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站在城牆上,渾身浴血,環顧四周,城頭橫七豎八躺著守軍的屍體,活著的已經丟下武器抱頭蹲在牆角。
「留五十人守住城頭,其他人跟我下城!」
他帶著人從城牆內側的馬道衝下去,直撲瓮城南城門。
城門洞裡,守軍正在試圖關閉城門。
厚重的城門已經被推上了一半,十幾個守軍推著門扇,想要把門合上。一旦城門關上,門閂落下,想要再攻開就要費更大的力氣。
「快!」
李勝加快腳步,從馬道上衝下來,一刀砍翻了最近的那個守軍。
身後的士卒一擁而上,刀槍齊下,城門洞裡的守軍瞬間被砍倒了一片。
但城門還在繼續合攏。
李勝丟下環首刀,雙手撐住門扇,猛地發力。
那扇厚重的城門在他手中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竟然被他一個人撐住了。
「撞木!快!」
幾個輔兵扛著撞木衝上來,對準門扇猛地一撞。
「轟——!」
城門被撞開了一道縫。
「再撞!」
「轟!」
門扇徹底洞開,門後的守軍被撞得飛了出去。
城外,太平軍主力已經壓到城門口,見城門洞開,立刻潮水般涌了進來。
下相縣城,失守。
從第一架雲梯搭上城頭,到城門被攻開,前後不到半個時辰。
天剛大亮,李勝已經站在了下相縣城的南門口。
他望著城中的街巷,目光沉靜。
「劉武,帶著兄弟隨我直取縣衙!傳令下去,按下邳的規矩來。不擾百姓,不淫婦女,不擅取財物。違者,斬。」
「諾!」
劉武渾身是血,但精神抖擻,抱拳領命。
城中,太平軍的喊聲已經開始在街巷中迴蕩。
「太平軍入城,不擾百姓,不取財物,不淫婦女!各家各戶安心度日,門窗不必緊閉,街巷不必躲避!」
「太平軍替天行道,只誅惡賊,不傷平民!」
鑼聲伴著喊聲,從城門向城內擴散開去。
下相縣的百姓從門縫裡往外看,看見的是甲冑齊整、步伐有序的士卒,沒有砸門,沒有劫掠。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隊伍。
有人認出了旗幟上那個「李」字。
「是……是下邳的太平軍?」
「那個李天王的太平軍?」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城中飛傳。
那些原本嚇得瑟瑟發抖的百姓,慢慢地,有人開始打開門縫,探頭張望。
而下相縣衙里,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縣衙後堂。
縣令吳弘是被一陣急促的砸門聲驚醒的。
他昨晚睡得晚,處理了一整日的公務,又陪著縣丞喝了半夜的酒,正迷迷糊糊地做著夢。
砸門聲一響,他猛地從榻上彈起來,差點滾到地上。
「何事?」
「縣……縣令!」
門外傳來縣尉顫抖的聲音,那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賊寇……賊寇進城了!」
吳弘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賊寇進城了!南門已經丟了,賊寇正朝城中殺來!」
吳弘的腦袋「嗡」的一聲炸開,酒意瞬間醒了九成。
他連外袍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衝到門前,一把拉開門。
縣尉站在門外,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何來賊寇?哪一方的賊寇?」
吳弘的聲音尖銳焦急。
「城外斥候呢?崗哨呢?他們如何摸到城下的?」
縣尉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不……不知。崗哨一直報平安,最後一撥是昨日傳回,說城外一切如常。誰知今日天未亮,賊寇已奪了城門……」
「放他娘的屁!」
吳弘破口大罵。
「荒唐!一切如常?賊寇能悄無聲息摸到城下?那些斥候是做什麼吃的?莫不是都睡死了?」
他聲音都變了調。
「多少人馬?何處來的賊寇?」
「至少……至少兩三千,許是更多。天未大亮,看不真切。只聽得賊寇高喊『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莫非是黃巾蛾賊?」
吳弘眉頭緊皺,心下飛速盤算。下邳國境內若有賊寇流竄到他下相,倒也不足為懼,尚可反攻。
正思忖間,縣衙大門被人猛地推開,一個渾身是血的守軍跌跌撞撞衝進來,撲倒在台階前。
「縣令!城頭全丟了!賊寇已進了城,南門、西門皆被他們占了!」
縣尉的臉白得像紙。
「縣令,速走!再遲就來不及了!!」
他的話沒說完,一支流矢從院牆外面飛進來,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在身後的柱子上,箭尾嗡嗡顫動。
縣尉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吳弘終於徹底清醒了。
他轉身沖回屋裡,抓起外袍胡亂往身上一套,又從枕頭下面摸出印綬揣進懷裡。
「走!速從北門走!」
他咬牙道。
「究竟是哪路賊寇,竟如此兇猛?」
縣尉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還是旁邊那個渾身是血的守軍哆嗦著回答。
「縣令……他們好像還喊……還喊了一句別的……」
「什麼?」
「攻天下巨害,立太平黃天!」
吳弘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
「你說什麼?太平黃天?!」
下邳縣的事,十多天前就傳到了下相。
那個叫李勝的亭長,帶著一幫泥腿子譁變,殺了縣令、都尉,占了縣城,分了田地。
消息傳來時,吳弘還和縣丞嘲笑了幾句,說下邳縣那些豪強無能,區區一夥亂匪都收拾不了。
可後來,越來越多的消息傳過來。
李勝分田、編戶、開倉放糧,太平軍收攏流民,擴軍數千。
下邳縣豪強竟然不敢反抗,直接就被太平軍鎮壓了一般。
吳弘徹底笑不出來了。
於是他早就做好了防備,還下令增加了斥候,訓練了士卒,加強了對流民的鎮壓。
沒想到,太平軍這就到了……
「不是黃巾,是太平軍……」
吳弘喃喃自語,聲音里的恐懼比剛才更濃了幾分。
他不再猶豫,翻身上馬,帶著幾個親隨,從北門倉皇逃出。
身後,下相縣城已經徹底落入了太平軍手中。
城中的百姓看著那些甲冑齊整的士卒在街巷中列隊而過,沒有劫掠,沒有殺人,甚至連叫罵聲都沒有。
有人試探著打開門,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的太平軍士卒沖他笑了笑,說了一句。
「鄉親們,別怕。太平軍來了,太平就來了,大家的青天就有了!」