燈暈開朦朧的光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走廊盡頭,一座恢弘的大殿悄然矗立,門楣上鎏金大字赫然醒目——聖域·星空。
殿門緩緩推開,一股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兩人依次穿過門後那道流轉著淡藍光暈的屏障,身形沒入其中。
鹿雨棠全身踏入的一剎那,只覺斗轉星移。
一陣輕微的眩暈襲上腦海,仿佛整個人被從原有的空間裡連根拔起,又輕輕落入了另一片天地。等她回過神來,眼前豁然展開的,是一方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小世界。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腳下青草如毯,柔軟得不像是真實的觸感,野花星星點點地綴在其間,隨著若有似無的微風輕輕搖曳。遠處古木參天,虬枝盤曲,山川起伏的輪廓與蜿蜒的河流相映成趣,構成一幅靜謐而悠遠的畫卷。
然而最令人窒息的,還是頭頂那片浩瀚的星穹。大大小小的星辰遠近錯落,有的仿佛伸手就能摘下,有的又遙遠得像是夢境盡頭的寒芒。
星座清晰排列,銀河如一條被揉碎的寶石長河橫亘天際,瑰麗到近乎虛幻。視野在四面八方無限延展,開闊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仿佛這片天地之間根本不存在「邊界」這個詞。
鹿雨棠倒沒有像雪幽幽第一次來時那樣驚訝。早在八進四的賽場上,聯盟便已經展示過類似的技術。
因此她很快就回過味來——兩者在本質上如出一轍。換句話說,這片壯麗到不真實的世界,不過是一片虛構的空間。
收回思緒,她很快注意到了此間的主人。
包雲星依舊坐在那棵熟悉的古樹下,就和雪幽幽上次來時一模一樣。虬結的樹根隆起於地面,古樸的茶桌上擺著兩杯熱氣騰騰的茶水,白霧裊裊升起,在微涼的空氣中緩緩消散。
雪幽幽率先邁步走了過去,鹿雨棠緊隨其後。
相比於步履從容、神色淡然得仿佛只是來回家的雪幽幽,鹿雨棠的神情明顯緊繃了起來。即便她極力維持著面上的鎮定,微抿的唇線和微微收緊的肩線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緊張。
走到近前,鹿雨棠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而克制:「貴安,盟主大人。聽說您找我有事?」
雪幽幽則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輕輕一揮,算作招呼。
一回生,二回熟,在她看來,現在來這裡的感覺跟回家也沒多大差別了。
包雲星看到雪幽幽跟著一同前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不過很快就明白了什麼。她搖了搖頭,心裡暗罵了一句孟天香這個老狐狸,又在自作主張。
「生怕我吃了你不成?」
包雲星哭笑不得地看了鹿雨棠一眼,目光又轉到雪幽幽身上:「還帶了個保鏢過來?」
鹿雨棠垂下眼帘,語氣依舊恭敬:「不敢。」
「行了,都坐吧。」
話音未落,包雲星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茶桌上光影一閃,瞬間憑空多出了一杯熱氣氤氳的茶水。
鹿雨棠依言在包雲星對面席地落座,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雪幽幽則大大方方地坐到了側面,那位置不偏不倚,恰如一位公證人。
包雲星沒有急著說鹿雨棠的事,反倒是率先朝雪幽幽開了口。
那口氣憋在胸口已久,實在是不吐不快。
「你可真是給我好生嚇了一大跳。」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給自己順氣:「八進四的比賽都敢缺席?你知不知道我的血壓有多高?」
她說得半是埋怨半是無奈。
這雪幽幽也太不靠譜了,說失蹤就失蹤。
她精心籌劃的大計可全壓在雪幽幽身上,那場比賽給她看得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雪幽幽聳了聳肩,語氣倒是不慌不忙:「情非得已。我被卷進了一個時間流速不同的異空間,已經是竭盡全力以最快速度往回趕了,結果還是剛好沒趕上。」
「啊?」
包雲星端著茶杯的手一頓,整個人都愣住了:「啥情況?」
雪幽幽不緊不慢地反問了一句:「你不是給了我一朵霜葬花嗎?」
包雲星點了點頭,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對啊,那花有什麼問題?」
她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驟然拔高了幾分:「難道說,那朵霜葬花跟你被卷進異空間有關係?」
「中獎了。」
雪幽幽淡淡地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面附著沒死透的帝王寵獸殘魂,直接把我吸進了異空間。」
「什麼?!」
包雲星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杯差點脫手,茶水在杯中劇烈晃動。
她顧不上儀態,驚呼出聲:「帝王寵獸殘魂?!」
「是哪位帝王?」她追問道,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雪幽幽吐出四個字:「冥霜魂主。」
「嘶——!」
包雲星倒吸一口涼氣,面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冥霜魂主之名,她當然聽過。那是傳說中將死者靈魂永世奴役的兇殘寵獸,是史書上用鮮血書寫的名號,光是名字就足以讓人脊背發寒。
「居然是冥霜魂主……」她喃喃重複了一遍,像是在消化這個駭人的信息。
緊接著,她猛地回過神來,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著雪幽幽,目光里寫滿了不可置信:「那你……又是怎麼活著回來的?」
雪幽幽眨了眨眼睛,理所當然地答道:「一想到和包盟主你的約定還沒兌現,我琢磨著怎麼都得活著跑出來才行,絕不能就這麼死了。於是我就迸發出了無窮無盡的力量,然後就回來了。」
包雲星:「……」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強行壓下翻湧的思緒,她又問出了另一個更緊迫的問題:「那……霜葬花里的帝王殘魂呢?還留在異空間裡?」
雪幽幽雙手一攤,語氣無辜極了:「也跟著一塊兒跑出來了。說不定現在就躲在月蘭州,甚至是萬獸城的某個角落裡。」
「你踏馬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包雲星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忍不住爆了粗口。
雪幽幽當即舉手發誓道:「我以御獸師之名起誓,是真的。」
包雲星:「……」
她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茶水的漣漪一圈圈盪開,映照出她此刻波濤洶湧的內心。
她差點就要被雪幽幽氣到吐血,猛地拔高了音量:「這麼緊急的事態,你就能看完比賽再過來跟我說?!」
「你到底在想什麼東西?是不是我不問你,你就不打算說了?!」
「呃……冷靜,盟主。」
雪幽幽眨了眨眼,用一副無辜至極的表情看著包雲星。
其實吧,她是真覺得這不算什麼大事。要是冥霜魂主敢露頭,直接把它打死就行了唄。
一具油燈枯竭的殘魂而已,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
包雲星抓狂得幾乎要揪自己的頭髮:「你還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啊?!」
一旁的鹿雨棠已經徹底聽傻了。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目光在雪幽幽和包雲星之間來回遊移,大腦一片空白。
她是誰?她在哪裡?她是來幹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