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留在江星睨家裡面的山至和山隅兩個人仍然在翻箱倒櫃之中。
就從面罩上附帶著的通訊器成功得知了這個消息。
——他們兩個人還在兢兢業業地尋找江起時和季含章的遺物，結果隊長早就已經和他們幾個人前幾分鐘之前才打過的黑衣人結成同盟了。
如果不是他們兩個人相信山情的實力，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真的會懷疑那個黑衣人是不是有著什麼能夠蠱惑人心的能力，山情剛剛和人見上一面而已，就對著人家死心塌地了。
＊
死心塌地當然沒有。
山情腦海之中對於眼前的黑衣人仍然有著不少沒來得及解決的疑問。
比如她和江星睨到底是什麼關係，為什麼她的言語像是她知道江星睨將自己父母的遺物親手放在了哪裡一樣。
又比如說，現在襲擊了鹿鳴的這一隻詭怪到底是什麼來歷，和之前導致江星睨父母橫死小巷之中的詭怪到底是不是一隻……
林林總總的問題太多，堆在喉嚨口出不來。
最後山情嘆了一口氣，握住了鹿鳴的手。
她們幾個姑娘環顧四周。
這個地方本來是鹿鳴和她父母的家。
但是在詭怪的一通亂打，再加上江星睨和詭怪的對打之後，基本上也沒剩下什麼了。
「走吧。」她低聲說。「我帶你走，你先說說你和你的父母，到底什麼時候到的下城區。」
山情本來以為這是一個很容易就能夠得到答案的問題。
鹿鳴的年紀不大——只是相對於江星睨和山情兩個人來說。
她畢竟也是十五歲的姑娘，已經到了快要上高中的年紀，又不是剛剛還在上幼兒園之中的小孩子，不可能連這種事情都記不清楚。
但是她沒有得到一個她想要的確切的回答。
「我記不住了。」鹿鳴仰起頭來，看著山情的面罩。
和身後幾個人如出一轍的面罩，聲音在被變聲器過濾之後也基本上一致，沒有什麼差別。
如果山情現在鬆開鹿鳴的手，回到她的隊伍之中，鹿鳴基本上也分不清楚他們幾個人到底誰是誰。
她取下來自己眼前所戴著的護目鏡，眼睜睜地看著剛剛還清清楚楚地展現在眼前的詭怪隨著護目鏡的取下，就這樣在眼前不見了蹤影。
眼前的家除了仿佛被颱風過境一般，破破爛爛之外，沒有半點詭怪的影子。
然後，鹿鳴將手中的護目鏡遞迴山情的手中。
「謝謝……」她小聲開口說道。「非常感謝您的幫助，但是我還是太沒用了，根本幫不會上忙。」
「對不起。」她不斷地小聲道歉。「我沒有想要故意隱瞞的意思，但是我真的記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只知道我從我有記憶開始，就是在下城區之中了。」
「我記得我是被爸爸媽媽從外面帶到下城區的，但是我真的記不住那個時候到底是多大，更多的我真的記不住了——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真的幫不上忙，我太沒用了……」
鹿鳴幾乎是習慣性地開始貶低起自己。
然後，她張開的嘴就被豎起的食指擋住。
山情笑了一下——儘管隔著面罩，鹿鳴根本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鹿鳴仰起頭來的時候，隱隱約約能夠感受到山情的情緒。
「沒關係，我們會從別的地方得到答案的。」戴著戰術手套的指尖擋在鹿鳴的唇邊，同時也擋住了她想要說出口的，所有貶低自己的話語。
山情實際上覺得自己不是什麼很會安慰人的角色。
但是她也不能夠看著眼前的姑娘因為別人的錯誤就這樣不斷地自我貶低。
「反正總會調查出真相的。」山情滿不在意地說道。「放心吧，你不是無用的，你在這裡，你還活著——這就是最大的用處了。」
然後山情就眼睜睜地看著鹿鳴哭得更厲害了。
山情：？
等等。
她茫然地看著鹿鳴，又茫然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到了自己的隊友身上——哪怕隔著面罩看不清他們的神情，山情也能夠感覺到隊友回視她以茫然，最後絕望地給鹿鳴擦了擦眼淚。
山情大部分時候不是負責在最前線安撫這些難過的孩子。
她負責戰鬥，負責在戰友倒下的時候掩護他們。
負責解決那些在異能者界看來無足輕重，但是卻又實打實地能夠傷害到普通人的詭怪。
但是在這個時候，山情蹲下來，為鹿鳴擦眼淚的時候，卻沒有半點不耐煩。
她重視每一個普通人，她重視每一個同胞，她身體力行地堅持著她自己的原則。
她願意蹲下來，在還有任務不曾解決的時候，為了一個小姑娘拭去淚水。
「跟我們走吧，我們去調查你的父母到底是怎麼死的。」山情與她對視，語氣鄭重地開口說道。
結果她就聽到了鹿鳴拒絕的聲音。
「不……」她匆匆忙忙地開口說道。「我跟著你們一定會連累你們的。」
「而且，我還要陪爸爸媽媽，我不能離開下城區……」她低聲呢喃著。「我不能走。」
山情張了張嘴，想要出聲反駁什麼，最後卻嘆了一口氣。
「那好吧，等這件事解決，我們會回來接你的。」
——江星睨忽然之間意識到了自從看到鹿鳴開始，一直以來困擾著她自己的源頭在哪裡。
不是因為鹿鳴和她的故事過於相似，而江星睨不相信在漫畫之中有著純粹的巧合。
而現在，她沒有跟著山情離開，她沒有想過去調查自己父母的死因。
明明是這樣懦弱的一個小姑娘，卻敢一個人留下來。
下城區和外界的聯繫又不是就這樣斷掉了，想要離開下城區，只不過是走出去，然後打個車，鹿鳴從此之後還可以繼續在親戚家裡面長大。
山情更不可能放任一個未成年離開父母，在沒有任何一個監護人的照料之下獨自生活了。
那麼為什麼，鹿鳴執意要走上這一條道路呢？
江星睨抬起頭來，看了看天空。
天空仍然霧蒙蒙的，沒有什麼光亮。
——鹿鳴是編劇創造出來，為了加入主角團的。
蕭既明在暑假的時候勢必會回到下城區，下城區的所有謎團，包括鹿鳴在內，全部都是留給那時候的他的。
而現在的江星睨和山情，不管怎麼樣，也不可能撼動鹿鳴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