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政客的底線就是沒有底線
李察有點無法理解。
黛比跟步槍協會有什麼衝突?
黛比從來不接觸步槍協會。
她甚至連槍都不碰,最多在社交媒體上跟網友吵架,吵的內容都是「聖女能不能跳舞」之類的東西,跟步槍協會這種政治遊說組織八竿子打不著。
緊接著他就反應了過來。
布萊恩!
布萊恩在福克斯門口中彈之後,黛比曾去病房給他祈禱,緊接著布萊恩三天出院,那個畫面被信徒們稱作「聖女的庇護」。
顯然很多天主教選民已經把布萊恩當成了自己人。
果然,帕克可憐兮兮地道:「不————他的目標是布萊恩。搞掉黛比,就能降低天主教選民對布萊恩的支持力度。
步槍協會無法接受無限法權,格雷不能讓布萊恩贏。瑪德琳肯定動手了,但是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沒成功————」
李察全都明白了,一切麻煩還是從自己讓黛比給布萊恩站台開始的。
這次,黛比是被自己的決定連累了。
就像自己經常給敵人匹配對手一樣,黛比介入布萊恩的政治鬥爭,系統也自動給黛比匹配了對手。
帕克蜷在地上,看著李察的目光充滿恐懼。
他完全不理解對面這個黃皮膚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這個傢伙到底是怎麼讓自己疼痛難忍的?
他在用東方巫術嗎?
帕克一直悄悄地打量李察的臉,突然,帕克的瞳孔忽然縮了一下。
他終於認出這張臉了!
在巨大的壓力下,哪怕他對黃種人臉盲也認出來了。
不是某個特定的場合,而是存在於很多記憶碎片裡。
黛比在巨人隊訓練館門口上車的時候旁邊經常出現這個人。
黛比在聖派屈克大教堂的彌撒視頻里,鏡頭邊緣偶爾閃過一個穿深色外套的年輕男人。
還有那些在社交媒體上被反覆轉載的黛比照片裡,背景里經常有同一個黃皮膚的男人,不靠近,不遠,像一個固定位置的影子。
帕克在準備行動的時候研究過黛比的社交帳號和公開報導,他知道黛比身邊有一個東大男生,叫李察,網絡上的資料和步槍協會收集的資料很混亂。
有人猜測李察是黛比的男友,但這無法解釋天主教的反應,天主教不可能允許一個男人長時間待在聖女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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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猜測李察是天主教派到黛比身邊的保鏢或護衛,但為什麼要派一個東方人呢?
難道沒有白人合適?
總之到現在李察的身份都沒有得到明確。
帕克當時沒有在意。
李察的資料里寫著「疑似男友」,他就當做「男友」處理了,反正跟他的任務無關,沒什麼好在意的。
一瞬間,帕克什麼都想通了。
李察就是聖女的護衛!
他神奇的能力來自天主!
OMG!
天主真的存在!
帕克感覺天都塌了,比得罪大人物更糟糕的是得罪神明!
他想起以往黛比傳出的各種神跡。
帕克為了對付黛比,仔細研究過黛比,對黛比過往的事跡非常了解。
黛比最鮮為人知的稱呼是什麼?天主最寵愛的聖女!
OMG!
FXXK!
該死的格雷!
我被你坑慘了!
我不想下地獄!
帕克快嚇哭了,哭喪著臉道:「先生————我只是個執行者。一切都是格雷讓我做的。他給了我錢,他讓我找一個能接近黛比的人,讓我訓練瑪德琳,但是這件事跟我無關,真的!我跟黛比,哦不!我跟聖—黛比沒有仇怨————」
李察看向帕克頭頂,恐懼火焰最大,謹慎和焦慮的火焰在收縮,沒有一絲狡黠的痕跡。
這說明帕克真的沒騙自己。
李察收回視線。
這傢伙確實只是個執行者,替格雷跑腿,替格雷找執行者,替格雷收尾。
不過帕克已經見識到了李察的能力,那就不能讓他活著走出去。
痛苦之觸再次發動。
帕克只覺那股劇痛傳來,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再次趴倒在地。
剛才的恐懼還沒有完全消退,新的痛感就把他淹沒了。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悶響,沒有尖叫,像聲音被卡住,只擠出一點空氣:「哦NO————」帕克真的哭了,嘴裡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音:「上帝————不要懲罰我————我錯了————」
「上帝不會懲罰你。」李察冷冷地道,把手伸過去,握住帕克的脖頸,拇指壓在頸椎側面的位置。
「但是我會。」
李察稍微加了一點力。
咔嚓!
聲音很輕,像一根乾燥的樹枝被折斷。
帕克的眼珠凸了一下,嘴唇還半張著,瞳孔在幾秒內散開,臉上的恐懼停留在了最後一個瞬間。
李察鬆開手。
血骸之匣滿了,暫時無法吸收【鮮活的血肉】,只能親自動手。
枯萎之觸!
帕克的屍體開始崩解,變成灰白色的粉狀物,然後像被風吹散的沙堆一樣向內塌陷,衣物落在地上形成一個空殼輪廓。
幾秒鐘之後只剩下一團衣物和地板上一小圈細灰。
風一吹,消失得乾乾淨淨。
李察彎腰把帕克的外套、鞋、錢包全部收攏起來,塞進袋子,又檢查了地板和牆壁,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的痕跡。
然後才拉開門走了出去。
很快,他來到車上,發動了引擎。
步槍協會?
既然敢對黛比動手,那就必須還擊。
否則,等步槍協會熬過這段時間,他們一定還會對黛比動手。
既然如此,那不如先動手,搞垮步槍協會。
不過,步槍協會可不是一個普通組織。
它在全美擁有超過五百萬名註冊會員,每年遊說預算超過四億美元,在聯邦和州兩級立法機構里有超過兩百個持牌遊說者。
它影響過至少六次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提名聽證,在40個州擁有「公開持槍」立法的直接起草權。
它在政界的觸手不止伸向象黨,驢黨里也有至少二十個眾議員在它的捐款名單上。
這是個大麻煩。
永恆天堂電視網的導播間裡,七塊屏幕同時亮著。
主畫面是超級碗「全場靜止」的直升機俯拍,六塊副屏從不同角度同步播放著黛比舉起麥克風的特寫、人群凝固的瞬間、以及場邊記者那張嘴巴張到一半的臉。
導播沒有切GG。
24小時以來,永恆天堂瘋狂宣傳聖—黛比的超級碗神跡,它的電視信號始終鎖定在這件事上。
午夜、凌晨、清晨、正午,每一個整點新聞的開場標題都是同一組文字,只是字號越來越大,顏色越來越鮮艷。
主持人坐在演播台後面,激情澎湃地大聲道:「————我們看到的不是一次技術意外,不是群體幻覺,不是任何可以被現有知識框架解釋的現象!我們看到的是天主的顯現!通過聖—黛比殿下的聲音,天主向這個世界說話了!」
作為永恆天堂電視網的主持人,他當然是個無比虔誠的信徒。
主持人熱情四溢,甚至沒有用「聖女候選」這個措辭。
從黛比凍結混亂的人群開始,整個永恆天堂電視網的官方口徑里再也沒有出現過「候選」兩個字。
董事長阿斯諾—辛克萊親自下令:「把候選」從所有稿子裡刪掉!從現在開始,黛比就是聖女!」
與此同時,整個天主教都行動了起來。
黑爾樞機的正式聲明是在中午發布的。
畫面里,他穿著深紅色正式樞機禮袍站在自己的書房中,背景是一幅聖母像。
他標誌性的清冷灰眸直視鏡頭:「天主借聖女殿下的聲音,向全世界說話!我們聽到的,是祂的聲音..
「」
黑爾樞機的聲明全文不到一百個單詞,沒有提到任何政治人物,沒有提到任何世俗權力機構。
但是,它的播出時間被安排在永恆天堂的黃金檔位,五分鐘的新聞頭條之後緊跟著黑爾樞機的聲明,然後還給了24秒的留白,然後才切到下一段內容。
那24秒的留白,是經典的「默禱時間」。
索耶大主教的推文比黑爾的聲明晚發了40分鐘。
文字更短,態度也更堅決:「聖—黛比殿下,永遠與我們同在。阿門。」
配圖是一張黛比在聖派屈克大教堂做午夜彌撒時的側臉照片,金荊棘冠在燭光邊緣被照出一種暖色調的弧光。
這條推文在發出後20分鐘內被轉發了17萬次。
黛比在超級碗的神跡,就像一塊石頭扔進湖水,影響像漣漪一樣一圈圈地擴散開。
與以往的幾次神跡不同,這一次,黛比是在75000人面前,在全美關注度最高的超級碗比賽中,展示了自己的神奇。
影響力之大,堪比劉老根重回春晚,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全國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紐約教區的幾間教堂在當天下午開始懸掛黛比的肖像,並排放在聖母像旁邊,只是縮小了一圈。
聖派屈克大教堂稍微收斂了一些,在主廊側壁掛了一幅金荊棘冠的徽章圖案,大約半人高,旁邊點了一排白色蠟燭。
皇后區的聖馬蒂亞斯教堂在門口立了一塊一人高的黛比照片板,照片下方釘了一行手寫字:「天主的語音。」
南布朗克斯那間被燒過的CMCS駐地門口,有人用白色顏料在焦黑色的殘牆上畫了一頂金荊棘冠,線條粗糙但輪廓清晰,旁邊有人放了一束用紅色塑膠袋裹著的鮮花,為死難者祈禱。
灣頂山莊小區的大門外,人群在天亮之前就開始聚集。
剛開始只是零星幾個人,後來變成十幾人、幾十人,再後來是上百人。
灣頂山莊的安保人員嚇壞了。
還好,這些信徒們很安分,自發地在大門口的柏油路面上坐著、跪著、站著,有人雙手合十閉著眼睛,有人輕聲唱著某種調子平緩的聖歌,有人把帶來的鮮花放在院牆外的地面上,排成一排,花束之間的間距都基本相等,像信徒在列隊。
「情況就是這樣......」物業經理小心翼翼地道:「聖—黛比殿下,外面全是信徒,你要不要去安撫一下,我怕時間長了出事..
「,他說得很小心,現在沒人敢得罪黛比。
黛比一臉懵懂,睡眼朦朧,穿著睡衣,頭髮沒有梳。
她看著物業經理手機上的畫面。
小區草坪上插滿了東西。
鮮花、十字架、手寫的卡片、幾支綁著絲帶的蠟燭,還有人用白色鵝卵石在草地上擺了一圈輪廓,大約是一個粗略的環形,外形有點類似荊棘王冠。
「我只是想跳個舞而已。」黛比無奈地道,又有點害怕,不知道該怎麼應付目前的情況。
凱薩琳倒是淡定地道:「不用太在意,以後的信徒只會越來越多,你把自己想像成教宗就行了。」
物業經理面露苦色,可是他依然什麼都不敢說。
小區里住著這麼一尊大爺,他能說什麼。
「好吧。」黛比還是猶豫了一下:「李察,外面那些人————是在等我做什麼嗎?」
李察從書里抬起頭來,輕笑著道:「沒事,你什麼都不用做。」
叮鈴鈴。
黛比的電話響了。
黛比接過來貼在耳邊,索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小心翼翼地道:「聖女殿下,接下來一段時間,您最好暫時不要公開露面。教廷正在緊急討論封聖案的加速流程,在此期間,您只要安靜地等待就好。還好殿下及時準備了安保人員,否則我都要建議你以後不要隨意外出了。」
黛比有點呆滯。
「這麼嚴重嗎?
「6
索耶苦笑:「這可是超級碗......跟前幾次神跡完全不同。」
黛比有點茫然地掛斷電話。
全球各大電視台都在瘋狂報導此次事件。
不同於啦啦隊員面試,或者普林斯頓槍擊案,那兩件事歸根究底都是小事,影響範圍有限。
超級碗不同,全美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在超級碗的加成下,影響力難以想像得巨大。
東京早間新聞。
女主播坐在深藍色背景前,面前攤著一份用日語列印的稿子:「米國超級碗現場發生大規模不明現象,75000人同時停止移動!目前尚無科學解釋!千年不遇の金髮聖女!」
倫敦《泰晤士報》的印刷機凌晨就開始運轉,頭版標題已經排好版了:
"The Miracle of Super Bowl"。
副標題稍小一行:「17歲女孩的呼喊讓75000人靜止。專家稱無法解釋」。
,頭版配圖是一張從側面拍攝的黛比特寫,她的嘴微張著,金髮被聚光燈照得泛白,背景是一片模糊的超級碗現場混亂的輪廓。
巴黎新聞節目:「紐約發生了一件我們無法歸入現有類別的事。畫面就在這裡,看了之後,觀眾們可以自己判斷。法國媒體正在將其稱為「聖母再現」。我們正在等待更多的信息。」
雪梨晚間新聞:「我們收到了從紐約傳來的畫面,我的工作不是解釋它,因為我不認為自己有能力解釋它.
「」
超級碗神跡在全球的關注度正在持續升溫。
梵蒂岡。
梵蒂風城國議事廳的橡木門通常不會在樞機團全員到齊的情況下完全關閉,但今天關上了。
陽光從彩繪玻璃斜射進來,在地磚上投出一道彩色窄光帶。
塞萊斯廷六世端坐上首,26位樞機主教圍著長桌坐成兩排。
穿深紅色禮袍的人占了絕大多數,少數幾位穿紫色,還有一位穿黑色簡袍坐在角落,那是負責記錄的文書官,從頭到尾沒有抬頭。
每個人面前只有一杯水,沒有一個人喝過,都在全神貫注地盯著投影幕布。
大屏幕掛在長桌正前方的牆面上,黛比喝止全場的短視頻,已經重複播放了十幾遍。
畫面從直升機俯拍的角度切入,先是火焰燃燒的南看台,然後是人潮湧動的通道口,然後是黛比站在場地中央舉起麥克風的那個瞬間。
當第二聲「停下」傳出來的時候,畫面里的聲音被導播設置成了最大音量,75000人從沸騰到靜止的過渡幾乎沒有任何間隔。
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這一切,神色凝重。
誰都知道,這種場面不可能用宗教表演來解釋。
沒有人有能力組織幾萬人完成這樣一場演出。
平時,想讓幾萬人的軍隊同時做出一個動作都極其困難。
現場這些觀眾來自天南海北,美國、其他國家都有,黃白黑各色人種,男女老幼,五花八門。
甚至部分人還互相敵對。
根本沒法提前準備。
更何況,現場在著火,看台坍塌,死了不少人。
在這種情況下,所有人都非常緊張。
怎麼可能聽取指令,強行停下來?
總之,無論怎麼分析,都只有一個結論:無法解釋。
塞萊斯廷六世舉了舉手,疲憊地道:「好了,就這樣,停下吧。」
視頻結束了。
屏幕暗下來,自動切換到了待機界面。
梵蒂岡的盾形徽章在深藍色背景上緩緩旋轉,那是一個固定的屏保程序,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人說話。
塞萊斯廷六世開口了:「那麼,大家看到了什麼?」
對於教宗來說,一位真正聖女的出現,並不是個好消息。
這意味著教宗再也不是唯一能跟天主溝通的存在了。
他的釋經權,要跟人分潤了!
這也是塞萊斯廷六世一直對黛比封聖案不太積極,有點聽之任之的原因。
他希望出現聖女,但是不希望出現真正的聖女。
可惜,黛比出現了。
說實話,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知道,自己的態度不能再暖昧下去了。
瓦倫丁樞機第一個開口,猶豫地道:「————這可能是某種大規模的群體暗示。類似舞台催眠技術,在特定條件下可以同時影響大量人群。」
塞萊斯廷六世看著他,沒有說話。
黑爾樞機當仁不讓地道:「群體暗示能讓七萬五千人同時停止?能持續十幾秒?」
我特麼哪知道!總不能真是聖女吧!瓦倫丁的嘴唇又抿了一下,沒有再發出聲音。
面對現在的情況,他也有點心虛。
萬一黛比是真的,自己反對黛比,會不會得罪天主?
其他人也沒有開口。
超級碗這一幕太過驚人,表面看上去平平無奇,但是越是往深處分析,越是深不見底。
所有人都不得不懷疑,是不是天主真的給世界送來了聖女?
有些人低頭看著桌面,有些人把目光轉向長桌另一端的一個空花瓶,有幾個人的視線落在瓦倫丁的側臉上,像在等他說出更多東西。
黑爾的灰眸直視教宗:「聖父!這不是暗示!這是神跡!天主通過聖—黛比,向世界說話!」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便坐下。
議事廳更加安靜,鴉雀無聲。
塞萊斯廷六世的目光從瓦倫丁臉上移開,落在黑爾身上,許久才道:「黑爾樞機。你一直支持聖—黛比。你做得很好。」
這句話的意思太明顯了。
尤其是教宗在這個級別的會議上說出來,意味非凡。
瓦倫丁等世俗派樞機的臉色大變。
所有人都抬起頭來。
瓦倫丁更是顫抖了一下,幅度極小,但是在場的人都看得出來。
黑爾沒有笑,脊背依然挺直,目光落在桌面上,仿佛說的不是他一樣。
短暫的會議結束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不到半小時的會議,意義極其重大。
教宗徹底轉向,要公開支持黛比了。
黑爾走出議事廳。
門外走廊里的光照比室內更亮一些,他停了一步,適應光線的變化。
教宗不愧是教宗,一招連消帶打,把他先捧黛比的功勞搶走了大半..
真是個老狐狸。黑爾心道。
幾位穿深紅色禮袍的樞機主教從身後走近來,幾乎是同一時間,走到黑爾面前。
其中一位年長者先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黑爾樞機,教宗認可了您的判斷。」
另一位也跟上黑爾的步伐:「你的意見是對的,天主的意志正在聖—黛比身上顯現。」
這一下,就連樞機們稱呼黛比都帶個聖字了。
黑爾波瀾不驚:「我認為,封聖案不能再等了,黛比殿下的聖跡已經足夠多。椋鳥神跡、普林斯頓槍擊案、空十字架事件、超級碗神跡。天主的態度越來越堅決!我會正式向教宗提交封聖加速申請。」
眾樞機們連連點頭。
所有人都知道,黑爾要得勢了。
瓦倫丁離開議事廳的時候,恰好看到了這一幕,頓時臉色難看,哼了一聲,只能強行保持冷靜匆匆離開。
他回到自己的書房,重重關上門,鎖舌撞進門框時發出了一聲清晰的響聲。
顯然,瓦倫丁的心情不像他表面上那麼冷靜。
他站在門邊,沒有走向書桌,也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房間正前方那扇朝南的窗戶上。
窗外,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在午後的光線下呈現一種淡灰色的輪廓,邊緣被光照得發白。
助手站在靠牆的位置,輕聲道:「樞機大人————黑爾現在勢不可擋。」
瓦倫丁緊拳頭:「我知道。」
助手遲疑了一下:「我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瓦倫丁沉默了很久,才恨恨地道:「我們能做什麼?他有一個能喊停75000人的聖女。我們有什麼?現在就連教宗都支持他了!」
助手沒有回答。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瓦倫丁揮了揮手,煩躁地道:「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
「好的,樞機大人。」助手轉身走了出去,輕輕關上門。
房間裡只剩下瓦倫丁一個人。
市議長辦公室中。
佩恩在電視機前看完了布萊恩和曼特森的採訪視頻。
「FXXK!這個叛徒!」他的臉色通紅,手裡用力攥著遙控器,指節發白。
當曼特森說出「承受佩恩壓力」的那句話時。
「FXXK!」佩恩再也忍不了了。
遙控器從他手裡飛了出去,直直砸在正前方的電視屏幕上!
砰!
屏幕碎了,閃爍了一下,就變成黑屏。
「這個混蛋!」佩恩咬牙切齒,額頭血管迸發。
「高效審批法是我在幫他!全紐約都知道!他在邁阿密度假的時候打電話讓我把法案過掉!這個該死的混蛋!居然背叛了我!」
「無恥!」
「卑鄙!」
佩恩像一頭暴怒的公牛,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最終才頹然地倒在辦公椅上,沮喪地看著窗外。
窗外是紐約的天際線。
他站在這個窗口看了十幾年的日出和日落。
也許看不了太久了。
不過......佩恩恨恨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曼特森,如果我完蛋了————你以為你扔得掉我?!!」
這時,電話又響了。
佩恩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動。
鈴聲響了六聲,第七聲的時候停了。
佩恩忙著做準備,沒有看手機屏幕,他大約能猜出來都是誰。
可能是《紐約郵報》的記者,可能是他去年幫過競選的那個州議員,可能是那個每個月都給他辦公室送一次禮物的地產開發商。
他們都在瘋狂地給自己打電話。
他們都想知道,自己會怎麼回應曼特森的發布會。
可是佩恩根本沒法回應!
佩恩一直坐著工作。
期間座機又響了十四次,手機震動從未停止,但是他一個都沒接。
他的秘書推門進來兩次,第一次端了一杯咖啡放在桌角,第二次端了一杯新咖啡換掉涼透的那杯,兩次都沒有說話。
佩恩甚至沒看清她的臉。
桌面上攤著一份新列印出來的新聞報導,是曼特森發布會結束後半小時發出的速報,散發著列印墨的味道。
標題上寫著:「曼特森公開否認安保法案,指責佩恩施加壓力」。
下面正文裡有一句被佩恩看了很多遍的話:「市長稱,他是被市議長佩恩的持續施壓所迫,才簽署了這兩部存在安全隱患的法案。」
佩恩盯著看了很久。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
佩恩抬起頭,步槍協會的黑人說客基蘭—紐曼走了進來。
基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商務西裝,領帶打得很端正,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像一個只是路過順便進來打個招呼的人。
他走到辦公桌前,站在佩恩面前,目光落在佩恩臉上,表情平靜。
「市議長先生。」基蘭語氣不帶絲毫感情:「老闆們讓我過來看看你。」
「得了吧!他們讓你給我下最後通牒吧?」佩恩毫不猶豫地拆穿基蘭真正的目的,冷冷地道:「聽著!我在處理!現在離我遠點,時間很寶貴。」
基蘭一點也不生氣,整理了一下西裝扣子:「OK,讓我們直截了當吧,老闆們說,如果安保法案過不了,你對他們就毫無價值!」
該死的資本家!佩恩心中狂罵。
現在是什麼時候,還在想著你們那個破法案!
他想反駁,但是基蘭沒有給他機會,繼續往下說:「他們給你兩周時間,搞定曼特森,讓他簽下那個該死的字!你依然在市議會擁有強大的影響力,你說服了議會,說服了市長,你拿到了47票,那是你權力的巔峰!曼特森妄圖用十五分鐘的發布會把你的臉放在腳下踩,作為市議長,你不能接受這種羞辱!!」
佩恩面色平靜。
他明白,基蘭在故意挑撥他和布萊恩的關係。
雖然兩人關係現在已經很爛了。
基蘭說了一大堆,最後總結道:
」
..現在,整個紐約都在說你是一個施壓市長簽署壞法案」的議長。你必須儘快解決這些麻煩!」
佩恩惱火地道:「————是曼特森背刺我!該死的混蛋!他根本不配當市長!」
「那是你的問題。」基蘭冷冰冰地道。
佩恩的呼吸變重了。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緊,指節泛白。
基蘭看了他幾秒,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佩恩。如果你還有什麼辦法,我建議你儘快用。老闆們的耐心不是無限的。他們給了你兩周,你千萬別搞砸了。」
基蘭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佩恩坐在辦公桌後面,很久沒有動。
咖啡已經涼透了。
道格站在布萊恩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電視開著,音量調得很低,屏幕上正在播放佩恩辦公室外的街景,一群記者堵在市政廳側門外,沒有人出來。
幾名市議員在門口接受採訪,激烈地表達自己的意見。
那些曾被西奧多承諾支持布萊恩無限法權的議員,現在看到了機會,都跳出來了。
道格冷靜地道:「佩恩還沒有回應。」
布萊恩冷笑:「他不會回應的,他還沒想好說什麼。」
「那我們要不要————」
「不要。」布萊恩打斷他,自信地道:「現在不要動,誰等待誰是主動方。我們就等著,等他來找我!」
道格擔心地道:「如果他不來呢?他也許奢望拖過去。」
布萊恩看向道格:「佩恩會來的,那個老傢伙把市議長的位置看得比名還重!他在市議會待了十幾年,真到了危機關頭,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投降。佩恩是個聰明人.
」
布萊恩停頓了一下:「聰明人會在自己還能開條件的時候開條件,等他被逼到牆根再開條件,那就不是開條件,是求饒了。」
「OK。」道格沒再追問下去。
布萊恩拿起手機,翻到基里安的號碼。
最後一條信息是基里安發的,他發現了機會,正在瘋狂進攻。
所以佩恩比外界看到的還慘,可謂內憂外患,全是麻煩。
短短几分鐘後,布萊恩的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號碼,就看向道格,目光里儘是自得。
號碼是佩恩!
道格激動地道:「我們可以對他開條件了!」
「不。」布萊恩冷笑:「我不會接的,我要讓他自己來我的辦公室。」
電話持之以恆地響了十幾遍。
然後斷了。
然後又響,反覆六次之後才不再打。
布萊恩嘴角微揚。
大半個小時後,佩恩就走進了布萊恩的辦公室,滿面笑容,充滿陽光:「嘿!安德森議員,剛才我給你打電話,你可能在忙,沒看到?」
他甚至主動給布萊恩遞了個梯子。
「不。」布萊恩淡定地道:「我看到了,只是故意沒接。」
FXXK!佩恩的臉色當場就變了,忍了又忍才沒發飆。
布萊恩這個混蛋,在故意激怒我!
冷靜!
一定要冷靜!
佩恩深吸了口氣:「好了,布萊恩。我來跟你談談條件。」
布萊恩放鬆地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肚子上:「佩恩,你要完蛋了,你現在還有什麼條件可談?」
佩恩咬牙道:「我可以幫你通過無限法權和哈特島法案。」
這對他來說是巨大讓步。
「等你下台了,下一任議長是基里安,他一定不會阻攔我。」布萊恩毫不猶豫地扔出了基里安當炮灰。
該死的基里安!佩恩心中大罵:「不,未必。現在基里安是議員,他會聽你的,等他是議長的時候,就未必了。
佩恩語氣誠懇。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襯衫領口扣得很緊,領帶打得端正,但是臉色跟那身衣服不太搭,肉眼可見地疲憊。
佩恩的喉結動了一下,他咬了一下牙:「我還可以讓市議會配合你的NYPD預算撥款,只要你讓基里安停止公開攻擊我。」
布萊恩不置可否地道:「就這些?你的要求呢?」
佩恩的嘴唇抿了一下:「我希望NYPD把這個案子拿走。」
果然是個聰明人,跟我想到一塊去了,只要把案子拿到手,就擁有了尚方寶劍,說砍誰就砍誰。
布萊恩晃了晃頭:「OK,我可以考慮考慮。」
考慮個屁!佩恩心中非常焦慮。
現在這個時間,他每熬一天都生不如死。
但是他知道,布萊恩就是在故意折磨自己,好拿到更好的條件。
他確實沒什麼好辦法,現在唯一的生機就在布萊恩和NYPD身上。
伊莎貝拉那個碧池非常聽布萊恩的,也不知道這個老混蛋承諾了她什麼!
布萊恩這個年齡還有沒有能力?
佩恩無法等待一秒鐘:「不!如果你還想交易,我現在就需要價格!」
布萊恩笑了,佩恩已經任人宰割了。
「我要你公開承認,新安保法案是你的失誤,是你對安全形勢的錯誤判斷導致的,紐約需要無限法權。」
佩恩的臉色頓時變了。
他的手指在身側攥緊又鬆開,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次:「那等於認罪!」
「你能不認嗎?」布萊恩淡笑:「你是體面地承認,還是被FBI查到之後被迫承認。前者你還能保住退休金,運氣好還能保住議長位置,後者你可能要在牢里度過餘生了。現在的情況,你只能死裡求生。」
佩恩僵在了原地,足足幾分鐘都沒有說話。
他站在桌前,低著頭,目光落在桌面某個不固定的點上,完全沒了焦點。
布萊恩拍了拍佩恩的肩膀,勸慰道:「沒辦法,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對吧?這是天主對你的考驗。」
考驗個屁!佩恩呼吸粗重:「————好。我發聲明。」
他已經被逼上絕路了。
布萊恩嘴角微揚,這麼一來,他就完成了與曼特森的交易,佩恩把麻煩扛下來了!
接下來,佩恩和曼特森都會幫自己把超級碗慘案的調查權攬到NYPD手裡。
到了那時,自己手裡就攥著兩人的命根子,肯定能逼出更多利益!
到時候,把黑鍋扔給誰,就要看誰的誠意更高了。
我是跟曼特森合作了,但是也不妨礙我跟佩恩合作啊。
為了利益,政客的底線可以非常靈活。
當天下午,佩恩的社交帳號發了一條聲明。
沒有發布會,沒有記者會,只有一段文字,黑色背景,白色字體,語氣極其克制。
「我對在新安保法案、高效審批法中的判斷疏忽深表歉意。該法案存在重大安全隱患,未能充分考慮實際執法需求。紐約市安全問題非常嚴重,我將推動市議會儘快通過《紐約市預防性逮捕法案》,以確保NYPD擁有足夠權限防範類似悲劇再次發生..
」
評論區在十分鐘內湧進了上千條回復。
有人發了鼓掌的表情。
有人發了一長串問號:「佩恩,你在政治自殺嗎?」
有個評論被頂到最上面:「佩恩完了。」
佩恩決定行動之後,動作就極快。
緊接著,他就利用議長設置議題的權力,第二天上午就把哈特島法案和無限法權提了上去。
市政廳議會大廳里坐了大約一半人,比平時少,但重要的人都在,也夠表決人數。
基里安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一直盯著計票板。
首先是比較容易通過的《哈特島法案》,投票開始時,贊成票從個位數跳起,跳到二十的時候速度慢了一點,但繼續在走。
最終定格在二十七票贊成,十六票反對。
《哈特島法案》終於通過了!
基里安猛地一揮拳,意氣風發!
接下來,就是最困難的無限法權,《預防性逮捕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