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酸酸甜甜就是她
簽約完成後沒一天,李少麟就給魏易打來了電話。
電話里他的聲音比簽約那天又多了幾分底氣,說華哥,其實就是劉德樺。
劉德樺聽說魏總收購了中天,特意想組個飯局表示感謝。
魏易聽完笑了,說感謝談不上,正好他也有事想跟華哥聊聊。
李少麟馬上說那我來安排。魏易想了想,補了一句:「把你公司那個張含芸也帶上。」
李少麟在電話那頭頓了一瞬,隨即連聲說好。
掛了電話,魏易靠在老闆椅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張含芸這個名字,上輩子他很熟的。
○四年《女生超級棒》季軍出道,一首《想唱就唱》火遍全國,隔年《酸酸甜甜就是我》直接封神。
然後黑潮來了。各種真假難辨的負面新聞鋪天蓋地,她簽約的唱片公司公關能力約等於零,一個甜妹就這樣被按進泥里,翻了好幾年都沒翻過來。
上輩子他有個朋友在張含芸落魄時跟她跑過商演。
據說一場幾千塊,還得看主辦方臉色。那朋友喝多了跟他感慨:這姑娘就是命不好,攤上個不中用的公司。
現在這個「不中用的公司」是他的了。那個「命不好」的姑娘,也在他手底下了。
同一天下午。
中天唱片樓下那家川菜館裡,張含芸已經坐了快半個小時。
她面前的茶杯續了兩回水,菜單翻了好幾遍,還是沒點菜。
不是不餓,是不敢先點——李少麟還沒來。
現在的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走到哪裡都有人前呼後擁的「酸酸甜甜」了。
人是會變的,被全網黑了兩三年,接不到通告,只能跑那種一場幾千塊的商演,還得把大頭交給公司。
她想不變都難。
玻璃門被推開,李少麟匆匆走進來,額頭上帶著細汗。
張含芸趕緊站起來,幫他拉開椅子,臉上堆起笑容:「少麟哥,您來了。」
態度殷勤得像個剛入行的新人,完全不像曾經紅透半邊天的當紅歌手。
李少麟一屁股坐下,先灌了半杯水,然後抬頭看著她。
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張含芸很久沒見過的興奮。
上一次見到這種眼神,還是五年公司給她籌備首專的時候。
「含芸,我跟你說。」他壓低聲音,但壓不住那股子亢奮,「這次你搞不好又要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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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含芸手裡還攥著菜單,聞言愣住了。
「我把公司賣了,你知道的吧。賣給合歡影視的魏總,魏易。」李少麟說,「魏總點名要見你。他說他收購中天,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你。」
張含芸的大眼睛瞪得溜圓。
她仔細回想自己過去的人生,確認從未見過魏易。
只在電視和報紙上見過。
高考理科滿分、北電導演系天才、兩部電影全破國產票房紀錄、VOGUE封面攝影師。
圈裡人背後叫他「北電太子爺」,當面叫他「魏導」。
這一年多來,他的名字鋪天蓋地。她想不知道都難。
「我不認識魏總啊。」她老老實實地說。
「那魏總為什麼點名要你?」
李少麟也愣了一下,隨即用力一揮手,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反正這是天大的好事。你知道楊蜜吧?演小郭襄那個,人家現在紅得發紫。還有穆葶葶,《宮鎖心玉》的晴川,也是魏總一手捧起來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魏總捧誰,誰就紅!」
張含芸抿了抿嘴,沒說話。
但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在這個圈子裡,找到一個靠山比什麼都重要。
她當年要是有一個能撐腰的靠山,也不會被全網黑到毫無還手之力。
那會兒她正紅著,不懂事,什麼飯局都不肯去,誰的面子都不給。
後來被按進泥里了,懂事了,開始嘗試出席一些飯局。可那時候她早沒了商業價值,去了也是白去。
惡性循環。
她糯糯地問:「那————少麟哥,魏總為什麼點名要我啊?」
李少麟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目光從她的臉掃到胸口,從腰掃到腿。
張含芸今天穿了件緊窄的短T恤,耦合色的百褶裙,淺紅的唇膏。她以為自己已經打扮得挺有女人味了。
李少麟看完,搖了搖頭。
「站起來,轉個圈。」
張含芸乖乖站起來轉了一圈。李少麟托著下巴,像個老裁縫在打量一塊布料,嘴裡念念有詞:「條子不錯。皮膚白,腿也直,胸也夠。這是你最大的本錢。但這身打扮不行,太土了。」
他招手叫過服務員,隨口報了兩個菜名,點了一碗米飯,打發走人後又急促地轉過頭來:「要清純,要艷,要露肉,但又不能太露骨。性感跟清涼是兩碼事。換條裙子,要收腰的,領口低一點但別太低。裙擺到膝蓋以上但別太短。鞋子換細跟的,把你那雙球鞋扔了。指甲油擦了,太挑逗。唇膏換亮紅色,你現在這個太嫩,皮膚白配亮紅,反差感一出來,男人看了就走不動道。」
張含芸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知道李少麟在這方面是專業的。
當年他給劉德樺當經紀人,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經紀人這個行當,說好聽點是「藝人經紀」,說難聽點就是現代版的牙婆。
把藝人當成商品,賣給大佬,賣個好價錢,抽取佣金。天性如此,本職所在。
李少麟能這麼耐心指點她,已經是拿她當自己人了。
「今晚是華哥組的局。」李少麟語重心長,「華哥聽說魏總收購了我的公司還讓我繼續管事,特意要請魏總吃飯表示感謝。魏總答應了,然後點名讓你過去。含芸,這種機會,多少人搶破頭都搶不到。你以前不懂事,錯過了太多。現在不能再錯過了。」
張含芸深深吸了口氣,用力點頭。
「少麟哥,我懂。我會把握住的。」
當天下午,李少麟親自帶著她去買衣服。
不是去什麼奢侈品商場,中天的財務狀況還沒徹底緩過來。
李少麟本身又小氣,更不可能出錢幫忙買。
而是去了一家他相熟的造型師工作室。
幾個女人圍著張含芸折騰了整整三個小時。
衣服換了七八套,鞋子試了五六雙,唇膏顏色比了不下十種。
最後張含芸站在鏡子前,幾乎認不出鏡子裡那個人。
黑色修身連衣裙。剪裁利落,收腰恰到好處,領口開得不算低但剛好露出鎖骨。
裙擺右側開了一條恰如其分的叉,走路時隱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幾縷髮絲垂在鎖骨旁邊。
亮紅色的唇膏襯得她膚色白到幾乎發光。
甜美還在,眉眼間的那種甜是骨子裡的,換什麼衣服都遮不住。
但甜美之外多了一絲以前從未有過的嫵媚,像一顆還沒熟透的果子,青澀里透著一抹紅。
李少麟圍著她轉了兩圈,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
「對了。記住,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一點,但別彎太多。說話聲音小一點,但別太小。太小顯得怯,太大顯得俗。魏總那種人,什麼美女沒見過?你不能太主動,太主動掉價。也不能太被動,太被動了人家記不住你。這個度,你自己把握。」
張含芸點頭,把每一條都記在心裡。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傍晚時分,李少麟開車帶她往朝陽區駛去。
車子拐進一個叫東山墅的別墅小區時,張含芸明顯緊張起來。
這邊的路修得又寬又安靜,兩邊的樹整整齊齊,偶爾能看見一棟獨棟別墅的門廊下亮著暖黃的燈,車庫裡停著叫不出名字的豪車。
「這是燕京市區里最好最貴的別墅小區。」李少麟小心翼翼地開著車,像是怕蹭到路邊任何一輛車,,「魏總在這裡買了房子。今晚他在這裡請客,請了華哥和唱片界的一些大人物。至於為什麼一個拍電影的要請唱片界的人吃飯,我也不清楚。就像他為什麼收購我的公司,我也不清楚一樣。我唯一清楚的是,這是我們的機會。錯過了,就真沒了。」
張含芸抿了抿嘴唇,口紅差點蹭歪了。她小聲問:「少麟哥,那我待會兒要怎麼做?」
「隨機應變。」李少麟停好車,指了指不遠處燈火輝煌的那棟別墅,「就是那棟。這個小區最大的一套。華哥的車也在那邊。我只能送你到這兒了。待會兒我是以下屬的身份進去,你是以藝人的身份進去。咱倆的待遇不一樣。記住我剛才跟你說的話,記住你今天這身打扮值三個小時。剩下的,看你自己的本事。」
張含芸用力點了點頭。
車門打開的一瞬間,冷風灌進來,她打了個激靈。
然後她看見那棟別墅的全貌。
獨棟,三層,燈火通明。
門口停著好幾輛車,有奔馳,有保姆車,還有一輛她在雜誌上見過但叫不出名字的黑色轎車。
前花園做了硬化路面,正門口站著兩個保鏢打扮的男人。
她是真的緊張了。
以前剛開始去商演也緊張,怕唱不好被觀眾噓。
現在這種緊張是怕自己不夠好,怕機會從手指縫裡溜走。
她已經溜走過太多機會了。
張含芸跟著李少麟下了車,往別墅正門走去。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響,每一聲都像踩在自己心跳上。
前花園不大,大部分做了硬化路面,停了好幾輛車。
李少麟指著其中一輛香檳色的奔馳低聲說:「華哥在燕京的座駕。他應該在裡頭了。」
正門口站著兩個保鏢打扮的男人。
李少麟上前交涉,報了名字。
其中一個保鏢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後讓開身子。
推門進去的瞬間,暖氣和隱約的音樂聲一起湧出來。
客廳里有人在笑,聲音洪亮,一聽就是港普,那是劉德樺標誌性的笑聲。
張含芸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剛走進玄關,就有人迎上來了。
不是魏易本人,而是合歡影視CE0黎驊,他今晚特意被魏易喊過來幫忙招呼客人。
黎驊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裝,難得沒穿他那件常年不換的夾克,看起來倒也有幾分CEO的派頭。
「李總。」黎驊對李少麟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落在張含芸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笑,「含芸吧?魏總在樓上和華哥聊天,你先在這邊坐會兒。別緊張,今天不是什么正式場合,就是朋友聚聚。」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魏總特意交代的,讓你別拘束。想吃什么喝什麼跟工作人員說就行。」
張含芸連忙點頭,心裡卻更緊張了。
魏總特意交代,這四個字的份量,她掂得出來。
黎驊把兩人引到一樓的偏廳。偏廳不大,布置得像個私人會客室,沙發是真皮的,茶几上擺著茶具和果盤。
李少麟被另一個工作人員領往茶水間方向,臨走前回頭看了張含芸一眼,用眼神說了句「看你自己了」。
張含芸一個人坐在偏廳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她不敢靠沙發背,怕把裙子弄皺。果盤裡有車厘子,她一顆都沒敢動,怕吃了沾到嘴唇把唇膏弄花。
牆上掛著一幅書法,她不認得落款。
但一看就覺得很貴。
角落裡放著一台黑膠唱片機,旁邊的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張黑膠,全是古典樂。
她正盯著那台唱片機發呆,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她下意識站起來,轉過身。
黎驊又回來了。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在張含芸對面坐下,臉上掛著隨和的笑容,但說出來的話一點都不隨和:「含芸,趁魏總和華哥還在上面聊,我先把正事跟你說了。」
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張含芸面前。
「你在中天的舊合同,我看過了。十年,條件很差。可以說,跟賣身契沒什麼區別。
公司抽成高得離譜。我聽李少麟說,你這兩年跑商演,一場才幾千塊,大頭還都交給公司了。」
張含芸低下了頭,沒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因為黎驊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合歡收購中天之後,原有的藝人合約全部重新審核。」黎驊翻開文件第一頁,「這是合歡音樂的新合同。也是十年。你可以把它當成一份新的賣身契,不過條件比原來好得多。」
他簡要地列出了核心條款:簽字費一百萬。五年內公司為你出三張專輯。合歡影視的影視資源對你開放,會安排你出演電影電視劇,前期以配角為主。分成比例提高到五五。
商業代言和商演收入同樣按五五分帳。公司不再從通告費里額外抽成。
張含芸聽著聽著,嘴巴微微張開。
一百萬。她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麼多錢了。
不對,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
當年最紅的時候,錢都被公司抽走了,她到手也沒多少。
後來不紅了,幾千塊一場的商演,扣掉公司抽成和交通住宿,剩不了幾個子兒。
她低頭看那份合同,密密麻麻的條款。
其實她看不太懂,當年簽第一份合同時也看不懂。
但她知道這份合同的分量。
一百萬簽字費,五五分帳,三張專輯,影視資源開放。這不是一份「賣身契」。這是一份誠意。
「黎總。」她抬起頭,聲音有點抖,「我————」
「不用急著回答。」黎驊擺擺手,「你可以把合同帶回去,找個律師慢慢看。三天之內給我答覆就行。魏總說了,簽不簽隨你。不簽的話,舊合同照舊履行,合歡不會為難你。」
張含芸愣了好幾秒。不去掉舊合同的話,那她還是要被舊合同吸血。但又不會為難她。她忽然有點想哭。
「我簽。」
她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在黎驊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從包里掏出簽字筆,找到簽名
欄,刷刷兩下籤上自己名字。
動作堅決,完全沒有猶豫。
黎驊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不用找律師看看嗎?」
「不用。」張含芸把簽好的合同推回去,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上似乎沾了一點水光,但語氣篤定得不像她的年紀,「我相信魏總。也相信黎總。而且————」她頓了頓,「我沒什麼好被騙的了。」
黎驊沉默了一息,然後笑了。
他把合同收進文件袋,站起看著她,語氣里難得多了幾分真誠:「放心吧。在合歡,你不會再被騙了。好好表現。今晚好好放鬆。等一下華哥唱歌的時候,你要是能跟著來兩句,氣氛會更好。」
他轉身出去的時候,在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魏總讓我轉告你。他很喜歡《酸酸甜甜就是我》。說那首歌是他高中時候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