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循聲望去,認出那個人是當初跟著他從泗陽鄉出來的老弟兄。
「分到地了沒有?」
「分到了!」
這一次,回答的人多了起來,聲音也比方才大了許多。
「田契拿到手了沒有?」
「拿到了!」
聲音更大,人群中開始有人笑了起來。
李勝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全場。
「所以我要先說這一句,你們今天能站在這裡,是因為你們自己爭氣。你們跟著太平軍,拿命去拼,打下了這座城,分到了那些地。這些,是你們應得的!」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驟然拔高。
「但是!」
校場上瞬間安靜下來。
「但是,你們想一想,那些豪強,那些官老爺,會甘心嗎?他們把地丟了,把糧倉丟了,他們會善罷甘休嗎?」
李勝的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張面孔。
「不會!他們現在不動手,不是因為認了命,是在等機會。等什麼機會?等朝廷派大軍來,等咱們被剿滅,等他們把失去的東西再搶回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鐵錘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所以,太平軍不能停下來。停下來,就是等死!咱們必須打出去,打下更多地盤,繳獲更多糧食,壯大咱們的力量。等咱們強大了,別說徐州,就是朝廷派大軍來,咱們也不怕!」
李勝舉起手中的鐵皮喇叭,聲音像炸雷一樣在校場上空迴蕩。
「弟兄們,告訴我,你們怕不怕打仗!」
「不怕!」
五營將士齊聲高喊,聲震四野。
「你們怕不怕官軍!」
「不怕!」
「你們怕不怕死!」
「不怕!」
三問三答,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響。
李勝將喇叭換到左手,右手指向東方。
「弟兄們,那些當官的、那些世家豪強,他們占了天底下的好地,搶了天底下的糧食,卻說是天經地義。他們騎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卻說是替天牧民。他們滿口仁義道德,卻在私底下幹著吃人勾當!」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
「可是弟兄們,你們想一想,天底下哪有不種地就有糧吃的道理?哪有不織布就有衣穿的道理?那些官老爺,那些豪強,他們什麼都不干,憑什麼吃得腦滿腸肥?憑什麼穿華服、住宅邸?憑什麼對咱們吆五喝六?」
校場上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憑什麼?憑的就是他們有刀槍,憑的就是他們有官府撐腰,憑的就是他們抱成一團,而咱們從前是一盤散沙!但是,弟兄們,今天不一樣了!今天,咱們手裡也有了刀槍!咱們也抱成了團!神聖的太平黃天庇護著我們每一個人!」
李勝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門。
「將士們!雒陽的皇帝,那些當官的,說他們的江山是老天爺給的,說他們是天命所歸。我呸!」
他猛地揮了一下手。
「真要是天命所歸,怎麼會有那麼多百姓餓死?真要是天命所歸,怎麼會有那麼多百姓流離失所?真要是天命所歸,咱們今天怎麼會站在這裡?弟兄們,我告訴你們,他們所謂的天命,是騙人的!是騙咱們窮人的!真正的天命是什麼?我告訴大家,真正的天命,是平等的!老天爺不會因為誰的出身就對他多偏愛一分,我們都是黃天的子民,在黃天之下,人人一樣!」
他的目光灼熱如火。
「真正的天命,不是誰施捨給咱們的,是咱們自己掙的!是為那些跟咱們一樣的窮苦人掙的!咱們今天出征,是為了讓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是為了打出一個太平黃天!在那個太平黃天裡,大家都是黃天的子民,沒有貴賤,沒有欺壓!」
他放下喇叭,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告訴我,你們願不願意跟著我去打這個太平黃天!」
「願意!」
「願意!」
「願意!」
聲浪一波接一波,像是要把天都掀翻。
李勝重新舉起喇叭,舉起右臂。
「太平軍!」
台下,劉武第一個反應過來,振臂高呼。
「萬勝!」
眾將士齊聲響應,喊聲如雷,驚天動地。
「萬勝!」
「萬勝!」
「萬勝!」
三聲「萬勝」,聲傳十里。
李勝站在點將台上,看著台下一張張激動的面孔,心中的熱血也翻湧不止。
「各營,出發!」
「諾!」
各營營長齊聲領命,轉身奔向各自隊伍。
號角聲起,戰鼓擂動,五營將士如潮水般湧出營門。旌旗遮天蔽日,腳步震得大地微微顫動。輜重車隊緊隨其後,牛馬嘶鳴,揚起漫天黃塵。從高處望去,長長的隊伍像一條巨龍,沿著泗水蜿蜒東去,一眼望不到頭。
李勝騎馬走在隊伍中段,不時回頭看一眼漸行漸遠的下邳城牆。
由於工兵營和斥候提前撒了出去,大軍行進異常順利。
狹窄路段已被拓寬,坑窪處填平,就連幾處原本需要繞行的沼澤地,也被工兵用柴草鋪出了便道。
斥候在主力前方十里散開,像一把篩子濾過每一寸土地。
大軍一路急行,暢通無阻!到日頭偏西時,已經望見了下相縣的地界。
「將軍,前方五里就是下相縣。」
劉武策馬靠過來,壓低聲音。
「再往前三里,縣城望樓就能看見咱們了。」
李勝抬頭看了看天色,此時已經赤霞漫天。
『明天會是個奪城的好天氣!』
他看向劉武下令。
「傳令,就地紮營。讓弟兄們抓緊時間,天黑之前把營盤立起來。另外,派人去南邊那片林子砍木頭,多砍些粗的,連夜趕製雲梯和撞木。」
「諾!」
士卒們熟練地開始紮營,準備攻城器械。
夜色漸深,李勝坐在臨時搭起的軍帳中,劉武從外面走進來。
「斥候回來了?」
李勝問。
「回來了。」
劉武抱拳。
「下相縣城的情況,末將已經摸清。」
「說。」
「十來天前,咱們下邳縣出事的消息就傳到了這邊。下相縣一開始加緊了城防,但時間一長,他們就鬆懈了。現在看起來,城外的官軍哨探雖然安排得挺密,其實都是裝樣子。我們派出去的斥候繞了一圈,發現那些巡邏兵白天只是隨便走走,天一黑就縮回城裡去了。城牆上火把倒是點得不少,可守軍的換班亂得很,不用擔心。」
劉武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李勝點點頭,目光落在案上之前劉路帶回的城防圖上。
半晌,他做出決定。
「傳令各營,今夜飽餐一頓,早早歇息。明日寅時造飯,卯時之前,全軍必須抵達城下。」
他走到帳門口,望著遠處下相縣城方向的點點燈火。
「告訴弟兄們,明日一早,裹甲銜枚,不許點火把。到了城下,聽我號令,一舉登城!咱們進城吃早飯!」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