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化丹,試探
幾日而已,萍陽重新恢復了生機。
整個招搖山的殘餘妖魔被後續增派的眾多青衣掃清殆盡,怪事頻發的江水湖河從此風平浪靜。
所有怪物像是一夜之間消失無蹤,那些潛藏在暗處的嗜血存在忽地散盡。
宋慎坐在城頭望著吭哧吭哧修城的民夫正在一點點的把殘破的城牆修繕補完,城內損壞的眾多房屋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
「大人,新任城主到任了,他想見您一面,交接一下。」
林辰快步來報。
宋慎點頭,隨後他一步跨出,消失在原地。」
」
這種行動的方式太過於雷霆了,有一種不顧他人死活的美,常固和周振濤費勁的在後面快步跑來。
幾人凝眸望去,但見一道身影在前方不住出現又消失,頃刻間消失在視野之外。
「這一趟之後我該回府城做點小事了,我已經不再適應這種任務了。」
常固感慨,面對這種層級的強者,他跟一個沒練過武的普通人也差不多,以眼下各種衝突的等級,他們根本就插不上手,能夠活下來就是因為這位紫衣強得過分。
城主府。
一片百廢待興的氣象,四處都是修築的木頭味道—
這些木頭都是招搖山上沿著萍水運出來的,幾天而已,人類已經敢於在老山君的地盤裡行獵伐木了。
人類,比野草還堅韌的生物。
新任城主江海生如是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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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一直是那位紫衣便宜行事,而今朝廷命他來此擔任城主,自然要好好交接一下。
這樣想的時候,一陣風聲響起。
眼前出現一個紫衣高大人影,除了腰間一柄墨色的修長直刀仍能散發出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氣息之外,整個人看上去頗為平常與和善。
「可是江大人?」宋慎問道。
江海生躬身一拜:「下官江海生見過宋大人。」
宋慎抬手虛扶,「江大人不必如此,你我本就是平級,宋某也只是暫代城主之位而已。」
江海生肅然起敬,卻是認真道:「這並非是禮制的要求,而是下官心生敬仰的由衷之拜,宋大人拯救萬民於水火,此乃大功德,大道義之舉,完全值得下官一拜。」
宋慎坦誠道:「大家吃的都是民脂民膏,希望江大人能當好這一城之主吧。」
江海生不以為忤,對於宋慎這一番訓誡誠懇無比。
「下官必不敢忘此教誨。」
「那宋某便將這萍陽交給江大人了。」
「好!那就此別過!」
言罷身形消散,抬眸去看時已化作一陣風,蹤跡查然,屋內頓時一陣空寂。
乾淨利落,更不多話。
「真是一位奇男子。」
江海生嘖嘖稱奇,嘆異不已。
忽然間奔出官邸之外,招呼道:「宋大人,萍陽百姓為你準備的萬民傘————」
視野里已經沒有了紫色的身影,但回音卻沒有讓他落空。
「不必了,告訴大家這是我們該做的」
話音傳來,人已遠去。
天蒼蒼而遠。
地茫茫而渺。
風角馬飛乘朔風,疾馳於雪原之上。
離開之時,沒有夾道歡送,沒有鮮花與掌聲,但幾位鎮魔司的高手卻並無任何失落,相反是滿心的輕鬆釋懷。
該說的都已經說盡,一路眾人並不多言。
忽然間駿馬疾馳之中,宋慎陡然勒馬而止。
「大人何故停頓?」
幾大青衣愕然以對。
宋慎淡淡道:「前方有人。」
眾人不明就裡,還在四處觀察,但卻始終看不到人影。
「大人,人在何處?」
下一刻,馬兒開始驚駭嘶鳴起來,一股若有似無的狂流,在原野之上疾速奔涌。
「這是什麼???」
眾人大駭之間全力運功相抗,但這股氣流靠近的瞬間,眾人大感全身猶如臨刃顫抖,氣流刮過肌膚,頓時生出被利刃切割的刺痛感覺。
這根本不是什麼狂風,而是劍刃化作氣流在涌動襲來。
「不必驚慌。」
宋慎張開罡氣,澎湃而菁純的罡氣在空中流轉化為一座金色氣罩,將這股刀風劍雨完全隔絕在外,如同平地建起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
「哦?」
濃霧中傳來一聲驚疑不定的驚嘆。
「不錯的劍氣。
,"
宋慎冷然說話,忽然狂風捲起,抬掌之間灼熱的罡風凝聚攢射,兩相激撞,空中拔地而起一層巨大的漩渦,在角力,在交鋒,最終在一陣怒號的狂風中消散無蹤。
濃霧中,傳來一個聲音。
「本人楚昭————」
話沒說完,一道足以令鬼神退避的刀罡破空斬出,在捲起層層熱浪,方圓數十米內雪花消融,變作激射的水柱,朝著濃霧深處怒貫而去。
「嗯???」
一聲劍鳴,如同冬日驚雷,在曠野上迴蕩不止。
劍氣與刀罡交匯的瞬間,宋慎消失在原地,修長的直刀,帶著些許微妙的弧度,破空斬出。
霎時劍氣刀罡,同時在空中轟炸不止,數十米的範圍內充斥的流動的劍刃刀鋒交織的星星點點,煞是好看。
氣暴的轟鳴戛然而止。
宋慎回到馬上,直刀不知何時已經返回鞘中。
濃霧散去,露出一個修長的人影,這是一名雄偉的男子,手邊一柄長劍,劍鞘雪白,沒有任何裝飾,單人孤劍立在雪中,一襲白衣如雪,不染纖塵。
衣袍上以銀線繡著星斗紋路,從肩頭蔓延至下擺,不是凡間的星辰圖譜,而是鎮魔司獨有的星官陣列。
北斗主殺,南斗司生,二十八宿環列其間,點點星辰都在衣袍上微微發光,栩栩如生。
腰間懸著一枚玉印,通體潔白,印紐是一隻臥著的麒麟,印面上刻著「鎮魔司星斗玉印」七個篆字,筆鋒森然如劍。
這大風雪中,此人頭戴一個竹笠,遮風擋雨。
而此刻,原本完整的竹笠似被銳利之物切下半角,切角鋒利如刀,看起來令此人的卓然風度大打折扣,帶些狼狽的氣色。
「現在可以讓我自我介紹了嗎?」
來人氣勢洶洶,劍意森然,顯然是對宋慎的強勢出手感到十分不滿。
「不用介紹了,星斗玉印,玉印除魔使。」
「既然知道,還敢出手?你這是犯上作亂!」
這名男子面色陰沉,大為光火。
「何必惺惺作態,從你出現開始就趾高氣揚,早就看出我等是鎮魔司的人,你的劍卻在毫不留手的壓迫著我這幾個手下,我斬你竹笠,僅是預做警告。」
「若是————」宋慎咧嘴一笑,「你對我感到不滿,大家可以在這裡殺上一場,我可以讓你找回場子。」
「你真是個瘋子。」
男子苦笑著搖搖頭,「"
「不管怎麼說,本人龍州鎮魔司玉印除魔使楚昭,剛才出劍,本只是想試試你的成色,倒是沒注意幾個青衣,本除魔使向你們致歉。」
「額,那倒也不用道歉。」林辰誠惶誠恐道。
不是你真接受啊。
楚昭無語了,不知道姓宋的這幾個手下是怎麼調教的,見了這麼大一個星斗玉印也不下馬行禮,就在那邊梗著脖子接受自己的道歉。
本地的除魔使太沒有禮貌了。
宋慎策馬向前疾行,道:「楚白衣此番是來做什麼?」
「唔————本來是來收屍的。」楚昭認真的道,似乎頗有些遺憾的意思。
「城裡有很多魔屍。」
宋慎提醒道。」
」
楚昭嘆氣,「我現在知道為什麼紫陽宗那幫人非要跟你過不去了。」
「本除魔使只是不喜歡那種趾高氣揚的交流方式。」
「我不是已經道過歉了嗎,你還要怎樣?」
身為一個星斗玉印,行走各地可與州牧對話,他覺得自己的姿態已經足夠低下卑微了。
林辰趕忙試著道:「宋大人已將整個招搖山的妖帥與妖君徹底斬滅,這一趟楚大人算是白來啦,不過至少還可以為宋大人接風洗塵嘛。」
楚昭斜著眼睛看了林辰一眼,「回去學學怎麼說話,要是你以後不在宋慎手底了還這樣不懂事,說不定要挨打。」
宋慎淡淡道:「怎麼說得鎮魔司跟個社團幫會似的。
「7
楚昭氣不打一處來,幾欲先走,自己不要面子的嗎?
現在就是後悔,不該隨意出手,偏生已經試出此人一身功力至少是氣海大圓滿的層級。
是了,就連老猿和其帳下八大妖帥都被砍死,就連一個玉印星斗也不敢誇口能輕易做到這種事。
山君,一山之君,在妖魔的世界裡便是一方諸侯,統領一方山澤之地。
決計不可輕辱。
「能斬一山君,你回去便可與我平級。」
說到這裡,宋慎卻也是謙虛起來。
「它老了,才會被我殺死,若是全盛時期,我不會是對手。」
楚昭愕然道:「你竟然還有這麼謙虛的時候?」
宋慎搖著頭輕聲道:「這是一個真正可怕的對手,他的強大,超出我的想像,他敗給了歲月和天道,我能殺他,確實是一種運氣。
歲月無情,天道玄遠。
誰敢輕言相抗?
楚昭頓時沉下不滿心思,對於眼前的年輕人有了更多層次的認識。
「可惜,你本不該如此神態輕鬆,因為你的戰鬥並未結束。」
「等待你的,是龍州年輕一代的第一人,紫陽劍風劍秋!」
宋慎頷首道:「正是因此我才感到興奮,只有殺不完的對手和敵人,我才能變強,直到超越一切。」
「你————」
面對這宏偉的言語,楚昭竟然無法生出懷疑的心思,因為這份昂然的自信與戰意令他感知得真真切切。
他卻不知,宋慎說得是實話。
因為如果真的沒有了敵人與對手,宋慎的確就沒法進步了。
且,伴隨著他實力的增強,對於敵人的實力也有了更多的要求。
「是啊,如果沒有對手,你我不妨馬放南山,詩酒風流。」
楚昭感慨道。
林辰也有感而發,「強大的對手,也是我們的老師。」
嚯,宋慎一個小小的紫衣實力如此強大也就罷了,就連幾個手下的精神面貌————也是如此健康。
「不錯,你說得有理。」
楚昭點頭。
駿馬狂馳,一日而已,龍城遙遙在望。
雄偉的龍州鎮魔司總部,屹立在城北的蒼龍山腰,像一頭蹲伏的巨獸,沉默地俯瞰著整座城池。
山不高,卻極陡,三面懸崖,只有南面一條石階蜿蜒而上。石階寬可並行五馬,每一級都磨得光滑發亮。
沒有雕樑畫棟、飛檐翹角,唯有刀削的灰黑色的巨石壘成,屋頂鋪著鐵灰色的瓦片,瓦片邊緣微微上翹,雨天時雨水順著瓦槽流下,打在石階上,聲音清脆得像刀劍交擊。
宋慎與楚昭早已將馬匹留下,拾級而上,穿過大雍太祖手書的鎮魔司匾額,迎面而來的是一個熟悉的聲音。
「宋慎!」
宋慎側頭看去,竟然是多日不見的蕭平哲,「蕭兄,好久不見!」
蕭平哲也是面色激盪,「是啊,多日不見!」
言罷感慨萬分地道:「聽說你老兄在萍陽單刀斬了八大妖帥和一個老山君!老天爺,為什麼你可以這麼快達到這種級數!」
不到一個月之前宋慎才剛剛打破先天,一個月後直接砍了山君。
這種震驚與自我懷疑說出去周圍的人都說他瘋了。
弄得蕭平哲只能苦笑以對,算了,收著吧,誰知道誰有什麼秘密呢。
至少這個人是他們的同伴,至少這個人是人類中的英雄,那就完全足夠了。
「僥倖僥倖。」宋慎看著眼前故人,似乎頗為疲累,「你在堂庭山如何?」
「那頭老鷹被我們斬殺當場!現在龍州境內的大部分威脅都已經掃滅,是時候全心應付南面那頭金翅大鵬王了!」
他依舊是這麼的戰意昂烈,像是隨時可以拔劍搏殺求取功業一般。
楚昭淡淡道:「別急,現在是去見侯爺的時候,待會兒有的是時間留給你們拜把子。」
蕭平哲住嘴拍著宋慎肩膀道:「那你先去找侯爺。」
猛然他注意到蕭平哲的竹笠異樣,「楚哥你的竹笠,這是遭遇了什麼?」
楚昭撇嘴,意有所指。
「竹子這玩意,既剛且直,不過,過剛易折,過直易摧,竹笠缺了一角也沒什麼,至少還能用一半來擋風避雨,人要是缺了一半,那就是一命嗚呼了。」
「?"
宋慎一耳朵聽出來他的弦外之音,側過頭來認真道——
「諄諄教導,是你的善意,你是怕我太強,懼我無畏,遭人算計,被強者提前扼殺於搖籃之中。」
「不過,我何懼之有,自從出道以來,與我為敵者,皆為我一刀梟首,人頭落地,我何懼之有!我絕不會敗北,紫陽宗挑釁我在先,那很好,我會抽他們的耳光,包管巴掌響亮,若有不服不忿,何妨拔刀相對?」
霎時間,七大星斗玉印齊至。
一名冷酷的男子道:「老楚,看來的煞費苦心,被人當了驢肝肺啊————」
一把清音則道:「我看小兄弟氣概沖天,不像你們幾個老傢伙老氣橫秋,多沒意思,江湖,本就該這般恣意嘛。」
這是一個長相美艷的女子,但星斗大之下的兩柄青色劍鞘,譬如青蛇妖妖,凌厲無匹。
「歡迎你宋慎,你很快會成為我們中的一員,與這幾個老傢伙就是平輩論教,他們的絮絮說教,無須在意便是。順便自我介紹,本姑娘穆傾城,你以後可以叫我傾城姐。」
此女修為極其強大,宋慎甚至不需要動手就能感覺出她可以說是七位星斗中的佼佼者。
「傾城姐的話我記著了。
「乖孩子。」
」
說話間,閣樓內一把豪氣干雲的聲音震盪而出。
「無敵之心,乃是成就宗師的必備之物,你們幾個就不用多說了,宋慎,進來吧!」
宋慎向著在場諸位拱手,跨步入內。
一個高大的寸頭男子一身日月金章大,玄色鑲金邊,繡日月紋,腰懸金印,印紐為螭虎。
赫然是龍州鎮魔司的鎮守使大人玉劍候楚天舒!
「見過侯爺。」
宋慎上前行禮。
楚侯爺哈哈一笑,「免禮,坐吧!」
「本侯原有要事在身,但這一次卻跑了回來,你可是所為何事?」
宋慎沒做思考。
「侯爺不會是因為我的決鬥而來吧?」
楚天舒點點頭道:「本來你的事該罰,但是我了解前因後果以後,反倒覺得你之所為,實在是紫陽宗欺人太甚。」
「哼!自從紫陽道人來到南疆一隅,開宗立派,這紫陽宗為龍州正道之首,已有千年之久。但這群人仗著好武功,恃強凌弱,不干正事,是時候給他們一個嘴巴子了,不過你這回似乎把事情鬧大了,這風劍秋可是紫陽宗的命根子。」
「剛才你說,要抽他們的耳光,這話不對,你要殺風劍秋,這就是要斷他們的命根子,我看古滄海那個老古董多半會發狂,所以我來了。」
宋慎沉吟片刻,道:「侯爺的意思是,要我留他一命?」
楚天舒聽完錯愕以對。
「我————我只是說你對他出手,紫陽宗有可能發狂,但我沒有要你手下留情啊————更沒說你肯定能贏————你是不是有些太過於自信了?」
宋慎倒無意於說些豪言壯語,只是淡定道:「刀劍無眼,誰敢言永遠不死?若我取得機會,侯爺是否要我手下留情。」
楚天舒的目光凜然一片。
「不,若你能獲得勝利機會,無需留情,直接斬了他便是,捅破了天,我為你兜著。
「」
「這麼說便好了。」
宋慎放下心來,若是楚天舒說不能殺,那麼他的確得掂量掂量了。
「不過,相應的,你若是被斬了,我也不會攔著。」楚天舒又補充道,「畢竟是你發出的戰帖挑釁在先,被人斬於擂台之上,我也無話可說。」
「武道,就是這麼的殘酷,我想你已經見識過了,不用我來多言。」
「屬下明白。」
楚天舒豪邁道:「不過,你這次斬殺八大妖帥,又誅滅妖君,我鎮魔司的獎賞我將一次全部付清給你,另外,因你功勞太大,我將破格提升你為星斗玉印!接下來好好閉關,等待決鬥的日子吧!」
話是這麼說,決鬥的日子,卻是遲遲未定。
三日已過。
宋慎將妖君和八大妖帥的妖核交給蕭平哲煉的丹藥也到位了。
回到自己在龍城的宅居,他今天,便要閉關!
曜日峰,雪滿蒼穹。
橫劍膝前,風劍秋凝神專志,物我兩忘。
思維橫跨星空,無限追索,乘龍攀登九重天,跨過雷暴罡風,烏雲四散,一尊紫日高照長天。
罡氣如海,劍氣似汪洋流轉,縈繞於四面八方的空間。
忽然間,這無限的晴朗蒼穹,飄來一陣烏雲,這一輪煌煌紫日,終究是覆蓋一層瑕疵。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真正的大日紫氣,純而又純,提一口紫日真氣,如同純陽大日,浩浩蕩蕩,方能成此大日輪印,凝於眉心,聚而不散。
而這一絲的瑕疵與猶豫,足以令這股真氣摻雜這一絲駁雜,便是一切皆變。
近年來,他矢志練就傳說中的無上紫陽金丹,達到創派祖師紫陽真人的無上層次,但伴隨著提煉真罡的深入,種種雜念,便如泉眼湧出的水一樣源源不絕。
蓋因這紫陽真丹乃是至陽之物,一旦失敗,容易丹毀人王,化為一團毒火灰燼。
這般一往無前的氣概,自己有了開始,卻看不到終點,反倒在這看不到對岸的冰面上踽踽獨行,頓感孤獨與空虛,無可傾訴。
呼————
一聲微不可查的輕嘆,落入乃師許尊毅的耳朵。
「劍秋,是否仍在點擊著那場決鬥?」
還是首次見到自己的徒弟露出這種猶豫的神態,一個乾淨利落,純粹到極致的劍客,唯其純粹,才能將這極致融入劍中,才能領略到真正的紫陽真意,凝聚這一枚大日輪印。
然而,今日這一份猶豫卻打破了這一份純粹,沒有無敵心,悄然爬起的瞻前顧後與種種負累,終究會拖垮這位天才。
實在是————
他在二十七歲的年紀,爬的太高了。
虛名似高台層壘,浮譽如泡沫飛塵。
萬眾的敬仰,給予他攀爬九重天,越過一般天才人傑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給予他敗盡天下敵手的無敵心。
但這份無敵心終究變為包袱。
今日便是明證。
「唉!當年你師公要你隱於蒼山,磨劍十年再出山,沒想到你只待了三年便按捺不住了。」
「你出山,一劍梟首了橫行三十年的魔門高手邪師厲斑,一時名滿天下。」
「沒過幾年,你爬上潛淵榜的榜首,在龍州登龍天都大會中敗盡天下英豪,成為不可打破的年輕一代神話。」
「而今,你卻僅僅因為可能的失敗便開始瞻前顧後,證明你師公沒有說錯。」
「你前後暗中著人打聽,去看看此子誅殺妖君,刀斬八大妖帥的事,是也不是?」
面對這連聲的質問,風劍秋卻沒有聽到苦口婆心,諄諄教導。
反倒是質疑與埋怨。
「師父不必說了,我已經決定了,三日之後,在生死台,與此人一決生死!」
風劍秋忽地道。
許尊毅蹙眉道:「為師不是在催促你,而是要你明白,勝敗乃兵家之常事,獅子搏兔,亦要盡全力,過往虛名,皆為浮華泡沫,於你而言,孤直之劍唯有永遠指向明日未來,拋絕昨日之負累,一往無前,為師相信,這世上絕對沒有一個人在這種年紀可以戰勝你,若足夠純粹,你便是戰無不勝的!」
聽著師父的話語,風劍秋展顏一笑,倒是盡顯了豁達與釋懷。
「對不起————剛才弟子的確心有猶豫,但師父的一番話,弟子已經明白回來了,絕不會將過去的種種加諸心間,致令此劍不純,所以,我便定下這三日之期,昭告天下,我紫陽宗的威名不墜,我必將斬敵於生死台上!」
許尊毅卻是再度眉頭深鎖。
不過,他倒也沒有那麼那般擔憂。
心魔難除,誰都有心魔,就算是玄龍劍宗這種已經揚名九州的強者也有心魔,這沒什麼。
只要能夠持續的粉碎一切對手,心魔也只能黯然退散。
「好!對劍以誠,為師相信你不會敗!」
「不過————」許尊毅話鋒一轉,「此事畢竟事關我紫陽宗曜日峰的臉面所在,哼!不要說宗外的人,就連山門之內的同門,也有不少人想看我們的笑話!我先派徐七去為你探探此子的真正底細,畢竟此人雖斬妖君,但我們並未親自得見,誰知道有什麼問題,讓徐七幫你去看看也好,如此一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這也暗合兵法的真諦,無可厚非!」
風劍秋為之沉吟片刻,最終卻說:「師父做主吧。」
「好,你好好準備。」
林林總總的上佳丹藥,灑於眼前。
宋慎首先將老妖君煉就的天羅造化丹丟進口中。
洪流一般的能量立即沖盪四方,在四肢百骸亂竄不止,心臟都開始加快跳動。
無極混元真身!
無敵爐鼎發動!
這滾滾藥力,在無上的爐鼎中開始被消化,凝聚。
頃刻煉化!
「開始推演太虛凝丹真解。」
【推演太虛凝丹真解——】
【第一年,你凝視著這片氣海,它已再非初見時的淺潭,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汪洋,真元之種沉在海底,像一顆沉睡的種子,沒有發芽的跡象,你知道,這顆種子便是化丹的根基,真種不醒,氣海再大也只是死水】
【第二年,你初窺門徑,開始以混元真身凝練這無窮氣海,以這無窮的氣海玉液滋養海底,氣海為爐、真元為薪,你像丹道的至高無上之宗師,開始源源不斷的引入天地之力,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還虛,三花聚頂,五氣朝元,方成金丹】
【不順利】
【依舊不順利】
【追求極致哪有那麼容易?你自我安慰,努力自勉,要追求前任未曾達到過的無上金丹】
【一百年過去,你的氣海變為一團熔金的圓團,拳頭般大小,卻是再也無從凝練了】
【大藥無法練就,是自己的鼎爐,仍未至臻極限?你目光看向自己的無極混元真身,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想要煉成前所未有的金丹,必須先鑄成前所未有的鼎爐】
【你不再推演化丹,轉而向內求索,以天門為爐口,以十二竅為爐膛,以三教之力為爐火,將自己這副肉身丟進爐中,骨骼燒熔重鑄,筋膜燒斷重接,臟腑煉化重生,每一次燒熔都痛如心,每一次重鑄都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這一切,你甘之如飴】
【兩百年後,你將這一尊肉身鼎爐命名為混元無極萬象不死身,是歷經萬劫而不毀,遭遇千重磨難而不滅】
【混元無極萬象不死身.小成】
【兩百九十二年,你鼎爐圓滿無缺,肉身不再只是容器,如天地本身縮影,一掌拍出,似整片天地發力,一拳擊出,似山川河流、風雲雷電交織,萬象混元無極不死身,至此初成,斷肢可轉眼再生,破裂臟腑亦可數息癒合】
【混元無極萬象不死身大圓滿】
【拳頭大小的熔金真元團簇,在這尊爐鼎的淬鍊之下,在壓縮,在縮小,如同錘鍛可斬天裂地的宏偉神兵,你這顆金丹,是以鍛鐵的意志錘鍊的無上大藥,真正的混元九轉真丹,你將熔煉了全新意志的太虛凝丹真解改名為混元九轉太虛凝丹真解】
【四百五十二年後,你舉手投足,山河破碎,舉步間翻山跨海,傲視金丹罕有其匹,出拳搖天撼地,同階見你低頭】
【混元九轉太虛凝丹真解小成】
「嘶————這股氣息?」
被派來試探宋慎實力的徐七,一時驚駭欲絕。
太過於恐怖,太過於磅礴,身為紫陽宗曜日峰聖子第一護道人,早就被古滄海吩咐追隨風劍秋多年,初見了紫陽劍丹,一身實力,雖然早已習慣了隱秘,但卻是極其的眼高於頂,天下間能被他看重者屈指可數。
但這宅院深處湧出的玄元真力,卻令他感到浩浩蕩蕩,簡直有種無所遁形的可怕!
本想出手試探一下此子的底細,但現在看來,似乎————沒有必要了!
自己,並非對手。
若是被斬於此,那便是大大的不妙。
因為宋慎乃是鎮魔司的星斗玉印除魔使,自己敢於出劍,那就是仗著神幻無影身法的能力,出手試探。
可對手金丹已成,自己若是出手不利落,被那玉劍候偵知,屆時必將插翼難飛,頃刻間身死道消!
退意已生,更待何時?
神幻無影身法!!!
剎那間身形化作虛妄,開始在逼仄的空間裡扭曲,變化,消散。
忽然間,耳邊傳來一陣風的低吟。
「可憐的紫陽宗聖子,還不知道真正的決鬥,早已開始!」
「從我發出戰帖的那一刻起,決鬥便已開始,而今他派你來,便是怕我,便是畏懼失敗,便是恐懼未知!」
徐七頭皮頓時發炸!
以自己的身法,這人是如何在自己身側說話的?
「裝神弄鬼!比拼身法,老夫何懼於你?」
說話間,身形電閃挪移,在屋頂巷口長街不斷變化閃動,剎那間竄出數里。
「真正的決鬥,並非只在於擂台之上,刀劍的交斬,更在於心靈的角力,意志的比拼,這一著,風劍秋已經輸了。他派你過來,便是看看我的實力如何,看看我的器量如何,是也不是?當你決定來的時候,已經決定了他敗亡的必然性啊!!
徐七目眥欲裂,毛骨悚然。
為什麼?!
無論自己如何運轉身法,運轉玄元真力,但就是無法逃脫這個身影,如風一般追隨著自己運動的氣流,始終保持與自己同線移動。
更可怕是,自己竟然看不清身側這虛影的真實,宛若氣流交織的殘影一般,這等高手,已經不是什麼年輕的天才了,而是真正的無上強者,成名的宿老也難以相抗。
「你————什麼意思?」
徐七額頭流下汗水,聲音開始顫抖,一種滅頂之災即將降臨的戰慄布滿心間。
下一刻,一道金色的元罡破空而出。
「借你項上人頭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