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擊在江星睨喊出自己父母名字的一瞬間倏然之間停滯了。
她能夠看到對面的人對視了幾眼。
然後聲音就這樣在江星睨的耳邊響起。
「你在說廢話。」對面的其中一人嗤笑了一聲。
江星睨習慣性地試圖去分辨出來對面到底是什麼人，但是經過電子轉換之後的聲音完全分不清對面究竟是男是女。
江星睨能夠聽清的只有冰冷的電子聲。
「這是江起時和季含章的家。」山情說道，帶著刻意的，嘲諷一般的笑意。「你說……我們來到這裡不是因為江起時和季含章，還能是因為誰呢？」
屬於女性輕柔的聲音在經歷了變聲器之後完全聽不出原本的性別特徵。
江星睨的大腦瘋狂地運轉，從對方的言行舉止之中琢磨出他們的行為。
——江起時和季含章已經死去多年，別說這群人，就連下城區之中不少人都已經忘記了江起時和季含章的姓名。
對於這一戶人家的印象也只剩下了那個不常回來，一個人在下城區長大還能夠安然無恙順順利利地活到這時候，總之不太好惹的孩子。
江起時和季含章的名字早就已經被他們的女兒所取代。
人在死亡之後，最後的結局大概就是這樣，江星睨的眼睛隔著面具盯著這群人。
縱使他們如何掩蓋，那種熟稔感是藏不住的。
大多數人都是從江星睨去認識他們的父母，但是看著他們，江星睨倏然之間有了一種預感——她能夠從他們的身上了解到自己的父母。
他們不會是像旁人那樣，從江星睨那裡去得知江起時和季含章的故事，恰恰相反，江星睨或許能夠從他們的口中得知她所不了解的父母。
他們對江星睨不夠熟悉，但是對她的父母卻很熟悉，說不定就是江星睨所不知道的，自己父母生前的熟人。
江星睨凝望了他們很短的時間。
大概只有半秒鐘，然後回答他們：「因為在我看來，這是江星睨的家。」
話雖如此，江星睨卻沒想過要在他們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黑衣人的身份在和這種神秘組織相處的時候，未免也過於便利，江星睨完全不捨得就這樣拋棄。
同樣是變聲器過濾之後的聲音，但是和對面帶著明顯電子音的聲音相比，江星睨的聲音更加自然。
分不清哪個是孰優孰劣，只不過是因為彼此的目的同不同，分別選擇了兩個截然不同的變聲器而已。
江星睨被變聲之後的聲音帶著些許沙啞的意味，聽起來很自然，只是單純的雌雄莫辨。
果不其然，在這句話落下之後，對面的動作也停頓住了。
同樣隔著面罩，江星睨沒有辦法看清楚對面人面罩之下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但是她能夠看到他們動作之間明晃晃的猶豫。
＊
怎麼可能不猶豫？
如果眼前這個黑衣人所說的是別人的話，山情都完全可以裝作自己沒有聽到，但是偏偏提起來的是江星睨。
能夠在江起時死去近十年之後，仍然願意來到下城區，除了調查出當初他們死亡的真相，以及為什麼十年來資料完全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就這樣被人所忽視這種冠冕堂皇的原因……
總有人的原因是夾雜著些許個人私情的。
就比如山情。
她盯著黑衣人看了一會兒，然後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的隊友們將武器全部都放下來。
「你認識江星睨。」她輕聲說道。
緊接著，她的思緒又轉向了另外一個方向：「……難不成，江星睨也是你們的人嗎？」
江星睨沉默了一剎那。
何止是我們的人啊。
江星睨本人現在就在你的對面，是這個空殼組織的建立者，也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成員。
——之前吸納進來的那個老奶奶不算，江星睨覺得自己還不至於到壓榨老太太的程度。
雖然不知道對面的蒙面人到底對自己有著什麼樣的誤解，但是江星睨沒想讓自己和自己的馬甲沾染在一起。
「這和你們有什麼關係？」她反問。「你們和江起時與季含章，又是什麼關係？」
沒有人出聲回答江星睨的這一句問話。
於是江星睨笑了一聲：「看來我們對彼此都沒有放心到這種程度，既然如此，還要繼續打下去嗎？」
「還是說，來交換一番情報？」
她的語氣之中隱隱帶著威脅的意味。
「畢竟再打下去，會被傷害更多的，明顯是這棟房子。」
但是好巧不巧，不管是江星睨還是對面的人，都明顯不希望這個房子在打鬥之中受到什麼破壞。
山情猶豫了一下，她手中舉起的長刀緩緩垂了下來，語氣中儘管還帶著警惕的意味，但已經不像之前那般夾槍帶棒。
「我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情報值得交換的。」
山情沒有什麼想要從對方身上拿到的，也不準備將自己身上的什麼情報交給這個來歷不明的黑衣人。
即使隔著變聲器的影響，江星睨也完全能夠聽出來對面人語氣之中的猶疑。
她回憶了一番幾年之前整理遺物的時候翻出來的東西——衣物，一些首飾項鍊，想想也知道這群人帶著這樣一群裝備到了江星睨家裡面，怎麼也不會只是為了幾條項鍊，幾塊寶石而已。
那麼最後的結果也只剩下了一個。
江星睨曾經所翻出來的，父母所記錄下來的研究成果。
剛升上初中的江星睨自然看不懂兩個人最後的研究到底是什麼，而現在的江星睨回憶起來，忽然之間意識到，他們所研究的其實就是江星睨現在一直在探索的，詭怪，異能力。
「你們是為了他們的研究成果而來的。」江星睨眯著眼睛，十分篤定地開口說道。
那把長刀再一次出鞘，直直地衝著江星睨的面門而來。
江星睨險之又險地偏過頭躲了過去。
鋒銳的刀鋒就這樣擦著江星睨的耳朵直接落在了牆壁之上，她用餘光看去，甚至能夠看到牆壁就這樣被刀劃出了一個開口。
仿佛豆腐一般，柔軟地被切開了。
「你把那些資料都偷走了？」山情眯著眼睛問。
「別想用這種話來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