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總會喊別的女人來睡的
九月初。
合歡影視五樓會議室。
韓三坪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擱，人還沒坐下就開了口。
「成了。」
於東抬起頭。黎驊放下筆。魏易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原子筆。
「三爺，什麼成了？」
「「優秀國產影片展映月」。」韓三坪坐下，端起魏易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上級批了。」
於東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站起來：「真的？！」
「我老韓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韓三坪把公文包打開，抽出兩份紅頭文件，一份遞給於束，一份推到魏易面前。
魏易低頭翻了翻。
說白了就是國產電影保護月。
只不過換了個更好聽的名字。
文件核心就一條：今年國慶檔，進口片排片受限。
原定國慶上映的《邁阿密風雲》，被以「進口片額度不足」為由推遲到十一月。
檔期里只留兩三部在歐美撲了街的好萊塢片子湊數，排片還給壓到了最低。
「三爺，這事辦得漂亮。」
於東把文件看了兩遍，抬頭時眼睛都在發光，「《邁阿密風雲》一撤，國慶檔的盤子就全留給國產片了。咱們《唐探》能多拿多少排片？」
「保守估計，百分之三十以上。」韓三坪豎起三根手指。
黎驊在旁邊飛快按著計算器：「百分之三十的排片，國慶七天假期，按平均票價三十塊算————首周票房是不是有機會破億？」
「破億是及格線。」韓三坪靠在椅背上，目光轉向魏易，「小魏，你怎麼不說話？」
魏易把文件合上，端起茶杯喝了口。
「三爺，盤子是大了，但搶盤子的人也多了。《寶貝計劃》《夜宴》，還有那幾部港片。華宜雖然放風聲說要推遲兩三天，但國慶檔就這麼七天，推遲三天就等於丟掉一半票房。他們真捨得？」
「而且之前可沒有「優秀國產影片展映月」，現在他們發現沒有好萊塢勁敵了，他們真的會推遲？」
韓三坪笑了笑：「捨不得也得捨得。華宜內部現在兩部片子自己打自己，程龍和小鋼炮誰也不肯讓誰。王忠軍放那個風聲是試探，看市場反應。要是咱們勢頭太猛，他真可能挪。」
「那就讓他挪。」
魏易把原子筆往桌上一拍。
「咱們不挪。國慶第一天就上。正面打。」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於東先笑了：「魏導這脾氣，我喜歡。」
韓三坪也笑了，但笑完之後補了一句：「正面打可以，但得打得好。小魏，你上次《一鏡到底》那套博客營銷確實厲害，但那回是你自己玩自己的。這回是群狼環伺，你得加碼。」
「加碼是肯定要加的。」
魏易靠在椅背上，閉眼思考了片刻。
系統面板在視網膜上展開。
《虛空畫符》LV3，模擬傳播路徑。
這技能現在的上限已經擴展到能大致分析信息擴散方式了。
雖然還模擬不了人生，但預測一波宣傳方案的傳播效果，已經綽綽有餘。
幾秒後他睜開眼，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招，唐仁街頭探案」視頻系列。」
韓三坪掏出本子開始記。
「讓保強用唐仁的人設，在曼谷唐人街拿DV瞎拍。不用專業機器，越晃越好，越糙越像真的。內容是他在唐人街破案」。其實就是找貓、追小偷、跟本地攤販吵架，各種雞毛蒜皮，搞笑的小事。每條視頻結尾留一個懸念：真兇到底是誰？電影院裡揭曉。」」
於東皺眉：「拍短片放到網上？這玩意兒能管用？」
「於總，你現在回家問你家孩子，他們看電視的時間多還是上網的時間多。」
於東愣了一下。
韓三坪替魏易回答了：「我外甥剛好十八歲，剛高考完。我聽他媽說，高考完以後每天上網十幾個小時，電視一個暑假都沒開過。」
於東不說話了。
魏易繼續：「視頻投到土豆網和56網。標題要聳動點。什麼曼谷唐人街實拍！國內遊客被追三條街」、「這人在泰國街頭破案，本地攤販都認識他」。」
「年輕人看到這種標題，基本上都會主動轉發到QQ群里。一條視頻被轉十個群，十個群就是幾千人。幾十條視頻下來，覆蓋幾百萬人不成問題。這叫病毒式傳播。」
黎驊飛快在本子上記著要點，嘴裡嘟囔：「這話我得記下來。」
「第二招，秦風推理時間」音頻。」
魏易豎起第二根手指。
「讓梁佳輝用秦風的聲音錄幾條推理短音頻。每條一分鐘，聲音要低沉，語速要慢，像深夜廣播電台。內容不直接提電影，講民國真實懸案、唐人街老傳說、甚至鬼故事。每條結尾來一句：「我是秦風，我只看證據。」」
韓三坪筆停了：「音頻這玩意兒怎麼傳播？」
「兩條路。第一，把MP3放到各大論壇供人免費下載。第二，刻成CD送到全國各省市廣播電台的午夜時段。很多電台午夜節自缺內容，只要東西夠好，免費給他們播。而且午夜聽廣播的人，對推理懸疑天然沒有抵抗力。實在不行還可以加錢。」
於東一拍大腿：「這招我懂！我年輕時候天天聽午夜電台，那主持人聲音要是一好聽，講鬼故事能把人嚇得不敢上廁所！」
「第三招。」魏易豎起第三根手指，「唐人街九宮格」互動懸案。」
他從抽屜里掏出九張照片，全是在曼谷堪景時順手拍的。
舊金鋪的斑駁招牌。巷口蹲著的花貓。水窪里模糊的倒影。破舊樓梯上的一隻女式涼鞋。
他把照片攤在桌上。
「把這九張照片發到天涯和新浪博客，標題叫《深夜慎入！我在曼谷唐人街拍到的九張照片，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每張圖里埋一個跟電影劇情相關的細節，讓網友自己找。
找全九處細節的，抽五十張電影首映票。」
黎驊探頭仔細看了看那些照片：「這跟電影劇情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魏易理直氣壯，「但它們都是從唐探的取景地里拍的。網友一旦開始找，就會反覆看這九張照片，記住這些場景。等他們走進電影院，看到銀幕上出現同一條巷子、同一家金鋪、同一隻貓，那種我認識這地方」的感覺，會讓他們對本片的好感度直線上升。」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另外，再設一個懸賞。能根據九張照片推理出電影核心詭計的，獎金十萬。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於東：「十萬？！」
「宣發經費這次不是足足的嗎？十萬換全網幾千萬人主動研究你的電影劇情。這買賣，一本萬利。」
會議室安靜了好一會兒。
韓三坪摘下眼鏡，用袖口慢慢擦著鏡片。
然後他笑了。
「於總，你說咱們兩家宣發部門加起來幾十號人，怎麼就想不出這些東西？」
於束苦笑：「三爺，我早說了。這人不是來拍電影的，他是來教我們怎麼做生意的。
第一回兩萬塊宣傳費撬了三億票房————」
他轉向魏易：「這三招要花多少錢？」
「視頻是保強拿DV自己拍的，成本幾盤DV帶，幾百塊。音頻讓輝哥錄，成本零。照片已經拍好了，列印費五塊。」魏易掰著手指頭，「加上給天涯版主的辛苦費和首映票成本，再加工人懸賞，總額不會超過二十萬。」
於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還好這次我是跟你一派的。」
韓三坪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拍了拍魏易的肩膀。
「華宜投了三千萬推《夜宴》，程龍那邊兩千萬推《寶貝計劃》。我們投三千五百萬。線上線下一起砸。小魏，這回我不光要票房，還要讓全行業看看，國產商業片的宣發應該怎麼做。」
他頓了頓，眼裡全是老江湖的狠勁。
「推也要推一個新的票房紀錄出來。」
散會後不到兩小時。
黎驛就把三套方案全部拆成了具體執行表。
視頻組：保強在曼谷拍的廢棄素材足有十幾個小時，夠剪三十條短視頻。剪輯師當天晚上就開始粗剪。
音頻組：梁佳輝那邊已經收到腳本。他回了條簡訊，只有四個字：「明天錄音。」
九宮格組：照片已經在天涯影視版發了帖。
版主是黎驊的老熟人，直接給了置頂加精。
標題按魏易的意思一個字沒改。
一周之內。
「唐仁街頭探案」系列在土豆網累計播放量破了五十萬。
被轉載到無數個QQ群里，有人把保強追小偷摔進水溝那段做成了GIF表情包，開始在各大論壇瘋傳。
「秦風推理時間」在燕京音樂台午夜檔首播那晚，導播間的電話被打爆了。
全是問「這節目什麼時候正式開播」、「秦風到底是誰」、「那個聲音太有磁性了」
的。
電台台長親自打電話到合歡影視，問能不能把秦風推理時間做成固定節目。
黎驊說這是電影宣傳，電影上映後就沒啦。
台長沉默片刻：「那你們什麼時候拍續集？」
天涯上的「唐人街九宮格」最離譜。
帖子發出去第三天，點擊量破百萬。
底下跟帖已經從「找細節」演變成了「推理大賽」。
有人把九張照片列印出來貼在牆上，用紅筆標註疑點。
有人寫了三千字推理長文，分析「女式涼鞋」和「金鋪招牌」之間的隱藏聯繫。
有人開了個QQ群專門討論九宮格，兩天內加了上千人。
直到有人發帖抱怨：「我男朋友現在每天刷九宮格刷到半夜兩點，覺都不睡了。魏易我要求不高，你來當我男朋友賠給我就好了！」
這條帖子被頂上熱評第一。
好多女網友都複製轉發了。
就連一些可能是蜀都的男網友也一樣。
魏易用「合歡影視官方帳號」在底下回覆：「電影上映他就回來了。我不行，我有女朋友了。」
回復秒炸。
當天晚上，這條互動被截圖轉發到幾十個論壇。
一堆人猜測他的女朋友是誰。
穆葶葶、范彬彬、高媛媛、楊蜜等四人自然都在猜測之上。
袁姍姍、張漩、張小菲也沒被放過。
剩下的霍詩燕、陳梓涵、李彬彬等也有人猜。
甚至就是四旦雙冰的其餘成員，也有人猜說是他女朋友。
華宜大樓。
王忠磊把數據表拍在桌上，臉色很不好看。
「哥，九宮格那個帖子下面，已經有幾萬人開始自發替唐探當免費水軍了。他們寫推理文章，轉發視頻，自費列印九宮格照片去大學城發傳單。」
「還有魏易搞的那個評論，現在熱點比誰都高。」
王忠軍正在看《夜宴》的排片表，沒抬頭：「讓你手下的人也學學這套。」
「學不了。」
王忠磊坐下來，語氣裡帶著罕見的懊惱，「我們宣發部開了三天會，想仿一套類似的方案。結論是，仿不了。視頻那種糙勁兒，保強那個人設，梁佳輝那個聲線，全都剛好卡在點上。換別人來演，要麼太刻意，要麼太精緻，沒那個味兒。」
王忠軍摘下眼鏡。
王忠磊繼續說：「而且最邪門的是九宮格。我們讓美術組拍了十幾組類似的照片，怎麼看都不對。後來才發現，魏易那九張根本就不是隨便拍的。」
他抽出一張放大列印的九宮格照片，指著上面一處陰影：「你看這個。這家金鋪招牌的霓虹燈光，剛好在牆上投下一個人影。我們試了三天，換了三個燈光師都復刻不出來同樣的質感。他那照片放網上像素糊成那樣，都還是有種說不出的魔力。」
王忠軍看了很久，把照片還給他。
「那就別仿了。把《夜宴》的宣傳重點從網際網路撤回電視台和紙媒。他玩他的新花樣，我們打我們的老陣地。」
王忠磊咬了咬牙：「那《寶貝計劃》那邊————」
「讓他們頂住頭三天。三天之後《夜宴》接上。」
王忠軍說完站起來，走到窗前。
樓下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
「還有，最近多給范彬彬安排點通告。她明年合約到期，走之前把最後一點價值榨出來。對了，李彬彬那邊也遞個話，她不是有想法嗎？讓她多去合歡影視走動走動。」
幾天後的晚上。
合歡影視五樓。
魏易正對著電腦看九宮格帖子的最新數據，門被推開了。
楊蜜端著一杯熱咖啡進來，放在他桌上。
她今晚在公司加班錄了一整天《步步驚心》的台詞小樣，嗓子有點啞。
「你怎麼還沒走？」魏易頭也沒抬。
「看到你辦公室燈亮著就上來看看。」
楊蜜拉了把椅子在對面坐下，忽然笑了一聲，帶著壓不住的自豪。
「你那個九宮格，我下午用小號上去試了一下。十分鐘就把答案全找出來了，難度不夠。」
魏易抬頭看她：「你當然知道答案。答案是我昨晚在床上告訴你的。」
楊蜜的臉騰地紅了。
昨晚她帶了小郭襄的戲服去酒店，給魏易發了條簡訊。
魏易本來不想出門，看到「小郭襄」三個字，穿了衣服就往外走。
事後她趴在他胸口，撒嬌問唐探的劇情謎底。
魏易被纏得沒辦法，把九宮格的核心詭計跟她說了。
「我又沒泄露出去。」楊蜜理直氣壯，「我還註冊了好幾個小號，跑去各大高校論壇發誤導帖。標題全不一樣—中傳版本的唐人街九宮格解密」、北外版的曼谷懸案」、川大版的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每個帖子裡的線索位置都不一樣，沒人發現是同一撥人幹的。」
「這麼賣力？」
「廢話。這是你的戲，這是咱們公司的項目。我不賣力誰賣力？再說了————」楊蜜頓了頓，聲音忽然小了，「我只是個打工仔都這麼拼命了，老闆你要怎麼獎勵我？」
她說完低下頭，耳根微微泛紅。
魏易放下滑鼠，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她看了片刻。
然後他壓低聲音：「你過來。我告訴你一個特別的獎勵。」
楊蜜起身湊過去，嘟著嘴：「別又是親一下摸一下。那樣更爽的是你，獎勵的也是你才對————」
魏易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楊蜜猛地直起身子，尖叫道：「你休想——！」
「休想什麼啊？」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穆葶葶的聲音。
楊蜜瞬間退後幾步，拉開距離。
門開了。
穆葶葶拎著一袋水果走進來。
她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在楊蜜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蜜蜜也在啊。」
「婷婷姐。」
楊蜜揚起笑臉，語氣自然得像在匯報工作，「黎師哥讓我把台詞小樣送到剪輯室，我看這邊燈亮著就順便上來打個招呼。那我先走了。」
她走到門口，穆葶葶側身讓了讓。
兩人擦肩而過時，穆葶葶忽然輕聲開口。
「蜜蜜。」
楊蜜腳步一頓。
「你嗓子有點啞。別喝咖啡了，回去燉點梨湯喝。」
楊蜜愣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謝謝婷婷姐。」
她轉身快步走向走廊，背對著那扇門後，趕緊小跑著離開。
穆葶葶把水果放在桌上，在魏易對面坐下。
「下周跟我去看房子。」魏易不等她發問，他先開了口，「田老師的四合院終究不是咱們的，我們也總不能一直住學校宿舍。」
穆葶葶愣了一下：「看房子？」
「嗯。在燕京買套房。以後你拍完戲回來，有個自己的地方。」
魏易沒說後半句。
奧運會快來了。
他可是知道，奧運會之後首都房價就要起飛。
現在不買，以後同樣的錢連一半面積都買不到。
穆葶葶盯著他看了片刻，沒問「為什麼突然想買房」，也沒說「我不好意思要」。
她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好。主臥的床我來挑。」
「挑什麼樣的？」
她站起來，把水果拎到茶水間，背對著魏易，語氣平淡得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挑最大的。」
「為什麼？」
「反正你總會叫別人來睡的。太小了不夠用。」
茶水間裡安靜了片刻。
穆葶葶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我說的對不對？」
魏易決定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